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走到炉边,掀开砂锅锅盖。霎时间,滚烫的白雾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醇厚的香气,也香倒了跟在身后的一众人等。
砂锅里的鸡汤炖得火候正好,金黄透亮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浮着细碎清亮的油花。
孟沅抓过一旁切好的葱花撒了进去,又添上少许盐巴、味精与胡椒粉后,才拿起一旁搁置的勺子轻轻搅匀。
又等了半分钟左右,孟沅这才一一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碗,替他们盛汤。
周恒这个大馋小子刚接到盛好的鸡汤,就迫不及待上嘴尝了一小口,即使被烫得呲牙咧嘴,,嘴里都还在不停嚷着:“香,真是太好喝了。”
跟来的其余几人都觉得周恒的表现有点没眼看,这小子是一点也不在乎脸面啊。
几人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总觉得虽然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但脸也跟着周恒一起丢完了
真是失算了,就不该带着他一起出门,该让他好好待在家里等着才是。
那头季文祁鸡汤到手,扭捏着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放下事先商量好的两角钱便端着鸡汤快速离开了。
姚倩倩她们也跟着一同道了谢给了钱,才端着鸡汤离开。他们锅里还热了馒头煮了菜,配上这一碗香喷喷的鸡汤,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顿啦。
待到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逾才走上前来:“还需要忙活什么?我来搭把手。”
“还需要下点面条。”孟沅指着墙角的柴火灶道,“你先去烧一锅开水,我去里间拿点挂面。”
江逾点头往柴火灶那边走去。熟练地给大铁锅加上水,灶膛填上火。
好在清水挂面不用费啥功夫,水沸下面,再丢几把青菜便可。
“差不多了,你把灶膛火灭了,去洗个手吧,我把面条捞出来,我们就能开饭了。”
孟沅端来两个大瓷碗,她动作小心地将面条捞出装进了两个空碗里,每个碗差不多只装了半碗的分量。
装好后她又将剩下的面条和汤用一个搪瓷盆装了起来,然后舀来清水将锅洗刷了三遍,洗得干干净净,再添上半锅清水,借着灶膛尚未散尽的余火慢慢温着。
江逾洗好手过来,把两碗面条端到了桌上,孟沅又指挥他将砂锅端了过来,放在临时找来的木板垫上。
一切准备工作结束后,孟沅这才往面碗里盛汤,黄澄澄的汤底衬着翠绿青菜,再配着细细白白的面条,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欲大开。
按理来说鸡汤配手擀面最是相宜,可孟沅并不擅长做面食,每次和出来的面团总是硬度不够,擀出来的面条也全无劲道。
她又不是喜欢为难自己的性子,索性便用现成的挂面了,反正挂面也挺好吃的。
舀好汤后,孟沅又另取了一只大碗,将砂锅里的鸡肉尽数挑出,再摆上提前调好的蘸料,这样一顿简单却丰盛的晚饭便备好了。
两人挨着桌边落座。孟沅端起面碗,对着升腾的热气轻轻吹了吹,小心谨慎地抿了一口鸡汤。
霎时间,鲜美的滋味漫过舌尖,一路熨帖到四肢百骸,孟沅感觉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滋润,浑身的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了。
她挑起几缕面条正要吃下,忽然,一块肥嫩的鸡腿落到了自己碗中。
孟沅顺着筷子抬眼,撞进了江逾含笑的眼眸中,他关切道:“多吃点肉补一补,别光顾着吃面。”
孟沅眉梢一挑,带着几分戏谑打趣:“江医生,你这算是借花献佛?”
“唔,我这顶多算饮水思源、吃水不忘挖井人,应该还达不到借花献佛的诚意。”江逾稍作停顿,唇角轻轻向上勾起,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更显真挚几分,“当然,若是沅沅愿意把它当成借花献佛,受用我这份心意,那我是求之不得了。”
孟沅闻言眼尾微微一弯,握着竹筷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眼底漾开几分促狭的笑意:“江医生这是顺杆往上爬?”
热气氤氲袅袅向上漫起,朦胧了两人近在咫尺的对视。
江逾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两拍。他抬眸凝着她,嗓音压低,带着几分认真的试探:“那我要是顺杆子往上爬,沅沅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孟沅没有直接回话,拿起筷子礼尚往来,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鸡肉。再抬眼看向他时,眼波流转间明晃晃透出一丝狡黠:“那得看我心情。”
窗外雨声淅沥,灶膛里柴火发出一声噼啪轻响。
江逾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还冒着热气的鸡肉,心头又甜又软,薄唇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好,只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还望沅沅怜惜,不要让我翘首以盼太久。”
孟沅闻言抬眼望他,目光正好撞进那双目光灼灼、暗含期盼的眼眸中,耳尖不由自主泛起了一层薄热。
只能说身体反应是不受自由意志控制的,孟沅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一顿,怎么修炼了那么多年,还这么沉不住气呢?
她不自在地低下了头,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抿进嘴里,以借此掩饰由耳尖悄然蔓延开的薄红。
“对了,我们院里今天闹贼了。”
江逾手中瓷勺轻碰碗沿,荡出一声极轻的叮当脆响。他神色骤然绷紧,一连串问话脱口而出:“闹贼?那你有没有事?可是当面撞上的?他们可带了凶器,有没有伤到你?”
江逾第一反应就是那后山几个贼逃到了知青院,想要入室抢劫钱财,正好被孟沅给迎面撞上了。他可是听大队长说了,那群人手里是有枪的。
说着便要放下汤匙,要起身过来细看她有没有受伤。
孟沅见他已经拉开长凳站了起来,连忙冲他摆手,示意他先坐下听完再激动。
“我没事。”她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偷盗的是后院两个男知青,我今天一整天都和姚倩倩她们待在后院,并没有跟两个小偷正面对上,你乖乖坐回去好好吃饭。”
江逾神色这才稍有缓解,依言坐了回去,只是眼中的担忧还未完全退散。
孟沅见他老实坐回去,这才把中午到下午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了一下,从门锁出现异样,到察觉是院内之人作祟,再到后来对方受了惩戒、点长出面处置的经过,一一讲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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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算出了一口恶气。”孟沅眉眼舒展,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得意,“还好不住一个院子,这有些人啊,长着好好的一双眼睛,却不想着朝前看。
反而天天盯着别人的东西瞧,净琢磨着怎么恶心算计人,真是恶有恶报。想来有了今天这一遭,他们应当就不会再出现在知青院了。”
江逾指尖紧紧攥住手里的竹筷,脸色难得黑沉了几分,就连周身那份温和温润的气质也褪去了几分。
要论招摇,整个知青院里的知青加起来都比不上季文祁一个人。可那两人偏偏放着季文祁的屋子不去,反倒先来了沅沅的屋子。
要说没点恶意,谁信?也就是沅沅警惕,提前做了防范。
万一他不是冲着钱财来的,而是冲着毁了沅沅这个人来的,那沅沅的人身安全得有多危险?
又或者他偷拿了钱财还不死心,再偷拿沅沅的私人衣物出去散播谣言,那沅沅的名声还能好?村里的谣言还不得把沅沅糟践成什么样子了。
这两人真该死!!!
屋内鸡汤依旧飘香,可方才缱绻暧昧的氛围,已经被这桩龌龊事冲散了大半。
江逾好半晌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微微沙哑:“虽说没有伤到你,终究还是凶险。夜里睡觉门窗务必锁紧,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孟沅望着他这副难得沉敛严肃的模样,心里觉得几分好笑,柔声宽慰他:“放心吧,我夜里睡觉有小纸人守着,真要是出了事,倒霉的也只会是别人。”
说罢,她稍作停顿,又把早上曹东、曹明还有夏小菊三人起纠纷的经过,也缓缓讲给他听。
这一回江逾没有再骤然动容,只是垂着眼眸安静听着,手中竹筷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他们这都是小矛盾,闹不起来的。”江逾边往孟沅碗里舀热汤,边点评道,“正常人一旦被绑在负责人的位置上,责任感和道德感就会远远高于常人。
她不会无凭无据就把人送进去的。她负责人的身份会要求她考虑知青院的名声,考虑知青院的和谐安定,而不是个人的得失。”
“且那个曹东要真对她耍流氓了,依她的性子,也不会这么安静,第一时间就会嚷着送公安。
可能真是无意中碰撞到敏感部位,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否存在主观成分,所以这才只甩了一巴掌。”
“他们负责人也不容易,我看今天李维光也快崩溃了,这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的,也不知他还撑不撑得住。”孟沅短暂同情了李维光一秒。
江逾对李维光的印象也颇深,好几次出来收拾知青们惹出来的烂摊子,都有种命苦、强颜欢笑的意味在。
“撑不住也得硬撑。”江逾淡淡开口,“男知青里头,也就他还能担得起这些琐事,换做旁人,只会处理得更糟。况且大队长也不一定信任旁人。”
孟沅点点头,也不愿总揪着知青院的是非说个不停,便主动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对了,你今天值班还顺利吗?忙不忙,有没有碰到什么棘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