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流放夫妻搞钱日常 > 1. 成亲
    长安永宁坊的镇国公府自数十日前便张灯结彩,府中花团锦绣,上下角落扎满了红绸,所到之处入目皆是红艳艳的。

    此时外头宾客的交谈贺喜,礼乐锣鼓喧嚣震天,新娘子所在的后院却是一片杂乱。

    奢华敞亮的主屋隔间里溢出女郎脆生生的抱怨:“怎么又是月季,跟你们说了我碰不得它,起了疹子痒得很,哪个又往我的牛乳里搀花油了?”

    侍候一旁的婆子闻言忙躬身告饶:“女郎恕罪,想是今日下人们忙昏了头,老奴这就给您重新烧一些来——”

    “算了算了,”那女郎抓起衣服裹住身子,不悦道:“待晚上到了定国公府再沐浴也是一样,嬷嬷你把这桶牛乳送去喂知雪,我回门时要把它接走的。”

    “诶,老奴这就去办。”婆子微微抬眼,视线停在女郎身上。

    作为镇国公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谢迎玉生得娇憨明媚,瓜子儿小脸上杏眼洌艳,周身雪白莹润肤若凝脂,不过才十六七的年纪,已隐隐可窥见来日的倾城之貌。

    这般小的年纪,便要履行婚约,嫁做高门妇,尤其定国公府的小郎君还是个不着调的,听说今日早上还在外头打猎呢,作为看着她长大的嬷嬷不免有些心疼。

    “我阿娘在哪儿呢?”谢迎玉由侍女服侍着换了喜袍。

    侍女道:“夫人方才差人来说今日宾客众多,家主和郎君还在宫中不曾回来,她需在前头张罗,若是您有事,便叫婢子派人去请。”

    谢迎玉一听,肚里顿时窜上一股邪火。

    恰在此时,仆役端上来个瓷盏,里头盛着酒酿桂花圆子。谢迎玉打眼扫去,立时杏眼圆瞪,气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拿那些破玩意儿来敷衍我?”

    “女郎恕罪,”对方吓得直抖,“您惯用的金玉盏已经收进嫁妆中了,小的们不敢去拿,这才,这才......”

    谢迎玉惯用的那套饮食器具是当年圣人赏赐给镇国公的,全天下独一份,只有她能用得。

    屋中下人个个战战兢兢,哪还有什么喜气,谢迎玉气得把手中的玉梳狠狠扔出去。

    就知道与卫钦成亲准没好事!

    谢迎玉与卫钦算是自幼相识,从小就不对付。

    年纪渐长后两人断了往来,但这位定国公府小郎君的事迹整日在她耳边转悠。

    不是外出打猎玩乐,就是在城里哪处寻欢作乐。一会儿是猎回了千金难得的白狐,一会儿又约了哪家的纨绔斗鹰,终日呼朋引伴,闹得长安上下没有不知道他这号人物的。

    若不是当年定国公在战场舍命救下她祖父,两家也不会就此结成世交,又有了这门捏着鼻子也得认的亲事。

    先前她哭过闹过,爷娘好说歹说,一时说那卫家小郎君虽是纨绔却并非顽劣不堪,一时又说父亲母亲怎么会害你呢!

    谢迎玉最后终究是点了头,结果现在可倒好,一个在前院脱不开身,两个在宫里忙差事,没一个人想着她!

    再不情愿,今天也是她的大日子,桩桩件件都不顺,谢迎玉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一想到卫钦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她更是忍不住眼圈泛红。

    好在侍女是个机灵的,见状忙道:“女郎,器皿虽粗陋了些,但这圆子是御赐桂蜜和南边才运来的陵水酿、混上今儿新采的露水,照您之前嘱咐的药膳方子一同熬的,最是滋补润气,多少尝一些?”

    为了沐浴上妆,谢迎玉已经几乎一日没吃过东西,此时甜香的气味就在鼻尖处似有若无地勾着。

    “都是底下人不懂事,女郎切莫为这些蠢得伤了自己的身子,”婆子眼睛一转,也适时上前,将圆子递到谢迎玉手边,“您先用几口,老身这就去责罚她们,保管一个也跑不了!”

    谢迎玉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她看了婆子一眼,决定借坡下驴,气鼓鼓道:“算了,大喜的日子且放过她们罢,莫再添不快了。”

    说罢不悦地夺过粗糙不堪的碗,细嚼慢咽地吃起来。

    却说另一头,方才那婆子招呼下人将热乎乎的牛乳抬出院外,迎面正撞上自己的老姊妹。

    矮胖的妇人脸色发紧,“老姐姐,我方才上街,外头人都说反王带着他的手下已经打到长安城外了,叫快些逃命呢,今日女郎的喜宴会不会——”

    “快住嘴!”婆子眼神陡然一厉:“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长安城里这么些侯爷将军坐镇的,再说还有咱家家主和定国公呢,哪能那么轻易就叫那些贼人得逞,快别说了,赶紧替我将这桶牛乳送到马厩去!”

    “又给那小畜生喝啊?”矮胖婆子一愣,撇了撇嘴:“这滋味儿咱们当人的还没喝饱,净是进了畜生肚里!”

    婆子懒得管她,只道:“莫让女郎知道就是。”

    待到申时一过,暮色四合,天光昏沉。

    一直垫着脚等的仆役得了信儿,来院中报喜:“女郎,咱们姑爷来接亲,家主和郎君都从宫中回来了!”

    谢迎玉一听,凝在胸口的气恼顿时散了些。她由着众人梳妆打扮,戴好精挑细选的十二树花钗礼冠,在女宾的搀扶下走出镇国公府的深宅大院。

    远远见镇国公夫人眼含热泪,谢迎玉亦是红了眼眶,正想开口劝慰,目光不经意撞上一旁父亲晦暗的神色,他略微垂着眼,面色忧愁。

    合着您也知道这卫钦是个火坑啊。

    谢迎玉眼泪猛地咽回去,最后一丝不舍也断了,挺直脊背,脚步不停地出了院子。

    朱门大开的镇国公府门口,新郎官早早便到了。

    天光昏沉,明亮的烛火照在他脸上。

    身为定国公家的二郎君,卫钦自小就生得白皙俊美,今日一袭喜袍,更衬得人精气十足,劲瘦有力,不像个懒散肆意的纨绔。

    只是他今日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想是和谢迎玉一样对这桩姻缘毫无期待,只是完成祖宗的誓约罢了。

    谢迎玉举着绢扇,满意地睨了他一眼,虽说心中诸多不满,好歹卫钦这皮相还能入自己的法眼。

    定国公府与他们镇国公府略有不同,如今这位定国公是卫钦的长兄,几年前这兄弟两人的父亲过世,圣人特许不降爵位,恩准其长子仍以国公承爵,这在朝中已经是人人艳羡的独一份了。

    而且国公府的中馈由长嫂打理,嫁过去之后她只要安心躺着吃吃喝喝,交际玩乐就是。

    卫钦与他兄长卫朗同父同母,感情好是出了名的,就算哪日分了家,他们也能得一分丰厚的产业,足够躺几辈子了。

    反正早晚要嫁人的,左右是门还算登对的亲事,不需要她劳神劳力去讨好巴结,也不必过苦日子。

    这么一想,倒也不算差。

    至于卫钦嘛……周围宾客太多,谢迎玉不好再去明眼看他,只能借着装哭的时候,透过朦胧的绢纱再次朝他投去一瞥。

    他只比她大几个月,却已经有了成年男子一般的体魄,昏黄灯影下,身侧的郎君面冠如玉,唇角含笑,正谦和有礼的与她爷娘告别。

    只要日后他不挡着她吃喝玩乐就是。

    他们可以各过各的,就如长安城中许多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高门夫妻一样,在外人面前给彼此留几分薄面就成。

    如此宽慰说服着自己,谢迎玉气定神闲地上了花轿。

    另一边卫钦翻身上马,礼宾欢快高昂的声音穿透人群:“吉时到,起轿——”

    灯火灿然,人声沸腾,长龙一般热闹的接亲队伍绕过长安坊市,晃晃悠悠进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谢迎玉躬身下轿,由喜娘牵引,缓缓握住红绸的一端。

    作为长安闺秀的代表,谢迎玉周身的礼仪规矩是无数宫中大姑姑教习出来的,她莲步轻移,身形婀娜,缓缓迈过门槛。

    不想卫钦走得快,两人手里的红绸忽一下绷直,谢迎玉一个不妨差点脚下拌蒜,踉跄几下。

    她面露恼色,站稳身子的瞬时抓紧了手里的红绸往回一拉,卫钦顿时身形一僵,不敢置信地看了过来。

    院中宾客纷纷掩嘴轻笑,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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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还没过起来就较上劲了!

    待拜过堂,送入屋中,又是喝合卺酒,食炙肉。一番流程过后,好不容易等到屋中之人尽数退下,谢迎玉猛地把扇子放下,怒道:

    “你方才拉我的绸子干什么?”

    一双美目毫不客气地瞪过去,晃得满头珠翠叮咣乱响。

    “那是你走得太慢。”卫钦懒懒抬眼。

    两人从小就看不对眼,谢迎玉嫌卫钦胸无大志,卫钦嫌谢迎玉骄横霸道,这会儿被关进洞房里也改不了互呛的习惯。

    他走到桌边,拿起玉盏为自己斟了杯酒,冷哼:“我劝你还是安分点,不然下个月我就纳十个八个小妾回来,到时可够你喝一壶的!”

    “下个月不行!”谢迎玉提起裙摆站起来,她比他矮了足足一头,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势,“你就是想,也得至少再过三年。”

    不然她在长安贵女中的脸面往哪儿放。

    听她真与他打商量,卫钦诧异地看过去,“真的假的?”

    谢迎玉仰着下巴,“自然是真的!到时我亲自给你抬八房小妾回来!”

    卫钦觉得她这样挺逗,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我要是偏不呢,咱们的婚约不过是祖辈定下的,想必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你,所以,明儿我就要把相好的抬进门给你做个伴。”

    话音才落,谢迎玉双颊的红晕迅速褪去,霎时脸色发白。

    没有哪个女郎受得了自己的郎君在新婚当夜就急不可耐的纳妾。

    卫钦心头一跳,忽然有了悔意。

    他说得这话实在伤人,就在卫钦心有不忍,打算往回找补一下的时候,她气得握起拳头:

    “你要是敢现在就纳妾,第二天我就让全长安都知道谁脑袋上长绿毛!”

    卫钦一愣,紧跟着气笑了,“镇国公夫人好歹也是世家大族出身,怎么会养出你这种无法无天的女郎,真是家风不存。”

    “那也比你强,我听说坊间传闻卫小郎君非千金不赌,想来咱们定国公府的家底子厚,容得你作践。”谢迎玉瞥他一眼。

    “我那是赌吗?!”卫钦一撩袍子,“我那是文人雅客风流名士的切磋,你不懂!”

    “我不懂?!”谢迎玉气得几步跳到他身边,“你六岁的时候一屁股坐死了我的红大王,这账我还没跟你切磋呢!”

    红大王是她精心圈养的蛐蛐,卒于卫钦的尊臀之下,时年不过三个月壮龄!真是惨绝人寰!

    卫钦一哂:“那你要这么算,当初你背信弃义随顾三跑回家去,把我一个人留在树上吹风,还落了风寒,这账怎么算?”

    谢迎玉默了默,那年她才五岁啊!

    当时是她撺掇着卫钦跟她一起爬树摘果子没错,但是后来……

    屋中红烛摇曳,帐暖袭人,但谢迎玉是恼羞成怒,直接拿起桌上的苹果要去堵卫钦的嘴。

    “你怎么还耍赖?”

    卫钦早防着她呢,一手抓住谢迎玉的手腕正要用力,门外突然响起一串急匆匆的脚步,新房外瞬时陷入嘈杂。

    惊呼声合着尖利的喊叫,怎么也不像是喝喜酒的人能发出来的。

    两人一惊,不约而同地朝门外看去,只听“砰”的一声,大力袭来,新房大门瞬时破开。

    院中众人四散奔逃,浑身是血的卫兵脱力跪在门边,满面惊慌道:“不好了郎君,叛军攻破城门,正朝着宫禁和各家勋府杀来了!家主有令,叫您带着夫人与二奶奶快从侧门出府!再晚就——”

    他话音未落,一只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后心。

    空气瞬时凝滞。

    卫兵喉间溢出汩汩鲜血,缓缓跪倒在地,再发不出一丝声息。

    他死了。

    谢迎玉手里的苹果咚一声砸在地上。

    紧接着,院外杀声四起,兵马动地之声纷至沓来,只听得一声雄浑的笑声响彻在定国公府上空:

    “听闻镇国公家的女郎与卫国公家的郎君今日结亲,晋王殿下特派本将军来讨杯喜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