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人们在梨江江畔苦苦等待药鱼降世时,伶仃盏在被用作它法……
一片空旷之地,伶仃盏被人为揭开,四周绽放煞焰,引来了灰绿色的雾气。不多久,雾气散去些,一座七八十丈高的门赫然眼前。
这扇鬼门隔开阴阳两界,门的那边便是幽冥界。
一眼望去,这扇厚重的门是犹如蜃楼一般的庞然大物,人在它面前渺小如蚁。
只听得“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发出如同恶魔的低吼声,门的那边是黑漆漆的压迫感,什么都看不清,静谧无底,死亡的气息渐渐渗出。
鬼门的那边不少恶鬼伺机钻出,可被伶仃盏的煞焰灼伤后,恶鬼便不敢探头了。
待门开到一定程度,形成一股强大的吸流,好似要把外界的东西一并吸到幽冥界中去。
这时伶仃盏的灯罩被人为闭合,无数人间的鬼魂被送往幽冥界。
在这些鬼魂中,就有途南和皮萱。
这些魂魄被封印了许久,浑浑噩噩,不知外界年月,也不知自己是谁,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
前方大批大批的鬼魂正在通往幽冥界。
在强大吸流面前,途南的魂魄一头撞在鬼门上,这一撞像是想起来了自己有什么不甘。可到底因为什么不甘心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由于途南挡路,后面的魂魄堵塞了好多,但大多数魂魄选择绕过途南,顺应队伍进入鬼门。
只有一个魂魄,驻足一会儿,选择了与大部队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折路而返,放弃重新投胎的机会,选择弥留人间。
而这个魂魄就是皮萱。
先是皮萱坚定地掉头走了,途南迷迷糊糊地跟着皮萱走了……
徒誉流法场斗灯,祝美遇与途南对峙,传得沸沸扬扬。
不多久消息走漏,民众知道了伶仃盏的真实去向。
本来梨江药鱼失利,大家都心灰意冷了,当得知药鱼失利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伶仃盏指引药鱼方向,正是因为伶仃盏不在当场,所以鱼群乱了方向,导致没有多少人能接得住药鱼。
一时间民怨肆起,清风辞想压也压不住。
锋芒直指伶仃盏的现任主人,也就是梨江的监令官。
地点唐家。
唐家一个侍从刚出门,迎面就是铺天盖地的鸡蛋和烂菜叶子。
“狗男女,不要脸,俺们的活路都被你们给败完了。”
“就知道自己享乐,谁也不管将死之人的痛苦,就你这样的人,成什么仙修什么道?”
“狗男女,快出来!”
“滚出来滚出来!”
“叫你主子出来,让他给大伙一个交代。”
……
面对手持棍棒的村民,侍从也不知该怎么办好。抹开脸上的蛋清,退到府里,紧闭府门。
……
唐懂歧,伶仃盏的现任主人,清风辞的花品仙客。
其姐姐是驭锋谷相君贺寰宇的王后,人称镶夫人。
作为相君夫人的亲弟弟,等同国舅爷,身份显赫,唐懂歧修习不在驭锋谷,而是选择去清风辞苦修。
年纪轻轻被首衔算定是有仙缘的人,若得苦修栽培,将来必定飞升成仙。
而唐懂歧根骨奇佳,先得花品,后拜入清风辞,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
都知道唐懂歧有仙缘,清风辞也着重栽培,倾相府之力愿成就于他,也想在他身上证明本家的能力。
彼时天下恶鬼众多,清风辞将伶仃盏交于唐懂歧。
命其凡是捕捉到的恶鬼,通通用伶仃盏消灭,一概不留。
唐懂歧也是这么做的。
他在短时间内积攒了不少声望,是清风辞年轻一代的仙客中最被看好的花品仙客,没有之一。因为在清风辞,是花品仙客的,没有他身份显赫。身份显赫的,不被允许攀附花品,叶品已经是顶格了。
单唐懂歧一人,就得“清风辞着重栽培”,“唐门托举”,“驭锋谷保驾护航”,三重金手指,一直顺风顺水。
而唐懂歧不负众望,循规蹈矩地做他的天之骄子,一直以来都是拔尖的存在,所以这次药鱼降世的肥差,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可当天,梨江江畔不见他的身影。之后,当民众知道他去了别处时,自然生气。
……
夜晚,镶夫人得知消息,特地赶来。
民众大闹,把唐府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赶来的大批仙客好不容易控制住场面,便看见唐府内火光冲天。
唐拾镶恐弟弟出事,赶忙前往火场。
院内火光冲天,唐拾镶恐弟弟想不开,引火自焚。
待寻到唐懂歧身影,唐拾镶看见他独坐在屋内烧东西,字画不紧不慢地被丢到火中去。
唐拾镶赶忙冲进去,拉起弟弟来,说道:“阿岐,有姐姐在,你别想不开。”
唐懂歧淡淡道:“我没有想不开。”说罢把最后一幅画丢到了火中去。
画轴滚落,渐渐展开,是一幅女子肖像画。月下美人,身姿唯美,神态舒展,在旁还有题字:
郎朗月明,妾窃君心。
惠开愁眉,乐叙展颜。
朝生暮死,蜉蝣一梦。
薄纱幻影,素娥依旧。
这字迹娟秀,一看就不是唐懂歧的笔迹。
唐拾镶拿起来细看,画中女子的面容部分正好被火燎了。
这时唐拾镶才想通别人为什么骂他弟弟色欲熏心。
她一直以为他弟弟是个洁身自好、禁欲求道的人。
没想到弟弟背着自己金屋藏娇,而她却被蒙在了鼓里。
这一屋子都是弟弟与这个女子生活留下的痕迹,诗情书画,每日珍馐,春日帐暖……
眼看藏不住了,唐懂歧才焚烧她留存的一切痕迹。
唐拾镶一句话也没多说,把弟弟从火场里给拽了出来。
路上唐拾镶问弟弟什么,他都不说话。
等到了本家祠堂,唐拾镶一把把唐懂歧摁到地上。
唐拾镶挥动手中画卷:“我再问一遍,她是谁?”
唐懂歧:“……”
唐拾镶看着画上的写词,品鉴道:“好一个‘郎朗月明,妾窃君心’。别人都说你金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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贻害四方,我还不信。原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说着说着给自己气笑了。
唐懂歧满脸污尘,漠然神情,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唐拾镶:“阿岐,你想淌一趟风花雪月,没人不许,姐姐我也不会阻拦你,天下美女浩如烟海,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寻来,可为何偏偏是她,她便这般美貌吗?”
唐懂歧:“她不一样。”
唐拾镶:“如传言那般,她痴缠你,就是为了魂归幽冥,为自己争得转世投胎的机会,那她便是在利用你。你就甘愿为他人做垫脚石吗?”
唐懂歧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却也顺着姐姐的话说:“我甘愿。”
唐拾镶:“那你呢?你喜欢她,却亲手送走了她,你图什么?往后春宵,厮守终生,这些都没有,你图什么?”
唐懂歧:“我不想让她孤苦在这世上。”
唐拾镶一团火窝上心头:“你知道在你身上,咱家倾注了多少吗?你的师门清风辞对你全力栽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就为了一个女人?”
唐懂歧:“我不光是为了她。”
唐拾镶:“天就算塌了,你也不能这么做,梨江是你最后一道坎,就此前功尽弃,葬送仙缘,你对得起谁呀?”
唐懂歧:“……”
唐拾镶捏着弟弟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阿岐,你是要成仙的人,你跟他们不一样。”
唐懂歧:“哪里不一样?我是缺只眼,还是多条胳膊啊?姐姐,他们都说我有仙缘,我是只能成仙,不能当人了对吗?”
唐拾镶:“你在说什么啊?你就是要由人变成仙呐。”
唐懂歧:“倘若我成不了仙呢?”
唐拾镶:“怎么会成不了呢?你是天之骄子,首衔为你们都算过,你们这一批仙客中,除了胡聆的三段仙缘,就属你仙缘最盛,二十六岁仙缘落定,飞升成仙指日可待。唐家,清风辞,驭锋谷三家全力托举,怎么就成不了呢?”
唐懂歧憋着一口气,闭眼道:“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唐拾镶:“阿岐,你到底怎么了?你一直都很听话的,只要你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将会是你们这一批仙客里第一个飞升成仙的。师门因你受誉,咱家也出了一个仙者,这些你都不想的吗?”
唐懂歧直面姐姐不解的眼神:“我想啊,我也想成仙,可谁又能保证我定然成仙呢?是首衔,是相君,还是姐姐你呢?胡聆尚且悄无声息,谁又能保我先走一步呢?”
唐拾镶一时语塞。
唐懂歧:“做一件事无非成败两种结果。成了,当然皆大欢喜。倘若败了呢?我该如何自处,你有替我想过吗姐姐?我真的只是一个凡人。”
唐拾镶:“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可能?阿岐,是她蛊惑你误入歧途的是吗?”她誓要为这样的弟弟找一个借口,“你以前从来不这样跟我说话的。”
唐懂歧反问道:“歧途?大丈夫行走于世,当知歧途,而不走歧途,方为君子之道。我知道我没做错,错的是它。”手指指向苍天。
唐拾镶赶紧把弟弟的手指给收起,藏了回来:“你在瞎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