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公安终于到了,这次来的同志不是熟悉的梁公安和曹公安,两人面色都很凝重严肃,第一时间就是上前查验尸体情况。
而后才一一盘问谈话,轮到孟沅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孟沅等得差点坐着睡着,就连问话都在不停地打着哈欠。
“姓名”
“孟沅”
记录的笔一顿,面前的公安同志还专门抬头看了她一眼,才又低头继续记录。
孟沅摸了摸脸,有点诧异,难不成她的大名已经耳熟能详到这个地步了。
“跟死者关系如何?”
“刚认识不到一星期,不是很熟,只下乡第一天有过短暂接触。”
“今晚死者死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我身体不好,需要早早休息。”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的。”
“你对死者死亡一事有什么看法?或者有什么发现?”
“没啥看法,也没啥发现,我住在二院,平时除了打水都不往后院来的。今天中午还听说她要结婚了,谁知道这么突然就……”
“行吧,如果后续有什么发现,还请及时告知我们,我们公安办案也需要你们知青的积极配合。”
“好的,好的,一定积极配合。”孟沅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应道。
她倒是想告知山林里那个男人的事,可现在这么多知青在这,她还没傻到当众去泄露别人隐私,反正公安还在调查中,自己私下告知也成。
公安离开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了,大队长允许他们明天休息半天,下午再上工。
一群人这才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散了,虽然大半夜被吵起来,还被吓得够呛,但能争取到半天假期,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四人组也是如此,他们这星期累得半死,还满腹心酸委屈无人可诉。村里大娘大爷们总是嫌弃他们拖后腿,可他们已经在很努力干活了啊,一坐下休息就挨数落,这待遇都比得上旧社会地主家的长工了,真是一点人权都没有。
这下好不容易休息半天,四人当即约定要去公社国营饭店吃顿好的补补,还约了孟沅一起。
孟沅想着吃完饭刚好去趟派出所,便同意了他们的邀请,定好明早6点一起出发。
第二天早上,约定的时间如约而至,孟沅是被拍门声唤醒的,她睁眼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明明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公社的,干嘛想不开非要和他们一起早起呢?
孟沅不情不愿地起床开门了,她打着哈欠让他们等5分钟,就回去洗脸刷牙去了。
好在孟沅本就不是磨蹭拖沓的性子,不消五分钟就打理好了洗漱事宜。临出发前,孟沅还拿上了荆条筐和油壶。
四人看见孟沅手上的油壶,才想起来他们的油也不多了,赶忙回去拿上,连同其他少的调料罐也一并拿上了。
孟沅今天要了一份咸豆腐脑和油炸糕。炸糕外皮蓬松微脆,内里软糯暄软,一口咬下去,是滚烫绵密的微甜红豆馅。这一口咸豆腐脑,一口油炸甜糕,油香混着甜味,真是压饿又解馋。
因为几人要去买肉,也没敢在饭店多耽搁,只匆匆填饱肚子就将剩下的包子馒头花卷打包带走了。
孟沅因为不会做面食,每次来都是先买一波,走的时候再买一波,毫不顾忌服务员的冷脸。
虽然国营饭店离供销社很近,但等孟沅他们到达供销社的肉案子前,已经排了不短的队伍了。好多人都是五点就过来排队了,好在今天不是赶集日,不然以他们这速度,估计连边角料骨头都捞不着。
排在孟沅前面的是两个上了年纪的大娘,看着有四五十岁左右,正在小声嘀咕着八卦。
……嗯……
怎么说呢?
就孟沅而言,她俩说话的声音真不小,起码比林静日常的说话声音大,但大娘们的参照物可能是自己,与她们日常说话音调比,那确实是小了,没看两人都要交头接耳才行。
……嗯……
也有可能单独是上了年纪耳聋了,不大声不行。
供销社柜台要7:30才开门售卖,孟沅等得闲极无聊,又不能把书掏出来看,干脆把耳朵竖起来听大娘们嘀咕。
大娘们上身都穿的浅蓝偏白色带补丁的褂子,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宽松长裤配一双黑色手工布鞋。只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胖圆润点。
高瘦大妈小声道:“我跟你说,她婆婆整天在家不是指挥她干这个,就是做那个,昨天还让她搬柜子,后面都见红了,一家人这才急急忙忙给送医院去了。”
矮胖大妈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啊?不是说小马进去了吗?小芳怀的可是他们家的独苗苗呢,不好好护着,还这么磋磨?”
高瘦大妈:“这谁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想的啊?杨招娣那个老东西一朝翻身当了婆婆,就把她婆婆磋磨儿媳妇那一套学上了。就是可怜了小芳那孩子了,嫁什么人不好,非嫁到老马家这远近闻名的臭粪坑里。”
“可怜啥啊,要我说老周两口子才可怜,真心养大的女儿成了个小白眼狼,不顾父母阻拦,私下偷了户口本嫁给一个下三滥小混混,还连累自己老汉也跟着小混混丈夫进去了,你看自打出事后,那小白眼狼有去看过老周两口子一眼吗?”
矮胖大妈说着说着还翻了个白眼,一副很瞧不上的模样,“要我有这样的闺女,非要把她脑子挖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比别人少了什么跟筋,真是造孽哦。”
孟沅心想这不巧了嘛,人还是她给送进去的,看来最近这公社最热闹的就是这件事了,排队都不忘讨论一二。
“唉,儿女都是债啊,我家老二不也是,给他相了好几次亲,这也没看上,那也没看上。好嘛,最后给我找个村里出来的,说是长得好看,可好看能当饭吃吗?她一个农村户口没有定量,每个月还要挤占我们家其他人的口粮,原先就紧巴巴不够吃,现在每个月更是要花大钱买高价粮,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矮胖大妈:“你傻啊,你不会让她去娘家换粮食啊,她们村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了。”
“可拉倒吧,就她那个娘家,我都不想提,一家子都等着吸我儿子的血呢,要不是我在家镇着,她那个娘家能天天上门打秋风。”
“不能吧,不说是她自己主动逃婚出来的,才与你家二壮相识的吗?怎么还会被娘家吸血?”
高瘦大妈一言难尽道:“她这个人好一阵歹一阵的,一会觉得她娘家父母可怜,非要拿东西接济她娘家,一会又能硬下心肠打断她爹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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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任凭她妈如何哭闹都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我跟你说,她力气还贼大,上次一个人把她们家上门的一家人全都给摔出去了,十来口人呢,我们一家在旁边看得是目瞪口呆,现在全家没一个人敢招惹她,生怕她一生气给来个屁股蹲,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她一摔。”
矮胖大妈眉头紧锁:“这怎么听着像那什么上身了?她是不是招惹啥不干净东西了?”说完,人还捂着嘴偷偷张望四周,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做贼心虚。
高瘦大妈也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心有余悸道:“不是,找过人了,一点事都没有,老二还被她打了个鼻青脸肿扔出来了。老二事后还数落我们多管闲事,害他被毒打了一顿,媳妇都不让进门了。那我们不也是为了他好嘛。”
“是不是你找的人水平不行啊,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就在XX村,以前可出名了,他们村有个什么事,都爱找他……”
高瘦大妈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现在挺好的,可不敢折腾了。”
也不是高瘦大妈不想找,而是她那个儿媳妇说了:谁再折腾,就折腾谁。就算是亲爹亲妈也一样,这个家里亲爹亲妈是谁啊!可不就是高瘦大妈自己,她可不敢拿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去赌,儿子被打就被打了,那是夫妻情趣,她要是被打了,那就是人命官司了。
矮胖大妈见高瘦大妈手摆得都快飞起来了,当即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唉,你家老二不是在公社政府上班,有没有跟你透露啥消息吗?秦书记家的小孙子出院了没?”
“没呢,就老二那闷嘴葫芦,指望他透露消息,还不如指望我自己呢,哼。”
“你说这好端端的,去哪玩不好,非要去水边玩,要不是被好心人看见给救上来了,秦书记指不定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我怎么听说是他那个后妈带过去的,她们都说是后妈怀孕了,想要除了他。”
“可拉倒吧,人家文静那几天回娘家了,根本不在家,这是哪个黑心眼子的搁外面造谣呢,也不怕遭了口业报应……”
“啊,呸呸呸,不能搞封建迷信,要我说不乐意来这排队呢,说话都不自在……”
“唉,谁说不是呢,整得我像个踩点的偷儿似的……”
孟沅在后边听得津津有味,还是这些大娘婶子们厉害,几句闲话传来传去,谁家那点隐秘事,不出半日就能传遍全公社了。
甭管事情真相如何,反正最后一定会添油加醋,面目全非。同一件事还能给你编出七八个版本。她敢保证这个矮胖大妈转头跟人家讲高瘦大妈家的事,一定会重点突出高瘦大妈儿媳妇中邪的事。
只是这两个人讲的八卦有趣归有趣,也不能买那么多的肉啊,这让他们这些排在后面的怎么办啊?
这边排队好不容易轮到了孟沅,肉案上的肉已经去了一大半了,能熬猪油的肥肉部分更是早早就被前头的人买光了,孟沅仔细挑拣了一番,要了几块瘦多肥少的,“你好,我要这块,这块,还有这块。”
最后,孟沅提着满满4斤左右的肉走了出来,心里那个满足的嘞,还能笑眯眯站在旁边听着队伍后面人的抱怨。
嗯,她刚刚也在心里抱怨大娘了。
理解你们,但是不照做!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