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好不容易独自从宿舍逃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心脏的剧烈跳动仍旧让人面红耳赤,宴回时几乎恼羞成怒。

    南云锦这个混蛋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刚开始他还准备邀请南云锦一起吃晚饭,现在他只想质问自己到底为什么不直接出门。

    刚才的事情搅得他心烦意乱,但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站在宿舍楼下平复了半天心情,他才抬步往自己的目的地走。

    史莱克外院的摆摊处。

    灯光挂起了长龙,某个偏僻的小摊上仍旧门可罗雀。

    墨镜男躺在自己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吃着炸串,还惬意地翘着二郎腿,似乎摊位上没有人他也根本不在乎。

    眼前的灯光被遮住了,墨镜男原本的懒散立刻变成了殷勤。

    “哎呦?是需要找我算命吗?”

    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三下五除二吃下手上的炸串,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残渣才抬头看向了来人,笑眯眯的:

    “那你找我可是找对了,不论是算命算运,还是寻珍找宝,我都能……”

    看到来人,他震惊地睁大了眼,墨镜都差点掉下来。

    “是、是你?”

    墨镜男的摊位上仍旧拜访着各种晶石,但是这次没看见上次能探测武魂融合的特殊晶石。

    宴回时垂眸,随手拿起来一个把玩儿,自顾自地坐在了墨镜男的摊位前,“怎么?很意外?”

    很快收拾好自己复杂的情绪,墨镜男笑意莹莹,“哪儿能啊小兄弟,我这不是惊喜么!”

    “小兄弟你这回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这倒是没有。”宴回时抬眸看他,“你说上回那些晶石能检测武魂融合技……能给我仔细讲讲吗?”

    注意到他脸上的墨镜,困惑地歪了歪头,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家伙大晚上还要带墨镜,但他没有问出口。

    毕竟魂师里有人有点什么奇怪的小爱好是很正常的。

    墨镜男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十个金魂币,我给您细细讲解。”

    宴回时平静,“一个金魂币。”

    墨镜男咬牙,“五个金魂币。”

    宴回时:“半个……”

    墨镜男惊恐抬手,“就一个金魂币!”

    “好。”宴回时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瞪着墨镜男给他讲解。

    可算松了一口气,墨镜男神经兮兮地左看右看,最后支起了一个魂力光罩,隔绝了声音。

    甚至,他还把小摊位上的光也给熄灭了,生怕别人看口型猜出来他们在说些什么。

    墨镜男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叫殷九。”

    宴回时简练:“宴回时。”

    “上次的那些晶石是我从星斗大森林里的某个矿脉上翻出来的,名为魂晶。它们对魂师乃至于魂兽的魂力都非常敏感,现如今天赋觉醒的仪器上,就镶嵌着这种晶石。”

    “在魂师往魂晶中注入魂力的时候,魂晶内部会感应到魂力,从而发生不同的反应。而当两个魂师前后脚往其中注入魂力时,如果魂力融合度高,晶石的碎裂程度就越大。”

    “而小兄弟你那天……”

    回想起初见宴回时那天,莫名其妙碎裂的三个晶石,殷九也有些尴尬,“平日里都挺正常的啊,我也不知道那天的晶石是怎么回事。”

    注意到宴回时审视的目光,殷九结巴道,“我、我真没骗你!”

    天杀的,明明南云锦和宴回时身上就是有一种莫名契合的气息,他认为是武魂融合技很正常啊!

    谁知道接下来,宴回时和傅云涧、宁澜的晶石也分别碎裂了。

    这下子,他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相信,就是那批魂晶出问题了。

    否则怎么可能有人同时和三个人有武魂融合技嘛!而且甚至还是宴回时随机找的人。

    后来他自己跟其他很多人试过,魂晶没碎,但宴回时手里的就是碎了。

    他是真的没招了。

    垂眸看着面前堆砌的各种晶石,宴回时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少年面无表情的模样实在让人忐忑,殷九咽了咽口水,有些摸不准宴回时的目的。

    宴回时不会是来找他麻烦的吧?

    然而下一秒,宴回时的话让他傻眼了。

    宴回时:“你那边的魂晶有多少,我都要了。”

    殷九:“???”

    殷九:“!!!”

    天降横财!

    他弱弱地“啊”了一句,有些傻眼,“那些魂晶不是不准吗,我找了个地方扔了。”

    宴回时闭眼:“……”

    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再找找其他的吧,如果以后有,就来联系我。”

    把自己的信息写下来交给殷九,他起身,“你再重复一遍你扔掉魂晶的原因?”

    殷九呆呆地重复:“检测武魂融合技不准。”

    宴回时似笑非笑,“对,不准。”

    “所以那天三个魂晶碎裂的事?”

    殷九迟疑,“都是意外?”

    成功把这个事儿掩藏下去,宴回时满意,“行了,你继续忙吧,我走了。”

    虽说出来的时候闹了不愉快,但是他答应了给南云锦带吃的就不会食言。

    正当他要离开摊位去隔壁买食物时,熟悉的壮汉来到殷九面前,确认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抬手掀翻了殷九的摊位。

    正是宴回时认识的大背头。

    宴回时:“……”

    他跟这位兄台过分有缘了。

    跟殷九交情不深,宴回时自知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辅助系魂师,并不打算多管闲事,抬脚打算默默地离开。

    但天不遂人愿。

    殷九眼珠一转,十分灵活地绕到了他的身边,无赖地坐在地上,抬手就抱住了他的腿,开始哭天抢地。

    “小宴!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啊!”

    宴回时僵硬地低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简直被气笑了,“你确定你找我有用?”

    殷九眨了眨眼。

    根据自身武魂的特性……他十分确信宴回时天赋极强,绝对在这个大背头之上,打过这个大背头还不是轻轻松松?

    宴回时绝望:“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

    “我是辅助系魂师。”

    天雷滚滚。

    殷九崩溃了。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宴回时竟然是个辅助系魂师!

    看到熟悉的脸,大背头简直笑出了声,“真巧啊宴回时。怎么?脆皮辅助也敢单独出门了?就不怕在学院里撞见我?”

    大背头带来的人将宴回时和殷九推到他们中间,摩拳擦掌,团团围住。

    听到大背头这句话,殷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尴尬地笑了笑,“好巧啊小宴,你也跟他有仇。”

    宴回时面无表情,“好巧,你也是。”

    他们的位置虽然比较偏僻,但是这副架势,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没过多久,就有不少人远远地站着,看起了热闹。

    大背头名字为玉天纯,背靠斗罗大陆上富有底蕴的古老家族蓝电霸王龙,所以哪怕刚刚入学,也带有一股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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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地不怕的嚣张劲儿。

    但他刚来到史莱克不久,就已经受了不少气。

    先是被安桃揍了一顿,然后被南云锦揍了两顿,而这都跟宴回时脱不开关系。

    没想到,到了殷九这里,还能看见这个小白脸!

    但相比之下,目前还是殷九更让他怒气上头一些。

    三步并作两步,玉天纯抬手拎起殷九的领子,额头青筋暴起,“你敢耍老子?”

    “我找你算那株药草的位置,结果我去了之后,那里根本什么也没有!”

    听说了殷九的名头,他就找了殷九,让殷九告诉他一株药草的位置。

    当时殷九还信誓旦旦说自己算的没错,结果他安照殷九所说找了过去,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殷九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学弟,我当时就说了,你一定要早点过去,因为药草时刻都有可能被其他人采走……”

    “你们是不是第二天才过去找的?”

    沉默了两秒,但玉天纯还是冷笑道,“我去了之后,连药草的影子都没看见,谁知道你是不是刚开始就在骗我?”

    “说不定我立刻去了,也找不到那株药草吧?”

    “你就是为了捞钱!还不快点把我的金魂币交出来!”

    他狠狠地推了殷九一把,殷九受到大力踉跄着后退,狠狠摔坐在了地上,脸上的墨镜因此摔在地上,摔得稀碎。

    反应过来之后,殷九立刻浑身发起抖来。

    “你怎么了?”意识到不对,宴回时单膝跪地,低声询问殷九的情况。

    有些惊慌地去摸索自己的墨镜,殷九却发现这副墨镜根本没办法戴了。

    意识到什么,他连忙抬手挡住自己的双眼,一个劲儿地往后缩,靠在宴回时身上瑟瑟发抖,“别看……”

    但已经晚了。

    那双眼睛的状况已经被玉天纯和他周围的人尽数收进眼底。

    殷九的一只眼睛完好,但是另一只眼睛空洞而可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吓人。

    那只眼睛里面没有瞳孔,灰白似泥土,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能拥有的眼睛,反而更像是由混乱破损的画布拼凑而成,裂痕般的纹路蠕动着从眼球向外部蔓延,似乎要化成活物,然后渐渐攀爬到整张脸。

    诡异至极,甚至有些狰狞。

    明明殷九这张脸挺不错的,但这只眼睛却让他的面容算不上讨喜,反而会吓人。

    “你的眼睛……”看到的第一眼,玉天纯吓了一跳,但很快哈哈大笑起来,嘲讽道,“长得这么丑,怪不得成天戴个墨镜。”

    “喂,你长成这样也敢出来招摇撞骗,就不怕吓到别人吗哈哈哈哈!”

    “咦惹好丑啊,吓得我今晚要做噩梦了。”

    “呕,我今晚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与之前经历过的侮辱和谩骂一模一样,这些话他已经听过无数次。

    殷九捂住自己的眼睛,一个劲儿地把自己往后缩,恨不得此时此刻从世界上消失。

    这只眼睛是他寻宝天赋的代价。

    他明明为族群做出了那么多,可连他的母亲都无法接受他的眼睛。

    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嘲笑,他只好用墨镜挡住这双可怖的眼睛,连晚上睡觉都不敢摘下来。

    殷九呜呜咽咽,病态地喃喃着,“别看我、别看我……”

    周围的嘲笑声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没有勇气再睁开眼。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领子,动手将他拎了起来。

    “殷九。”宴回时声音凝重。

    “我数三个数,然后跟我走,听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