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曦檀失眠到凌晨,等到D国晚餐的时间,给沈砚州发了消息。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再装死,我直接来D国找你。]
又把补办护照的资料照片一并发了过。
消息发出去,手机仍旧死寂,她熬着熬着,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大概睡了四五个小时,徐曦檀猛地惊醒,夏日昼长,窗外曦光已至,透过深色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几缕。
她半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梦境。
梦里的沈砚州眼里布满红血丝,头发像是许久没修理,凌乱得像个鸡窝,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又狼狈,不知做错了什么,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和她道歉,可下一秒,就被飞速驶来的车辆撞飞,刺目鲜红的血涌了一地。
心跳如擂鼓,徐曦檀摸索着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的白光有些晃眼,没睡好的眼睛感觉到一阵酸涩胀痛。
她半眯着眼看向手机,下一瞬,蓦地从床上坐起,垂眸直直盯着屏幕。
消失了好几天的人,终于有了回音。
换算下时间,消息发来时,他那边应该是半夜。
她愣愣地看了几秒,直到心跳趋于平静,指腹才终于落下。
“……对不起。”
他没有发文字,而是用的语音。
嗓音不复以往的清润温柔,像被什么狠狠磋磨过似的,粗粝沙哑,憔悴沧桑。
梦里那个凄惨狼狈的形象,好像随着这嗓音变得更具体了些。
徐曦檀指尖一颤,下一条语音紧跟着继续播放。
“对不起对不起……”
像是真的做了什么很对不起她的事,声音里全是懊恼和悔恨。
徐曦檀心跳又开始不稳,像被一根细细的丝线吊起,悬在半空晃荡。
“……我们不要解除婚约,好不好?”
他的声音似是在颤。
“我订了凌晨的机票,今晚就能到燕城,你等我回来,我会和你解释清楚。”
最后是隐隐泄出几分哽咽的一句。
“等我回来……我爱你。”
徐曦檀滞涩地眨了眨眼,她没有再重复去听那几条语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但确实是后知后觉松了口气,至少……他人是安全的,并没有出什么事。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登上飞机了。
她收拾收拾起床,李明庭这会儿已经去公司的,家里只有徐见月在。
“醒了,快来吃早饭。”
徐曦檀走到餐桌坐下,抬眼就见徐见月眼下也是青黑一片。
眼睫微颤,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走近了抱住徐见月,抿唇小声:“妈妈,对不起。”
“傻孩子。”徐见月揉揉她的脑袋,没多说什么,“吃了早饭再去睡会儿,看你黑眼圈重的。”
徐曦檀低低“嗯”了声,“您也和我一起躺会儿。”
徐见月:“好。”
早餐是张姨准备的小馄饨,虾仁三鲜馅儿的,皮薄馅儿大,鲜香味十足,即使熬夜没胃口,也能吃下几个。
“张姨呢?”
“买菜去了,小沉晚上要来吃饭。”
徐曦檀愣了下:“……小叔出差回来了?”
“嗯,说是下午回来。”
徐曦檀食不知味地咬了口馄饨,最近被沈砚州的事搅得乱糟糟的脑子,因这话,又短暂地回忆起了那晚的事。
安静片刻,她迟疑着开口:“妈妈,你知道小叔他……”
有喜欢的人了吗?而且那人还嫁人了。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该随意暴露别人的隐私,于是剩下那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半天没等到后续,徐见月疑惑:“小沉怎么了?”
“没什么。”徐曦檀摇摇头,想了想,还是低声说,“对了,砚州联系上了,他今晚回来。”
餐桌安静了一瞬,徐见月没什么表情:“回来就回来吧。”
徐曦檀紧了紧手,终究还是没再继续。
许是心里担心的事终于松开了,吃过早饭后,压了好几天的困意后知后觉涌来。
等迷迷糊糊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人。
隔着房门,隐约能听见客厅里的说话声,并不算清晰。
她起床洗漱,打开房门,坐在沙发上的几人闻声看过来。
对上其中一人沉黑的眸子时,她怔了下,还没做出反应,就听见妈妈的声音。
“醒了,饿了没?厨房留着有饭菜。”
徐曦檀顺势错开目光,朝徐见月笑笑:“不怎么饿。”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等不了几小时就能吃晚饭了。
徐见月便招呼她过去:“那过来坐,吃点水果。”
茶几上摆着葡萄、芒果这些水果,还有一些坚果。
徐曦檀走过去,挨着徐见月坐下,这下乖巧唤人:“小叔。”
只是一对上那双漆眸,那晚受制于人的感觉就好像又卷土重来,就是在这座沙发上,那抹滚烫潮湿的气息,如同烙印,打在她的后颈上。
四目相对,男人目光沉静淡然,可徐曦檀却感受到一抹难言的侵占压迫感,颈侧轻微的刺痛如附骨之疽,又隐隐浮现。
她眼睫一颤,脊背发毛,明明是在自己家,却生出了坐立难安的局促拘谨。
薄渊沉声色温和:“嗯。”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颈侧掠过,白皙纤细,羊脂玉般。
齿尖莫名发痒,他垂下眼,随手拿了茶几上的核桃。
指骨稍一用力,核桃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核桃仁被完整剥出。
不多时,几粒完整的核桃仁就被剥好摆在了果盘里。
“岁岁——”
修长手指搭在果盘边缘,轻轻推到徐曦檀面前,对上她难掩惊诧的目光,他眼底浮现出几许微不可查的笑意。
唇微勾,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徐见月,续上:“嫂子,吃核桃。”
徐见月全然没发现这点暗潮涌动,不在意地把核桃给了徐曦檀,“给岁岁吃吧,我不爱这吃这东西。”
徐曦檀只好尴尬笑笑,“嗯……谢谢小叔。”
薄渊沉:“不客气。”
她拿起核桃仁,塞进嘴里,坚果的香气萦绕在口腔,她暗暗吁出一口气,一边嚼着核桃,一边在心里劝解自己,那晚小叔只是喝醉酒认错人了而已,他都不记得了,她也要赶快忘掉。
果盘里的核桃还没吃完,那边又推了个果盘来,这次是削好皮切成小块的桃子。
薄渊沉神态自然,继续和徐见月聊天,仿佛这盘桃子只是随手而为,并不值得在意。
徐曦檀愣了下,见余下两人都没什么反应,也只好镇定地插了块桃子喂进嘴里。
聊了没一会儿,李明庭也回来了,家里气氛更为热络。
晚餐吃的早,吃完饭也还不到八点。
长辈们聊起工作上的事,徐曦檀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收到好友孙明赫的消息。
[宝儿,我回来了!训练一结束我就马不停蹄往回赶了,幸好还能赶上你的订婚宴!明天咱们约一个?]
徐曦檀幼时搬家,高中又搬过一次,因此关系亲密的朋友不算多。
孙明赫是她搬家到榕城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后来认识的朋友,大多都在她搬回燕城后不怎么联系了,只有孙明赫,因为走的是羽毛球竞技的路子,在她搬回燕城后,因为集训,也来了燕城学习训练。
她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敛眸回复:[好呀,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她才刚结束封闭式训练,订婚宴取消了这种事,还是明天见面再和她说吧。
孙明赫:[行,你不知道那些洋人饭有多难吃,我现在馋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徐曦檀唇边不自觉露出笑意,和她商量明天中午吃什么。
正聊得起劲,突然听见旁边有人提起她和沈砚州的事。
话头是薄渊沉先提起的,像是好奇:“我听说,岁岁和沈砚州的订婚宴取消了?”
李明庭原本和缓的神色顿时一沉:“是,取消了。”
徐见月嗓音也淡了几分:“不知道沈家是出了什么事,小的消失联系不上,大的也没说解释清楚,就要取消订婚。”
薄渊沉思忖几秒,也没多说,只是不动声色道:“取消了也好。”
李明庭冷哼:“是挺好的,那沈家,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曦檀怔忪一瞬,终究还是没忍住插了句嘴:“爸……砚州联系上了,他今晚回来。”
李明庭眼一瞪:“怎么,订婚一取消,就又能联系了?”
徐见月见孩子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给了李明庭一肘击,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气氛有些微妙,一旁薄渊沉眼眸微闪,歉疚说:“怪我,不该说这个的。”
徐见月笑笑:“没事,哪能怪到你头上。”
几人顺势转开话题,聊起别的。
没多久,薄渊沉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叫住徐曦檀,“岁岁,你能来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徐曦檀微怔:“什么?”
“是关于沈砚州的事。”他眸光温和地看着她,“我在楼道等你。”
这话一出,屋里的三人都愣住了,李明庭和徐见月面面相觑,两人都知道薄家权势之盛,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也正常,因此没怀疑这话。
至于小沉为什么要单独和岁岁聊,两人倒也没多想,毕竟如果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总不会瞒着他们的。
迟疑几秒,徐曦檀还是出了门。
楼道内静谧无声,衬得脚步声格外明显。
消防门半开,徐曦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楼道里,薄渊沉无声伫立,高大的身形占据了大半空间,往常并不觉得狭小的地方,此刻莫名显出些逼仄的局促来。
明亮的灯光自上落下,将他笼罩在一片晃眼的光亮中,光影切割下,凌厉的五官轮廓显得更加深刻,透出不近人情的疏冷感。
那双沉黑的眼眸宛如深不见底的暗河,轻飘飘落在她身上时,让她感觉到一阵难言的压迫感。
徐曦檀垂眸,看着地面被灯光拖拽得长长的影子,小声问:“您想说什么?”
女孩敛眸垂首,乖巧地站在他跟前,似是不敢抬眼看他。
于是,仗着她看不见,薄渊沉的目光更加放肆地落到她身上。
他眼尾微扬,嗓音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解除婚约的事,是我让沈家提的。”
许是因为楼道内太过空荡寂静,所以才显得他明明温和的声线却有种诡调的渗人感。
徐曦檀蓦地抬眸,猝然有种踏空的失重感,像是没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她目光惶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薄渊沉叹息一声:“沈砚州他,配不上你。”
他眉心微皱,似是在想怎样组织措辞,才能更委婉些,不让她受伤,“我收到了些消息,觉得这婚约实在不应该继续下去,所以……”
一边是对亲近敬重的长辈的尊重,一边是对感情稳定的男友的信任。
徐曦檀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还是有几分不忿随着话语一同倾泻出来。
“小叔,配不配得上,那是我和他的事。”
声控灯光随着这话落地,一并熄灭,楼道转瞬变得幽暗。
昏暗中,徐曦檀无法看清,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墨色眼睛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状的晦涩,如暗夜中蛰伏的猛兽,即便早已饥饿难耐,却仍能忍住欲望,静待时机,以期一招致命。
薄渊沉苦笑一声:“抱歉,岁岁。”
他先是道歉,随即话锋一转,“可我并不后悔这么做。”
“他做的那些事……”他沉默几秒,仿佛剩下的话是多么难以启齿,最后只是说,“你说得对,你们的事,我并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等他和你解释清楚后,如果你觉得即便他犯下那样……的错,也还是愿意同他在一起的话,我不会再干涉。”
电梯门关上,徐曦檀看着不断跳跃向下的数字,脑子里想的却是,沈砚州到底在国外做了什么?
以至于小叔会那样含糊其辞,却又态度果决。
地下停车场,薄渊沉坐上车,副驾的保镖扭头,低声说:“先生,沈砚州回来了,刚落地就直接赶了过来,现在在小区外等着。”
安静几秒,薄渊沉冷嗤:“还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保镖:“需要把人弄走吗?”
“不必。”薄渊沉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姿态漠然,“倒也不好让他白来一趟,去见见。”
司机闻声启动车辆,驶离停车场。
几分钟后,车停在了小区外街边划出的停车位上。
薄渊沉侧目,透过车窗,看见了一旁安静停着的那辆黑色霍希。
车内,沈砚州仰靠着在座椅上,半睁着眼,颓丧地看着车顶。
飞机一落地他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因为前几天的事,虽说登机前好好洗漱了一番,但此时下颌还是冒出了点胡茬,眼下青黑,头发也略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沧桑。
已经等了快有半小时了,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沈砚州,低声询问:“沈总,要不要给徐小姐打个电话?”
安静几息,沈砚州扯了扯干涩的唇,嗓音嘶哑不堪:“……再等等。”
车窗传来“笃笃”两声闷响,沈砚州转眸,看见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他半降下车窗。
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冷硬:“沈先生,我家先生要见你。”
沈砚州疑惑:“你家先生?”
他顺着男人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熟悉的连号车牌。
眼眸微滞,他垂下眼,沉默一瞬,安静地下了车。
保镖领着人走近,拉开车门:“沈先生,请。”
沈砚抿了抿唇,俯身上车。
临近九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开始工作。
沈砚州坐在车内,有些不可控的感到紧张和忐忑。
气氛压抑死寂,他张了张口,嗓子干哑,第一下竟没能顺利出声。
喉间咽了咽,他再次启唇:“小叔……”
“沈先生——”他的话被打断,薄渊沉的声音冷厉漠然,毫不客气,“攀亲道故的话,就不必说了。毕竟,你和岁岁的婚约已经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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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沈砚州面色一僵,“薄先生。”
他换了个称呼,却仍旧负隅顽抗:“订婚宴虽然取消了……但我和她,还没有分手。”
自我安慰似的,他低声说:“她只是在生我的气,我会同她解释清楚,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
薄渊沉神色一冷,讥讽反问:“所以,你以为你做下那种脏事,她还会要你?”
这句话里的攻击意味太强,实在不像是一个长辈身份的人会说出来的。
以至于沈砚州听到的瞬间,表情都有片刻的空白。
又想到订婚宴取消的事,也是面前这人在推波助澜,沈砚州霎时心神俱颤,不可置信的直直看着他。
薄渊沉并不惧他的目光,“你配不上她了,所以——”
他掀眸,目光自上而下从他身上扫过,嘲弄又轻蔑,仿佛在看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
“识趣些,从她的世界离开,别再去打扰她。”
沈砚州攥紧拳,没由来的冲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我配不上她,难道你就配得上?!”
话音落地,车内瞬间死寂。
前排司机恨不得能缩进车底,直接消失。
沈砚州一颗心高高悬着,整个人都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他眼也不眨地看着那人,那个名为长辈的人。
他等着他对那句话做出回应,如同等待铡刀落下的囚徒,期望能在必死结局里,寻得那一张免死金牌。
良久,薄渊沉轻笑一声,“她今年二十一岁,我认识她二十一年。”
说不清是陈述,还是炫耀,在提起她时,他的声音不复之前的冷漠,反而变得有些诡异的柔和。
“我抱过她,哄过她,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她成长的每一步,我都参与其中。”
“我和她之间,有着比你那点浅薄得可怜的感情更深的羁绊。”
他的话语陡然变得阴沉,冷锐如刀锋。
“比起你这个卑贱的后来者,比起这世上所有人,我当然更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她和他,合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砚州满脸掩盖不住的惊愕,声音都在打颤:“你疯了,她只拿你当长辈。”
他喃喃,似自语,似提醒:“她根本不喜欢你,她不会喜欢你。”
脑中闪过什么,沈砚州脸上刷的惨白一片,“那个女人……是你安排的?”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企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薄渊沉却面不改色,仿佛听到什么愚蠢的笑话:“这么想,是不是能让你那颗背叛她的心好过一些?是不是能让你更加理直气壮的站到她面前,乞求原谅?”
他漫不经心地嘲讽:“你和那女人上床的时候,是有人绑着你?”
他的神情太过从容,以至于沈砚州根本无从分辨这些话的真实性。
他只能徒劳无力的反驳:“我那时,被下药了。”
“是吗?”薄渊沉神色淡漠,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她小时候刚学说话,总说不清‘小叔’两个字,嫌拗口难讲,有次听见邻居家小孩儿叫哥哥,就这么学会了这两个字,自那以后,每次见面,怎么也不肯唤我小叔,只叫哥哥,还霸道的不准别的小孩儿这么称呼。”
“还有一次,她来薄家做客,那时薄家养了条金毛,很亲人,她特别喜欢,我就带着她和那条狗一起玩,玩得疯了些,一时不察被那条狗舔了脸。当时我还没怎么,她倒是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伤心得不行。”
“后来我费了好大劲把她哄好,问她原因,她才说,因为我被那狗舔了脸,她不想吃狗的口水。哦,你不知道——”
他视线轻描淡写的扫过沈砚州,“她小时候,每次见了我,都要糊我一脸口水。”
唇角微勾,他的语气却故作惋惜,“可惜,自从那次被狗舔了脸之后,她就再也没亲过我的脸。”
“她占有欲强,还有洁癖,上了心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不会容忍别人碰。”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砚州,欣赏着他渐渐变得僵硬苍白的脸色,“所以你看,对她来说,脏了就是脏了,她眼里从来见不得脏东西。”
好半晌,沈砚州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僵滞涩然:“你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她吗?”
“告诉她什么?”薄渊沉眉梢轻挑,“告诉她我对她的心意吗?”
他觉得好笑,也真就笑出了声,慢条斯理的说:“你可以试试。”
沈砚州离开一趟,再回来时,整个人就变得失魂落魄。
司机觉得奇怪,还有些担心,“沈总?”
沈砚州人还恍惚着,薄渊沉那些话,像一把尖锐的刀,搅得他天翻地覆,难以安宁。
他抬眼,车窗外的天色灰蒙暗沉,风渐渐大了,卷起路两旁乔木的枝条,在夜色里没有章法地胡乱飞舞。
要下雨了。
夏日的天就是这样,说变就变,从来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他闭了闭眼,嗓子变得更哑了:“回去吧。”
徐曦檀是洗完澡躺床上了,才收到沈砚州发来的消息。
[我回来了,我们明天中午见一面,好吗?]
她盯着那消息看了好几秒,又把界面往上划了划。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指腹在屏幕落下:[我以为你今晚就会想见我。]
聊天界面沉默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弹出一条消息。
[本来是来了的,在楼下碰见了薄先生。]
徐曦檀皱眉,碰见了小叔?这和见她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是小叔不让他见她吧。
她又等了会儿,界面却始终安静。
没了耐心,她也懒得再等,直接说:[明天中午没时间,我约了明赫。]
夜色渐深,暴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大雨滂沱,伴随着闷响的夏雷声,卷起一地落叶。
徐曦檀在潺潺雨声中安稳睡去,昏暗夜色里,枕侧的手机屏幕亮起幽幽的光。
[前未婚夫:宝宝,薄渊沉喜欢你,你知道吗。]
只一秒,这条消息又被撤回,淹没在密集的雨声里,无人知晓。
雨过天晴,第二天是个烈日当空的好天气。
徐曦檀睡到九点多才起,慢慢悠悠画了个妆,等到了时间,拎着包打开房门时,却见客厅里站着江入年。
她一怔:“江姐姐,你怎么来了?”
江入年还是那头利落的短发,英姿飒爽,“先生安排我过来的,做司机。”
徐曦檀更懵了:“啊?”
徐见月:“小沉听说你今天和朋友有约,就安排了小江来,说让她接送,你们随便去哪儿玩都方便。”
“会不会太麻烦了?”徐曦檀迟疑,“我们就只是打算吃个午饭。”
徐见月好笑,拿薄渊沉的话来解释:“你小叔刚出过车祸,对出行安全问题难免有些惊弓之鸟的担心,没事,就让小江跟着吧,反正咱们家也不止麻烦你小叔这一回了。”
江入年适时开口:“是啊小曦,薄家那么多司机,平时很少能用上我,我一直干等着待命跟坐牢没两样,跟着你,好歹还能去玩玩。”
闻言,徐曦檀只好接受:“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