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在男人怀中睡着,醒来时,天空重新放晴,湛蓝海面被阳光映出一片碎银。

    身边没有人了,君泽早她起了床。

    洗漱完来到客厅。

    竹沁音一眼就看见清冷感十足的君泽盘腿坐在地板上,低头将身侧软乎乎的缅因猫抱在怀里,抬起骨节分明浮着青筋的手和它握爪。

    竹沁音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这幅世界名画。

    谁懂啊,清冷男人温柔抱猫的这一刻的反差感,都快把她看醉了。

    听见声响,君泽抬眸,目光在竹沁音身上落了一会,而后朝她走来,缅因猫跟他身后,步伐轻盈。

    竹沁音眼睛都亮了,一瞬不瞬地看着猫猫。

    缅因天生的大骨架让它看起来贵气又充满力量感,蓬松长毛上的虎斑纹像水墨画般晕染开,随着步伐微微抖动,祖母绿的眼眸让它充满英气与凌厉。

    太帅了啊,猫中霸总。

    竹沁音冲猫猫跑去:“我可以抱它吗?”

    君泽:“可以。”

    “它本就是送给你,可以带回寝室。”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可以喊它给你倒水、拿外卖、递东西,在寝室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诉它,它会联系对接人,帮你解决问题。”

    竹沁音抱猫的手滞住了,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君泽,眼睛微微睁大:“你在说什么胡话?”

    缅因猫开口:“你好,主人。”

    竹沁音吓得往后一蹦。

    “它、它它说人话?!我、我我是出现幻觉了吗,竟然听见一只缅因在说人话!”

    君泽:“它是机器人,智商很高。”

    竹沁音:“哈?”

    机器人?

    现在机器人都进化到这种程度了?跟真的缅因猫一模一样啊。

    竹沁音消化了好一会,才一脸新奇地将它抱起来。

    好沉。

    但好好摸。

    底层毛柔软轻盈,外护毛略硬微卷,温热的皮肤下,才是硬实的机械触感。

    好一只外柔内刚的缅因猫。

    摸到机械质感,竹沁音才相信它是一只机器猫。

    她又问君泽:“它叫什么名字呀。”

    君泽:“没名字。”

    “刚拿过来,你给他起一个。”

    竹沁音:“狂拽酷炫的龙傲天怎么样。”

    君泽:“……”

    “虽然它属于你,你起任何名字都可以,但这个不好,建议换一个。”

    竹沁音:“嘿嘿。”

    君泽一滞。

    而后道:“叫‘嘿嘿’更不行了,以后你一喊它我就会觉得你要干坏事。”

    竹沁音:“没有要这样喊它的意思,我就笑一下。”

    君泽:“……没事别这样笑。”

    竹沁音托着脑袋又想一会,眼睛一亮:

    “叫它竹青吧,随我姓,这个颜色我也好喜欢。”

    君泽:“可以。”

    竹沁音揉了一把缅因的毛,看着它的祖母绿般的眼睛道:“你以后就叫竹青了哦。”

    竹青眼睛半眯了一下,似乎因为自己拥有了姓名而高兴:

    “好的主人,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缅因声音低沉中藏着粘人的软糯,像是被温泉水浸透,充满了治愈感。

    竹沁音雀跃至极:“救命,它好帅。”

    她抬眸眼睛亮晶晶地看君泽:“它有女朋友吗?”

    君泽眉峰微挑:“我都不算有它凭什么有。”

    竹沁音垂下眼睛,继续逗的竹青。

    “竹青,笑一下。”

    缅因唇角一扬,冰玻璃般的眼眸里凌厉未消。

    竹沁音夸赞:“冷漠一笑,谁与争锋。”

    “竹青,奶凶一下。”

    “嗷呜。”

    是小老虎的叫声。

    “竹青,表演个后空翻。”

    缅因从她怀中跳下,丝滑后仰,长毛抖动,做了个利落的后空翻。

    竹沁音:“帅!”

    “竹青,来我怀里。”

    缅因重新矫健地蹦到她腿上,扬起脑袋,声线低沉:“主人。”

    竹沁音又被帅了一激灵。

    而后看向君泽:

    “不把它做成人形是因为太帅了怕我爱上吗。”

    君泽:“……”

    而后不冷不淡道:“确实。”

    竹沁音继续跟竹青交流:“不要喊我主人,喊我音音。”

    竹青还未出声,君泽就直接打断:“不可以,让它喊你全名。”

    没错,他是吃了一只机器猫的醋。

    竹沁音看着竹青时那不加掩饰的喜欢,溢于言表的兴奋,他都没得到过。

    君泽都送她这么全能的竹青了,竹沁音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和君泽争论。

    她又揉了一下竹青迎风抖抖的长毛,道:“那以后就直接喊我全名竹沁音好啦。”

    竹青小脸在竹沁音掌心蹭了一下,“好的,竹沁音。”

    暖意从手指传到心口,竹沁音的心都被暖化了,她把竹青抱到怀里,亲了一下。

    君泽看了眼腕表:“餐桌上有早餐,你先吃,我去开个视频会议,半个小时。”

    竹沁音深深沉迷在竹青带来的快乐与惊喜中,握着竹青的爪子,头都没抬:“好的哦。”

    半个小时后。

    君泽从书房出来,看了眼餐桌上的早餐,除了牛奶,别的几乎没动。

    他眉宇微蹙,抬眸去寻找竹沁音。

    女孩子安静地在巨幅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坐着,双手环着双膝,身上披着他的薄外套,竹青安静地立坐在她身边。

    他的外套太过于宽大,她小小一只,看起来像整个人缩在衣服里里,身上散发的莫名无助感让她跟刚才快乐的模样判若两人。

    君泽抬眼看了下室温屏。

    26度。

    他半蹲到女孩子身边,去碰她额头,体温正常,君泽无端松下一口气。

    但看看到竹沁音静到微微涣散的眼眸,心脏又重新被提起。

    明明眼前的海与阳光是很安静治愈的场景,但他就是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很平静的悲伤,并且是一种无法通过哭泣和自我和解消除的悲伤。

    他心脏微缩,泛起一种陌生的疼痛。

    君泽轻声喊她:“竹沁音。”

    听见男生微颤的声音,竹沁音眼眸微晃,目光没有聚焦地看他一眼,又重新看向窗外,同时伸出一只手,去抓倾泻而来的阳光,依旧在情绪中无法自拔,轻轻问他:

    “君泽,你说人死后会有灵魂吗?会变成一束光点亮世界吗?”

    君泽眉宇微蹙,沉默一会,道:“会吧。”

    他迎合着她的期待。

    继续道:“会变成落在花草树木上的阳光,随风而摇晃。”

    竹沁音在阳光里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梨涡深深,“真好。”

    下一秒,她声音雀跃起来:“我们去蹦极吧!”

    君泽一怔:“现在?”

    竹沁音:“对,不能浪费活着的每一天!”

    君泽冲她扬唇:“好。”

    竹青:“我也要一起去!”

    君泽冷漠:“有你什么事。”

    竹沁音大幅度揉动竹青的长毛,笑眯眯对它道:“乖乖在家等着我哦,下午我们就回来啦。”

    竹青耳朵转了转,眼眸微眯,声线温柔带笑:“好的哦。”

    看着他们亲密的互动,君泽告诫自己,一只猫,不能醋。

    不至于醋。

    真不至于醋。

    尤其,这猫还是他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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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沁音换了套适合蹦极的衣服,高高兴兴地和君泽一起出了门。

    海城是一座被山海浸透的城市,有好多个蹦极点,君泽带竹沁音去了最美的那个。

    抵达蹭极点,竹沁音新奇地环顾四周。

    周围群峦叠翠,山下是被群峰切割的海域,在风和阳光的照拂下,有的像微微浮动的蓝色绸缎,有的却激流涌动。

    偶有飞鸟掠过,为这绝美的景色添上一丝灵动。

    美得像世界为他们另开了一扇窗。

    欣赏了一会美景,两人来到蹦极台,工作人员给他们戴上安全绳。

    “咔哒。”

    安全扣合住的声响里。

    竹沁音站在这100米的高台,往下看,心跳迅速攀升,突然有种向死而生的感觉。

    做好所有的安全措施后,工作人员打开防护栏,示意他们可以跳了。

    君泽目光看向竹沁音:“你先我先?”

    竹沁音再次看向脚下海面,突然有种美好变深渊的感觉,恐惧从脚底蔓延上来,她紧紧地攥着安全绳,指骨泛白,脸色也苍白,膝盖不受控的打颤,看起来害怕极了。

    君泽立刻朝她走去。

    “没关系宝宝,不想跳了我们就回——”

    话音还没落,君泽就看见竹沁音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壮烈的像要击碎阳光。

    君泽微怔,站在防护栏边,一时没了动作。

    上百米的断崖,下面是湛蓝且浪花激流的海。

    坠落时耳畔呼啸而过的风,让竹沁音短暂地感受到了一种无边的自由。

    而后剧烈的失重感袭来,无数次突破世界边界。

    眼底的蔚蓝不再是如丝绸般的平面,而成了旋转的漩涡,浪花翻涌出的泡沫,也更像是海底巨兽的呼吸。

    随着坠落速度越来越快,竹沁音的视线越学越模糊,世界搅在一起,分辨不出海与山以及天空的界限的,同时,眼前不断闪过过往的光影,却都被呼啸风声撕碎。

    变成光刃刺向向她。

    那些她爱着的,眷恋的,不舍的,很快都将失去。

    失衡的心跳让她喘不过气,她喊不出来,更听不见世界的回声。

    极速失重后,一次又一次的坠落弹升,伴随着身体的旋转,竹沁音在头晕目眩中,感觉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攥成齑粉。

    恐惧与难受攀至巅峰,她在接近死亡的这一刻想。

    她死了,就不会有人记得她最爱吃草莓蛋糕了吧。

    父母就不会因多余的她而困扰了吧。

    可年纪轻轻,要怎么与死亡和解呢。

    她不会。

    她无处可学。

    也学不会啊。

    君泽站在护栏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下落时的女孩子像坠向深海的精灵,回弹时又像和命运抗争的飞鸟。

    还有刚才下跳时,她的那种极致害怕却又不顾一切的劲,让他脑中齿轮都无法精密的转动。

    不太对。

    很不对劲。

    君泽站在起跳点看完了竹沁音蹦极的全程,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蹦完极上来后,竹沁音并不像大多说的那样,腿软得撑不起身体的重量,而是以一种麻木的姿态解开安全扣,双眼无神地往前走。

    君泽立刻跟上去,轻声喊她:“竹沁音?”

    没有回音。

    竹沁音依旧双目涣散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突然蹲了下来,紧紧地抱着自己,缩成一团,五感尽失,目光长长地失焦。

    一种尖锐的痛感划过心脏,君泽忙弯着身抱紧她,温淡的气息羽毛般地落在她脖颈处。

    “宝宝,不要怕。”

    “没事了,没事了。”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