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高攀[老房着火] > 20. 活该
    男人拍了拍她肩头,向她刚刚才离开的方向走。

    张露看着那片被缭缭水雾、精致灯影勾勒的另一个世界,并不太想回去,手里捏着那块柔软的帕子,但男人厚重背影和温沉的语调轻轻松松地为她剖开了一道迷障。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目光映着水光灯影意有点暖。

    “小露。”

    他这样唤她,在没有外人时显得亲蜜了点。

    张露抿了抿唇,帕子摁了摁眼角,跟了上去。

    有什么不可以呢?她又不是小姑娘。也许白日里要顾及规则底线,今天不一样呵。她的规则底线在之前的那场对峙里早被辗得粉碎,是他刚刚一手捞起了她。

    他的邀请,跟朱太太是不一样的。

    两人由曲廊走回露台,身影越过时,室内的一二人等都不由多瞧一眼。

    正在门廊边陪朱太太说话的太太奇怪道,“那是谈家的那位吧,今天他好像是一个人来的,老许那边还后悔没带上他女儿,来人前点个卯。呵~~这姑娘瞧着挺年轻,是哪家的啊?”

    朱太太只觉惊讶,没有接话。

    …

    张露看到了徐助理,在对方微讶的眼神中微笑问候一声。

    徐助理忙拉开了茶室的门,问了句有未用餐,得到答案便关上了门,去唤服务员上茶点。

    心下不免微哂,老板的红鸾星真动了啊!刚下飞机来这里赴个小宴,竟然就碰上人家姑娘了。

    这就是缘份!

    “来,坐这。”

    谈宗年拍了拍双人沙发上,自己身边的位置。看女人眸光闪了闪,慢吞吞地坐了过来,但两人间留出了一段明显的空间,这个距离也是触手可及。

    他面上不显,心下轻笑,手里还掂着那个辣椒酱罐子。

    张露想要拿回来,他手臂微抬,将罐子放在了茶几上,目光从她面上慢慢下移,她不解,低头时男人大手已经越过那个距离,捉住了她的右手,大拇指指腹一下压在了她手背上。

    “咝……”她疼得轻咝一声,肩头都抖了一下。

    谈宗年看着女人一下收缩的瞳仁,直言道,“看你也是怕疼的,怎么老爱对自己下狠手。”

    他低头看看女人手背上一片青紫都泛出血丝了,刚才被那个大概是朱家的太太训话时,就一个劲儿地掐自己的手背。在锦城时,他陪她在车里打了五小时的盹儿,给她当靠枕,还给她揉了好久的手背。

    “这习惯不好。得改!”

    张露看看自己被攥着不放的手,再看着男人,“谈总,今天只是意外。”

    她挣了下手,没被放开。

    谈宗年靠进椅背,姿态闲适,歪头看着女人,不急不徐道,“嗯,那我们来说说这个意外。”

    张露觉得不能一直被男人牵着走,“你看到那个辣椒酱罐子了。是我妈妈今年新做的,本来是寄给我的,但她把我新家的地址搞错了,不知怎么被分拣到这里,我就是来拿回寄错的快件。”

    她自觉这个解释很完美,但感觉到手背上的拇指突然用了劲儿。

    谈宗年声线沉沉,“小露,我今天刚从M国飞回来,也是临时被人叫到这个局。刚才你和那位,应该是朱家的太太说了多久话,我就在旁边听了多久。”

    所以,该听的都听到了,还唬说什么拿快递,丢人呐!

    张露心中狠狠一堵,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转侧过身,完全不想看男人那副笃定的表情,虽然他表情始终冷峻沉稳,并未有丝毫看笑话的意思。

    好崩!

    恰好,徐助理点的茶点到了。

    进来看到大老板与女士坐在一处,但女士侧背着身的样子,气氛不太对啊!

    茶点被服务员放好,徐助理体贴地问了声,“张小姐,你看看这些合不合味口,不合的话我让他们换。”

    张露转回了身,客气了一句。

    谈宗年摆摆手,不爱助理多此一举。

    待闲杂人等清场,谈宗年看了眼女人捏着的手,继续道,“我是没想到出来透个气,会听到一出八点档似的剧本。”

    张露后悔了,刚才还说这人有品,没有笑话话,现在就直戳人伤疤。她伸手拿起一块糕点,泄愤似地张嘴咬下一大口,吃得腮帮鼓来鼓去,完全失去形象管理的心思。反正,她在他面前闹尴尬不是一回了,说谎被当场拆穿了,压在心里十多年的情事还被当剧本看笑话了,还有什么好掩饰的?!

    崩就崩吧,她破罐子破摔了。

    都奔三的女人了,矫情什么,她的确是单相思了这么多年,因为那点点垂怜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再一次被现实打脸得明明白白。

    “哎,我就说了一句。”

    张露扭头瞪了男人一眼,仿佛在说,就一句吗?!明明这么多句。

    谈宗年被女人那个怨忿的眼神看得住了嘴,伸手端起徐助理给女人点的奶茶,闻起来很香,被女人一把携过去,就往嘴里灌。

    “慢点!烫……”

    张露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一杯,忽觉胸口灌满的水一下都冲涌到了眼眶里,鼻子酸得要命,她用力抹抹眼睛,咚地放下杯子,道,“我想喝酒。”

    谈宗年想劝阻,对上女人涨红的眼睛,只有一叹。

    酒能助兴,也能开怀。

    喝了酒的女人聊兴大开,“什么八点档,根本就是狗血剧啊!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奇怪,凭什么就我碰上这种事儿?要是早知道他是那种家庭,我才不喜欢他呢!”

    谈宗年问,“什么家庭?”

    朱家是以中药起家,为了跟上时代搞生物制药,但起步晚,家底子薄。好不容易利用国家扶持的政策上了市,资产重组做了不少调整,在市场上的竞争力也并不强,一直做内陆三线市场,走的也是东欧这条出口线,体量发展受限,拼不过一线二线那边的同行,正在寻找突破口,技术和投资都想要。今天他要躲的,朱家也算在在内。

    张露打了个嗝儿,拍了沙发一巴掌,“有钱人啊!老祖宗说的没错,门当户对,才是良缘。我跟朱炀门不当户不对,我们……是孽缘!”

    酒入愁肠愁更愁啊,可是憋了这么久,苦闷痛快就想吐出来。

    谈宗年悄悄换了酒瓶,道,“有钱人也不是个个都要求门当户对。如果首富都只找首富,比尔当年就只能找卖石油的阿拉伯酋长,这就不是孽缘,是恐怖奇闻。”

    事实上他向来是看不起这种循规蹈矩的小家子气,要是人人都守着老规矩老俗例,哪来的发展。想要利益,就得去争;战争都是要冒死险的,不然哪来的巨利。朱太太那点见识还是太浅了,是对,也不对。不过现在不适合跟情绪上头的女人说太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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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露差点喷,忙捂住嘴。男人体贴地递上纸巾。她擦过嘴,看着他依然严肃的俊容,噗嗤一声笑起来。

    “谈宗年。”

    她攥住他袖管,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哈哈哈~~~~”

    “其实,你比朱炀帅多了!”

    也有钱多了。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任身体载进柔软的靠背里,看着头顶垂落的织锦灯,丝绸的特殊偏光性将光线反衬得柔润温和,一般人连穿都舍不得,有钱人却拿它做灯罩。这处处都是金钱堆砌的味道,是可以让人高人一等的像征。

    她闭上眼,汩汩的泪水淌下。这么多年独自在外生活,早就知道眼泪没用。曾经撕心裂肺再痛苦,隔天清醒还得努力为生存打拼。领导要绩效,老板要结果,同事要协调,房东要租金,吃喝要MONEY,没人在意你的碎裂,崩溃。

    她捏着拳头,“我就是不甘心!”

    他不是她的老板领导同事同学房东,他给她签了第一个大单子,是她的贵人。

    他机缘巧合地出现在她身边,还陪她喝酒。他们没那么熟悉,他不知道她的过去,他们之间或许还有点暧昧,现在当他是个大树洞好像挺合适。

    就这一晚。

    她这点小情绪,以他的经历看大概只是小儿科。就像朱太太,她愿意跟你交往的话就能把你当孩子宝贝哄,要不愿意你顶多也就是蝼蚁一只。他愿意陪着她,她凭什么不能用一用。

    “分手时,他说的做朋友。我无所谓啊!做就做呗!他对我很好,分手了还每年送我生日礼物,都是我喜欢的。我有困难,缺钱,搬家,水管不通了,给他说,他都能帮我解决。”

    “这样不太好。可是这么多年,很难分了啊!”

    “我知道他嫌弃我家世不好,他妈妈当年说我们家嫁妆至少也要准备个20万,可那时候,我爸妈退体工资连1千块都没有。他们家用的一个盘子,都要一千多块,还是什么从意大利进口的彩瓷。”

    “呵,这个世界是挺魔幻的呢!”

    谈宗年轻笑起来,手拍了下膝盖,“不好意思,我家的盘子,好像也要200块钱个。这一比,确实有些浪费!”

    张露当没听到,继续叨叨。

    “我说要跟他断,他又哭着说要做朋友的啊!我能怎么办?后来他交了女朋友,他对我还是很好。我常想,凭什么呢?这个世界是没有公平可言的。对不对?”

    她看向他,脸色绯红,眼神却像穿过他看着另一个世界。那个让她碎了一次又一次的世界。

    “要是没有家世这道门栏,我和他也许早就结婚生子,组建家庭,就像很多普通夫妻一样,为柴米油盐孩子老人操心,为每天能不能挤点时间给自己纠结。”

    “可是没有如果呢!所以我就想啊~~~”

    她蜷起身,支肘托腮看着他,笑得飘呼呼,“管他的呢!他放不下我,随他呗。我就跟他联系,我就跟他来往,我就蹭他的好处,这是他欠我的情。至于他的那些女朋友,关我什么事儿呢!要论先来后到,我才是朱炀的第一个女人。”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出生不公平,收入不公平,地位不公平,感情也不公平。朱炀放不下我,是那些女人没本事让他放下。是她们活该!”

    “哼哼,是她们活该,都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