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洪涛和刘红兵的狼狈为奸,也不是巧合。因为张洪涛早就知道刘红兵藏着一手旁人不知的开锁绝技。
这本事并非刘红兵自己吹嘘,而是张洪涛有一次半夜起夜时,无意间瞥见过对方鬼鬼祟祟的背影。
他当时心生好奇,远远尾随,这才撞破了刘红兵深夜溜去打谷场粮仓偷粮的龌龊事。
这个秘密,他从未对外吐露过。就是计划着日后若有需要,可以拿出来拿捏胁迫刘红兵。
这也是素来谨慎、老实巴交的刘红兵,会甘愿跟着他铤而走险、一同来二院行窃的真正缘由。
张洪涛本以为有了刘红兵的加入,行窃就是十拿九稳、万无一失的事了,可谁曾想两人刚蹑手蹑脚跨进门半步,一股剧痛就骤然袭来。
张洪涛感受着臀部处的利器从扎入到抽离,只在几秒之间,可钻心的痛感却顺着神经窜遍四肢百骸,久久不散,凄厉的惨叫不经大脑,直接脱口而出,仿佛只有痛喊出声,才能转移伤处的疼痛。
刘红兵左脚脚背也在猛然间遭受一记沉重猛砸,力道又沉又狠,大脚趾的趾骨都好似要被砸碎了,疼得他身子一踉跄,直接栽倒在地,抱着脚满地哀嚎。
这两人的第一反应都以为是自己暴露了,导致屋主回来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可当他们慌忙转头四顾时,却发现身前身后空空荡荡,连片衣角的影子都没看见。
别说人影了,就是可能当成工具伤人的尖刺东西,砸脚重物都没有。
可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怎么会看不见伤人的源头,找不到半点异常痕迹呢?
这实打实的疼痛、真切的重创,可是真真切切落在了他们身上,容不得半分侥幸。
两人强压惊惧,互相安慰加油打气。毕竟来都来了,还吃了这么一个闷亏,现在无功而返岂不是亏大发了吗?
可下一瞬,同样的剧痛再度袭来!依旧是尖锐戳刺、沉重砸击。只不过张洪涛的左边屁股换成了右边屁股,刘红兵的左脚却换成了右脚。
因为这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彻底击溃了两人的心理防线,两人彻底慌乱了。
什么贪念、算计、来都来了,通通抛到了脑后,只惦记着逃出房间保住其他身体部位,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胜券在握,雄心壮志”。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原本大开的房门,竟无风自动,“吱呀”一声,自行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合、上、了!
这诡异至极的一幕,瞬间吓得两人魂飞魄散!
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任凭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将后背死死抵住墙壁,浑身剧烈颤抖,唯恐那看不见的诡异东西再度发难。
“有鬼,真的有鬼!这屋里有看不见的东西!”
“它还在的,它还在的,它就在附近!我们跑不掉的!”
好心过来扶人的两名知青也被他们死死用力扯至身前,试图以此躲避空中看不见的攻击。
而他们口中“看不见的鬼东西”,也就是小纸人,此时正趴伏在房门上方的门楣上,静静瞧着下方的热闹。
不说它们外表已经与这昏暗的屋子融为一体,便是视力极好的人,也绝不可能在这阴沉沉的雨幕天光下,能察觉出门楣之上的异样。
李维光蹙紧眉头,快步上前,打亮手电仔细查看着两人的伤处。
在光束的照射下,张洪涛的屁股位置处不仅整整齐齐排布着八个大小不一的窟窿眼,还能瞧见渗透出的斑斑血迹。
反观刘红兵,脚上穿着解放胶鞋,伤口处被尽数遮挡。可观他满头冷汗、面色惨白的模样,就知道肯定伤得不轻。
纵使是向来恪守唯物思想、不信鬼神的李维光,心底也莫名地有点发毛。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想要从常理方向来进行推测: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潜藏在屋中,看到有人偷偷上门,才想着教训一二,这人作怪后就躲到了里间,所以他们才没发现人影,误以为鬼怪作祟。
但这毕竟不是他自己的房间,他也不敢自作主张说要进去查看。
围观的知青们也在一旁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在雨声的背景音下显得无孔不入。
“难怪刚才叫得那么惨,这八个窟窿还挺对齐的……”
“嘶~,看起来真痛啊……”
“我看就是报应!平日里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的事做多了,这不就连人家鬼神都看不下去了!”
“难不成……他们真撞上不可说的邪祟了?”
“我看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做人还是得本本分分、踏踏实实。”
有人小声嘀咕,也有人连忙制止:“快别乱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小心乱说话惹祸上身!”
眼看他们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混不吝,封建迷信的论调还言之凿凿,李维光当即厉声开口打断了众人。
“都闭嘴!”
他神色严肃,语气铿锵有力:“公社日日宣传破四旧、反封建迷信!上头明确讲过,世上本无鬼神,一切怪异说辞都是旧时代骗人的把戏,要相信科学,不信牛鬼蛇神!你们一个个,都把宣传教育忘干净了?”
一众知青连忙噤声,纷纷点头附和,嘴上连连认错,表态都是胡说八道开玩笑的,下次一定谨言慎行。
虽说大家被李维光训了一通,不许乱传鬼神说法,可张洪涛和刘红兵遇上的事实在太过离奇古怪,根本没法用常理说得通。
鬼神这种事,又是大伙嘴上忌讳、不敢公开讨论的,谁也说不清到底是真的有还是胡编乱造的。
围观的知青嘴上不敢大声议论,可心里发怵,七上八下的,私下免不了会惊疑揣测这鬼神之事的真假。
就在这时,腿脚彻底缓过来的孟沅几人,匆匆挤开人群,踏入屋内。
孟沅面上还得装出一副焦急忧虑的模样。
孟沅这刚一踏进屋子,就一眼瞥见了墙边那两个魂飞魄散、狼狈不堪的偷窃者,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冷意。
还得是她家小纸人,干得漂亮!
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到她的头上,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今日这番剧痛加身的小惩大戒,想必也算对得起他们费尽心思、顶雨冒险的一番折腾,足够他们铭记一辈子了。
孟沅变脸犹如翻书,当即神色一沉,态度不好地开了口:“点长,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还弄成了这副鬼模样?”
李维光头痛欲裂,但他作为点长,有责任有义务主持布局。
李维光清了清嗓子,小声解释道:“那个,他们应该是想潜进来偷东西,也不知怎么的,就变成现在这副糟心样子,他们自己说、说……”
话说到一半,李维光就卡壳,解释不下去了。方才他才当众训斥众人不许讲封建迷信,现在自己要是把“有鬼”这话当众说出来,那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说什么?”孟沅追问道。
就在这时,张洪涛像是养癫疯发作一般,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有鬼!这屋里有鬼,是她养了鬼!肯定是她在这个屋子里养了鬼,所以我们才会被害成这样。”
孟沅心中冷嗤道:是的,就是我养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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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你有证据?
可面上,孟沅还得作出一副被污蔑的震惊委屈姿态,她假装愠怒道:“点长,我需要一个交代,小偷上门偷东西还要污蔑屋主养鬼的,我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要不还是报公安吧,让公安来处理。”
李维光一听这话,急忙上前阻止道:“不可啊,这事不能报公安。我去找大队长商量,一定会给孟知青一个公道交代。”
他实在不敢把事情闹到公社公安那里。这两个人满口鬼神说辞,一旦上报,上头铁定要追责,批评大队的思想宣传、政治学习做得不到位,到时候免不了要挨处分。
说到底,是张洪涛、刘红兵两个人自作自受,没必要把整个知青点都搭进去。他可不想因为这两个贪心的蠢货,害得所有人都要加码开会学习、写检讨。
“孟知青,我晓得你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李维光面露难色,苦口婆心地劝道,“可现在正处于打击封建迷信的宣传关键时期,一旦把这些鬼神说辞捅到公社那边,影响太坏了。
我们知青乃至整个村都会跟着遭殃的,先交给大队内部处理,我保证,绝不会轻饶他们两个。”
一旁的张洪涛听了,犹不死心,依旧缩在墙角疯疯癫癫叫嚷屋里有鬼。他旁边的刘红兵却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围观的知青也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毕竟涉及自身利益时,无人能做到袖手旁观。
“行吧,那这两个人就先交由点长处理。”孟沅微微颔首,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只是这两人毕竟有前科。如果继续留在知青院里,万一哪天趁大伙外出上工,他们又出来溜门撬锁,甚至怀恨在心伺机报复,那后果谁也担不起。”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知青纷纷神色一凛。
李维光闻言眉头也拧得更紧,孟沅说的是实打实的隐患。这次是恰巧被抓到了,那之前没被抓到的次数又有多少呢?以后谁能担保他们不会再偷了?
且他俩今天确实吃了大亏,若真记恨在心,日后伺机报复,难道还得凭着运气开启求生模式?
他们只想过清静安心的日子,不想整天提心吊胆地去防范谁,仇视谁。
“你说得有理。”李维光沉声道,“我会把这番情况如实跟大队长反映,该怎么处置,听大队的安排,绝不会让大家平白担惊受怕。”
墙角的张洪涛听见这番话,浑身猛地一颤,脸上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满眼的惶恐。
倘若被从这个知青点赶出去,他就只能被调去条件更苦更偏僻的地方插队落户,往后的日子哪里还能看见半点盼头。
“不,我不去,点长,我错了,我保证不再犯了,你们绕了我这一次吧,求求你们了……”张洪涛从墙角猛地扑了过来,抱住李维光的大腿就开始哭嚎。
一旁的刘红兵也跟着扑过来抱住李维光的另一条大腿开始哭嚎,比张洪涛嚎得还凄厉大声。
明明正值盛夏,天气闷热潮湿,可刘红兵只觉得遍体生寒,冷汗顺着后背层层往外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赌不起。张洪涛今天只是未遂行窃,顶多挨顿批评、受个处分,就算被送走,也有次一等的村子接收。
可他从前数次偷粮仓粮食,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错。万一张洪涛狗急跳墙,把他偷粮的事当众揭发出来邀功,那他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要被送去劳改的。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悔不当初,他本来就是吃不饱才去偷粮的,要是去劳改……
他不敢想下去,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李维光的腿哭得再凄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