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大火熄灭,京城派来调查此事的人也到了,简单打过招呼后,容慕玖与他们讲了事情经过。
领头的官员自是认真提笔记下,而后与容慕玖同步起信息。
原来他们的到达时间只比容慕玖晚了一些,但被巨剑与天地异象震慑,猜测是容慕玖出手了,怕打扰斗法也怕被顺手按死,保险起见只在外头等着。
待一切事了,他们才进来寻找容慕玖。
容慕玖若有所思:“所以火是你们放的?”
此地与京城已有千里之遥,谢枭再是修为通天,也难以将一缕幽蓝之火寄于柳叶之中,让它飞跃山水,恰在此处落下。
但倘若是把火存起来,让人带过来放,那时间和地点就能定的刚刚好了。
没料到为首的官员却是一惊:“不敢!”
虽然放火是不能对容慕玖造成什么伤害的,但明知道容慕玖在里头,还放火,就不太把蟾宫放在眼里了。
……也不太把容慕玖的剑放在眼里。
官员目光再一扫,呦,这不是他们太子吗,太子也在啊,那真是不小心也把皇帝不放在眼里了。
这把火若是他们放的,真是放完了也离人世很远了。
……
他们说不是就不是吧,容慕玖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只寻了个位置坐下,听他们细细道来。
京城如今什么情况,这帮从京城来的也暂且不明,只知道和自己接到同样命令的还有许多同僚,可见情况不妙。
别处形势听着就很严峻,容慕玖难免忧心,起身就要走,正在此时,天上忽然落了只纸鹤下来,直挺挺地栽在容慕玖肩上。
容慕玖没躲,她记得这种法术,是蟾宫之人特有的传递消息的工具,据说最初研究出来是为了在御兽的同门面前显摆“哎呀我就不会被打”然后被同门打。
她伸手捏了捏纸鹤的脑袋,熟悉的声音就响起来,是谢扶摇在说:“……城中一草一木俱为妖魔化身,情况复杂,不过我尚能应付。”
谢扶摇说了她那边的情况,同样遇到了一城的妖魔,行动做事都如常人一般无二,不同的是,它们并没有给谢扶摇一行人演出什么剧目,且比容慕玖遭遇的要强。
只是再强,又不是本体降临,怎么会让谢扶摇说出“情况复杂,尚能应付”这种话?
容慕玖当即猜测,谢扶摇那边或许遇到了很麻烦的情况,只是不知是内部问题,还是遭遇了另外的强敌,这样想着,她捏住纸鹤的双翅,将询问的话寄进去。
同步了自己的情况,关心了谢扶摇的境遇,又提出心中疑问后,容慕玖便松了手,令纸鹤振翅而飞,瞬息之后已经踪迹全无,端看速度比飞舟要快上许多。
纸鹤回头寻谢扶摇去了,容慕玖凝望一会,推测那边的情况,她实在想不出,谢扶摇实力上乘,谢静流修为高深,师兄并诸多同窗也在其中,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总不能是有人先践行了度厄的想法,弃明投暗了吧……
得到的信息太少,容慕玖想不明白也就没往下想,她招呼起在旁边抱着双臂一脸不爽的度厄:“走吧。”
度厄一听这话,那是手臂也不抱了,姿态也不摆了,还一脸和善地要给别人搭把手。
这动作也太做作了,领头的官员扭头看了眼容慕玖:“哇。”
容慕玖也回看过去,和人对视:“怎么,被你们皇帝的儿子身上乐于助人的品德感动了?”
“那倒不是,”官员说,“只觉得陛下圣明,立贤不立亲实在高瞻远瞩。”
跟这种太子做事,怎么能把国家建设好!
容慕玖简单分析了一下,怀疑是在嫌弃度厄傻了吧唧的不扛事。
不过也是,人家的工作流程都安排好了,一个领头的负责和她交接,剩下的也都各司其职干得热火朝天,他去凑什么热闹,平白打乱别人的计划。
这样想着,容慕玖走过去踢了他的鞋子一下,没好气地说:“还看呢,走了。”
度厄就蔫头巴脑地跟在她身后往城外走,待出了城门,附近再没人以后,容慕玖才叹了口气:“唉。”
度厄和妈妈对视一眼,也学着她那样叹了口气:“唉。”
这次叹气倒不是因为人族前路渺茫,这还太遥远了,得先叹完眼前的问题才能分心去担忧。
眼前的问题是,要拿月神雕像怎么办?
带回去也不是——容慕玖后来检查过了,不是熟悉的工艺,那便是妖魔铸造的了,可谁知道妖魔造神像时有没有在里头埋了什么神秘索命小法诀。
带回去万一爆炸了,把蟾宫一锅端了怎么办?
保险起见,应该敲碎就地掩埋,可是敲碎又不太应该,那可是月神像啊,容慕玖无法违背信念下手,她宁可把度厄脑袋敲破,也不愿意对神像动锤。
正在纠结时,官府的人就巧合地进来了,容慕玖只能忙不迭地把神像同罩子一起收起来,然后安排度厄抹去戏台上的不和谐。
不然按照度厄粘人精的性格,才不会远远地看着呢,早就过来牵着妈妈的衣摆,站在妈妈身后跟门神一样瞪一切和妈妈说话之人了。
“带回去吧,”容慕玖最后拍板决定,“到时候你和它一起在外头等我,我回去和闻女士商量商量,再说。”
度厄欲哭无泪:“妈妈,那我被炸死了怎么办……你会不会把我拼起来,烧成小石头挂在脖子上,一天想我一次?”
如果妈妈愿意的话那真是死也值得了。
可容慕玖顺着他说的想了想,实在麻烦,不如这样:“你去问吧,我在外边等着也行。”
那多不好啊,比起被炸,度厄更不能接受因为自己不想和妈妈天人永隔,就让妈妈以身犯险:“还是我来吧,妈妈,不管你会不会想念我,我都愿意去死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雕像不方便带进去,可以让闻女士出来见他们呀,这样他和妈妈都不必分开了,假如出了什么意外,也是一种美好的殉情。
度厄向妈妈提出了这个完美的建议。
果不其然,容慕玖也被这惊天的智慧感动了,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面露赞赏:“有想法的呀,蟾宫就两个顶事的,这回算是让你一网打尽了。”
千百年来妖魔没做到的事,让度厄想到了,实在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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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头的路程没出什么意外,容慕玖顺利回到了蟾宫。
蟾宫地处沙漠,四面环山,再往里走上许久,才见到城镇,入了城镇还要再走一日,方能看见蟾宫的影子。
传说在千年以前,这里就寸草不生,后来月神移山倒海,平地起楼,用山脉将蟾宫围了起来。
待月神离开,此地便由闻女士接管,是她用灵力养着蟾宫一草一木,带来四季变化。
容慕玖没再提雕像的事,也没让度厄在沙漠里属沙子等她,带着他就往人群钻。
这一路走得度厄心惊胆战,一面想着是不是这个世界给妈妈太多压力了,她终于受不了了要和蟾宫同归于尽,一面又想那可是妈妈啊,妈妈是无所不能的,她一定是有办法了。
度厄真恨不得做她肚里的蛔虫,或者她心爱的傻子,也不用成天猜来猜去,一天到晚乐呵呵的让她哄就好,不像现在都不知道要站在哪边。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是人族一方的,毕竟书上是这样教的,妈妈也交代过,可他既然长了腿,还不往妈妈那边跑,那腿不就白长了吗?
真是进退两难。
容慕玖就没想那么多,路上她和闻女士就通了信,后者让她按心意处置,不用担心。
原话是:“真能到蟾宫才炸,它们来做盗版的时候就直接炸了。”
何苦赌容慕玖会不会带进去呢?
容慕玖觉得很有道理。
……
蟾宫的人不多,比皇宫还要冷清。
人嘛,长大了总是各有去处,容慕玖的同窗们,一批早就被容慕玖她师兄带走了,这几年都没回来,一批刚被谢扶摇借走,说什么“今天天气真好,要不要一起去南边看看海啊”,就把人骗走受罪去了。
还有一些也兵分两路,奔向东西。
到了容慕玖,大老远回来一趟竟然只能和闻女士叙叙旧。
此时正是午后,沙漠的太阳并不温柔,打个鸡蛋到地上很快就熟了,边都是焦脆的。
日头这样毒,闻女士当然在月神像下。
事实上,她一年四季,无论风吹雨打,还是寒冬腊月,都在神像下静坐,口中念着月神传授的剑诀,连教学也是在神像下进行的。
度厄也被晒了两年,虽然完全不黑,但心有戚戚然:“他们叫我‘影太子’是因为我真的能潜入影子,妈妈知道我为什么会这门法术吗?”
容慕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大得晃眼睛:“总不能是晒得不行了吧?”
度厄大大方方承认:“是啊,我那时候修为低不扛热,谢枭还只给我买了黑衣服,大热天往底下一站,真是要蒸发了,差点都活不到见妈妈。”
他又笑:“每个同窗都要问我脸怎么红红的是不是人太多害羞了?然后借机跟闻女士请假。”
容慕玖幻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度厄一边晒着大太阳,一边还要看同窗神清气爽地用“不能影响度厄学习”的借口请假。
“要是我在,”容慕玖笑,“我才不走呢。”
度厄刚被感动,又听她说:“我要留下来在阴凉的地方嘲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