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九年,七月初,大疫。

    经年大疫,致使鲜少有人在路上闲逛,这时一辆马车驶出城,极为显眼。

    搭车的沈唯君撩开车帘,向车主说道:“再往前驶个两三里,我记得那里有一个茶馆,把我放那儿就行。多谢愚姑娘解我燃眉之急。”说罢,掏出钱财,要付搭车钱。

    一个婢女刚要收下,看了一眼主人的意思。

    一旁,怀饰愚笑笑后,婉拒了:“顺路而已,何须客气。”

    主人发话,婢女便收回手来。

    随后怀饰愚以扇子邦邦敲了两下车壁,“倩,前方茶馆停车。”

    外头驾车的人应了一声。

    沈唯君总感觉有所亏欠,翻找之下,拿出一个药瓶:“哦对了,这是我在清宁祠求得的解糜丸,现如今到处都是染病之人,遇到那种肌肤生疮的发病之人,务必离他们远点,服下此丸,可保万一。”

    天灾之年,疫病来势汹汹,玄门药宗都没有好的法子,迫于无奈,民间只能去信那坑蒙拐骗的伎俩,稍做心理慰藉。

    怀饰愚打开瓶子闻了闻,味道直冲天灵盖,眉头一皱:“这个……管用吗?”

    沈唯君打包票:“当然了,这药如今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我见过的好几个病人吃了,肉眼可见地痊愈了。”

    怀饰愚:“他们也是清宁祠的香客吧,自然帮着说话,陪着演戏罢了。”

    沈唯君急了:“不是,真的能救命,有口碑在的。”动作稍微大了些,怀里原本睡得憨甜的婴儿动了一下。

    怀饰愚安抚下沈唯君怀里的孩子:“好吧好吧,姑且能吧。”瞧着小孩儿没有醒,有惊无险,后又问,“得了怪病不找清风辞,倒是去相信一个尊神敬道的小观,你们怎么想的?”

    清风辞,当今独一份的玄门药宗,一千多年的老牌仙府,所培养的仙客各个药师级别。清风辞对生者行医施药,对死者度化亡灵,在外口碑一直不错。

    沈唯君:“要是从前的清风辞或许还可以。现在的清风辞,相君不管事,手下仙客光顾着内斗了,一个可行的解毒良方都给不出。人们总要寻出路,病急乱投医,不能等死不是……”

    话未说完,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二人往前倒了一下,头撞在车壁上。

    婢女急忙去扶怀饰愚:“东家,你没事吧?”

    怀饰愚爬起来,吃痛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人拦路。”驾车的婢女,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拔剑相对。

    一批人马寻了过来,这些人穿铠覆甲,杀气腾腾,为首的是个惹眼的少年,年岁不大,长相利落干净,好似清雪蓝天,很直白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少年的气场与这批人明显格格不入。

    瞧他们这装扮,应该是斛牢关的仙客,那是一群顶着仙客外衣的刺客,莽夫行径,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正巧此处也是斛牢关的辖地,见到也不奇怪。

    斛牢关的一仙客,指着马车的方向:“公子,就在车上。”

    胡盼看向马车。

    斛牢关的几个仙客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他们其中一人使刀砍在了车轮上,被护卫倩一脚踢开。

    胡盼使鞭子抽来。

    形同蝎尾的鞭尾磁钩,牢牢拴着倩的剑刃,一圈一圈的缠绕,像磁铁一样牢牢吸在剑身上。

    胡盼手往后一甩,倩连人带剑被引到仙客群中,难以脱身,使得护卫倩被迫与之缠斗。

    胡盼趁机跃上马车,掀开帘子,眼里看到的首先就是孩子,全然不把在场的另外三个人放在眼里。

    胡盼伸手便要抢。

    沈唯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怀饰愚悄默默地移到胡盼身后,使了巧劲儿把胡盼打到一边了,趁乱拽着沈唯君和婢女钻出车外。

    作为己方里唯一能打的高手,护卫倩正在与人缠斗。

    怀饰愚抓紧马车缰绳,连忙呼喊:“倩,快来。”

    倩抓住一仙客的胳膊,扭了几转,夺了那仙客手中的刀,砍烂那人双肩的兽头。一脚给他踢飞出去。

    后凝聚灵力于刀刃之上,刀刃击中一仙客胸口的护元甲。那甲片像机关环环相扣似的,砍中甲片后,立马触发了那人双肩上的兽头云头箭。

    肩上的兽头,接连发射毒针。

    倩腾飞翻身,对面又迎来了一个仙客,而毒针正好射中了那个倒霉仙客。

    这时,又围上来一人,那仙客手戴手套,弹拨手套中提前蘸取的麻季散毒粉。

    倩连忙袖口捂鼻,缠斗之间,倩双指捏着软剑剑头,使剑身弯曲后猛地一放,震颤那人的手掌,弹起不少麻季散的粉尘。

    倩将粉尘攥入手中,一跃而上,跳上了马车。

    怀饰愚立马驾车。

    倩刚登上马车,就遇上了迎面的胡盼,然后对着胡盼,就是一把麻季散。

    中招后的胡盼,瞬间双眼不明,听力不显,言语不能,方向不辨,一头栽下车去。

    怀饰愚看见后,费力拉了一把,把胡盼重新拽到车上,疾驶而去。

    眼见甩掉了尾巴,怀饰愚宽慰道:“别怕,他们暂时是不会追来了。”

    沈唯君看向胡盼:“那这个呢?”

    倩:“他吸入那么大剂量的麻季散,得睡个几天了。”

    “哦,那就好~”,沈唯君心有余悸的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怀饰愚:“看打扮应该是斛牢关的仙客。”

    倩:“招式也能对得上,是胡家的路数。”

    怀饰愚懊恼道:“怎么搞的,怎么就缠上他们了?”

    倩:“你为何要把他带上?直接踢下去不就好了。斛牢关的人早晚会找来的。”

    怀饰愚看了一眼角落里昏迷的胡盼,叹了一口气。

    方才没怎么说话的婢女,看到怀饰愚手上有伤痕,立马拿出药箱上药。

    倩像是走固定流程,冷冰冰问:“你有没有伤着?”

    这不显而易见吗?

    怀饰愚面带微笑,歪头质问:“你还好意思说,有危险的情况下,你怎么能离开我的身边,万一我刚才没躲过他们的袭击,该怎么办?”

    倩不服气道:“你出门多带几个人,比什么都好使。我一个人应对那好些人,难免疏漏。”想了下觉得不妥,补充了句,“下次我注意。”

    怀饰愚气囊囊地叹了口气。

    茶馆是不能去了,马车就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了一处机密之所。

    怀饰愚灵机一动,脱掉了胡盼的外衣,换上了自己箱子准备里的男装。

    此处是斛牢关分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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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饰愚换上了仙门大宗“东风面”的避火服,起范下车与狱卒交涉,直接不客气道:“给我们关一个人。”

    狱卒:“敢问阁下是?”

    怀饰愚报出一个假名号:“东风面,魏媞桦。”

    狱卒:“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怀饰愚看着胡盼,吩咐道:“他是东风面缉拿的犯人,碰巧被我遇上了,你们先押着,之后通知你们的寺承大人,过来提人。”

    狱卒不多说,直接领命,拨了几个人把昏迷的胡盼给带了进去。

    怀饰愚正转身离去时,狱卒严肃地喊了一声:“等等。”

    怀饰愚心里一惊,转头回看。

    狱卒:“此前东风面的祝仙守丢了千金,正满天下找寻呢,大人如果见了,烦请报与斛牢关或祝家。”

    怀饰愚点头应下,随后道,“对了,他家的千金长什么样?”

    狱卒:“尚在襁褓的婴儿,长得都差不多,就是脖间系着带‘珍’字的长命锁,右脚上有个豆大的红点胎记。”

    怀饰愚应下后,钻进车厢,吩咐婢女道:“就近换驾马车吧,这车轮不好使了,颠得慌,指不定多会儿就散架了。”

    倩:“知道了。”

    怀饰愚琢磨着斛牢关的人,为何会追上来,自己近期也没招惹他们呀。

    追来的人拔刀相向,来势汹汹。可刚才那个长相惹眼的仙客,却直奔那婴儿。

    且他手无兵刃,看样子应该是在找丢了的孩子,怕伤着孩子,才收着力,要不怀饰愚那三脚猫的功夫,早被拿下了。

    怀饰愚的目光不经意地停留在尚在酣睡的小宝身上。

    这个小孩也有个长命锁,怀饰愚心里存疑,仔细一瞧,长命锁上确实有个字。

    怀饰愚心里一紧,翻出孩子的小脚。

    看后,怀饰愚震惊地看向沈唯君。

    怀饰愚立马夺过孩子,手肘抵着沈唯君的脖子,把她逼到角落里,恼怒不已:“你诓我?”

    沈唯君:“这话怎么说?”

    怀饰愚:“这孩子是祝美遇和胡乙聆的女儿,怪不得刚才那伙人收着力地来抢孩子。我好心载你一程,你竟然把我们当作拐带孩子,给你善后的打手了!”

    沈唯君吃痛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受人之托。”

    怀饰愚松手,上下审视:“仔细说说。”

    沈唯君额头冒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浑身是血,说是被人追杀,我好心收留她,后来她要引开追兵,要我帮忙带孩子出城,保这孩子一命。而且当时要杀她的是‘一并天’,那群人无恶不作,我同情她的境遇,才冒险一试,真没想到这孩子是她偷来的。更没想到这是……祝美遇的孩子。”

    怀饰愚:“一并天?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沈唯君摇头:“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只告诉我倘若她还活着,自然会来找我。”

    怀饰愚凝着眉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插手别人的是非,你也是~”说着说着不禁笑了。

    接着道:“祝家的阴司多,先前死了那么多孩子,好容易有这个孩子,必会竭尽全力。找到孩子只是时间的问题,倘若被他们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不管你说得是真是假,你下车吧,我救你一命。”

    其实是不想招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