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席峥鸣顿了顿,“只是吃完亏后,没人敢当面嘲笑我。”
洛秀秀没忍住笑了一下,心里的闷气散开不少。
她低头把手机里的资料保存好,又把当初留下的项目草稿和邮件截图一张张翻出来。
下午三点,车停在城北一条老街外。
程记糕点的门面不大,招牌已经有些旧了,门口摆着两张木凳,店里飘着刚出炉的甜香。
洛秀秀站在门前,手心有些发汗,她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却还记得第一次进店时,老板塞给她一块热乎乎的绿豆糕。
“紧张?”
席峥鸣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她。
“有点。”
“要不要先吃块糕?”
“您怎么知道我紧张的时候想吃东西?”
“上次在商场,你被林妍拦住后,先看的是旁边的甜品店。”
洛秀秀愣住,“您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席峥鸣没有回答,只推开店门,“进去吧。”
店里的人听见动静,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后厨出来。
他围着围裙,头发有些花白,见到洛秀秀后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拍了下大腿。
“真是你,小洛!”
“程老板。”
程老板快步走过来,拉着她往里走,“我就说那个方案不像现在那帮人写的,他们一个个满嘴数据,连我家糕点是什么味都没搞明白,你当初在店里坐了三天,连我爹留下的旧账本都翻过。”
洛秀秀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该做的。”
“该做什么,该做的人多了,肯下功夫的没几个。”
程老板说着,忽然想起旁边的席峥鸣,“这位是?”
洛秀秀正要介绍,席峥鸣已经主动伸出手,“席峥鸣,陪秀秀过来。”
程老板和他握了握手,听到“席峥鸣”三个字,脸色变了变,显然认出了身份。
他没有多问,只连忙把人请进后面的茶室。
茶室里摆着一张旧木桌,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
程老板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放到洛秀秀面前,“瀚川的人前几天又来找我,让我续下一年的合作,我没答应,他们就开始拿违约条款吓我。”
“他们有违约条款?”
洛秀秀翻开合同,眉头慢慢皱起来,“这份合同不对。”
“哪里不对?”
“原来的合同里,账号内容、素材和用户数据都归程记所有。现在这份续约协议,把授权范围改成了长期独家使用,还加了一条,后续所有衍生内容都归瀚川。”
程老板脸一沉,“我就说他们没安好心,可他们讲得天花乱坠,我哪懂这些。”
洛秀秀继续往下翻,越看越气。
瀚川不仅想拿走程记的线上账号,还想把程记这个老字号的故事包装成自己的商业案例,后续哪怕程老板换合作方,也得受制于人。
“这份不能签。”
她抬起头,“不仅不能签,之前给他们的资料也得尽快收回来。您店里的配方、老师傅的工艺、老照片,这些都不能再随便交出去。”
程老板叹了口气,“可我们现在的账号还在他们手上。最近几次直播卖货,后台钱也没全结给我。”
席峥鸣坐在一旁,听到这里才开口,“欠款有多少?”
“前前后后,差不多七十万。对我们这种小店,不是小数。”
洛秀秀捏紧合同。
她忽然明白,瀚川为什么急着威胁自己。
她原本的方案里,程记的品牌故事、账号定位、运营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和程老板重新合作,瀚川不但拿不到后续利益,还可能被翻出之前的问题。
程老板看着洛秀秀,语气里带着试探,“小洛,你现在还接项目吗?我不想再找瀚川了,你要是愿意,我们自己做。钱不够我想办法,慢慢来。”
洛秀秀一时没有回答。
她刚失业没多久,账户里的钱全是系统给的。
她能帮程记,是因为她有能力,还是因为她现在有钱?
如果没有系统,她敢不敢接下这个烂摊子?
席峥鸣看出了她的犹豫,没有替她作决定,只把桌上的合同推向她,“先问问自己,想不想做。”
洛秀秀抬头看向程老板,“我想做。”
程老板神情一亮。
“但我不能只靠口头答应。”
洛秀秀继续讲,“程记现在最缺的不是一个宣传方案,是完整的品牌保护、账号运营和线□□验。瀚川欠您的钱,也得要回来。您要是愿意,我可以先帮您把这些理出来,具体怎么合作,我们按正规合同走。”
程老板连连点头,“行,当然行,你讲怎么做,我都听。”
席峥鸣垂眸喝茶,没有插话。
可洛秀秀讲到最后,心里却慢慢稳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没用,离开瀚川后,那些被主管否定、被同事抢走的东西,还在她脑子里。
从糕点铺出来时,程老板硬塞给洛秀秀两大盒点心,又给席峥鸣拿了一包刚烤好的椒盐酥。
席峥鸣接得很自然,还认真向程老板道谢。
洛秀秀抱着盒子坐进车里,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刚才多谢您。”
“这回又谢什么?”
“谢谢您带我过来,也谢谢您刚才没替我讲话。”
席峥鸣发动汽车,“你讲得很好,不需要我替你讲话。”
“可程老板一开始明显是看您的面子,才愿意坐下来聊。”
“那是他的事。”
席峥鸣看了她一眼,“后面愿不愿意相信你,靠的是你自己。”
洛秀秀低头打开点心盒,拿出一块绿豆糕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席先生,吃吗?”
席峥鸣没有接。
“您不吃甜的?”
“吃。”
“那您怎么不拿?”
席峥鸣看着她手里的半块糕,语气慢悠悠的,“洛小姐喂我?”
洛秀秀手一抖,差点把糕掉到座椅上。
“您自己拿。”
席峥鸣这才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洛秀秀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低头假装研究点心盒上的花纹。
席峥鸣咬了一口,点评得很认真,“有点甜。”
“那您还吃完。”
“你给的,不能浪费。”
洛秀秀彻底不想理他了。
车开回宸玺公馆后,席峥鸣送她到电梯口。
洛秀秀抱着点心盒,刚要道别,他忽然开口,“后天去清河村,几点出发?”
“程设计师说早上八点。”
“我七点半到楼下。”
“您真要去?”
“顺路。”
“席先生。”
“嗯?”
“您那个古村项目,在哪儿?”
席峥鸣安静两秒,随后面不改色地回答,“还没定。”
洛秀秀盯着他,“所以根本不顺路?”
“清河村方向的路,和很多地方都算顺路。”
“您这是歪理。”
席峥鸣抬手替她按开电梯门,“那洛小姐还要不要我去?”
洛秀秀站在门口,想说不用。
可她想起乡村改造的事,想到村里那些复杂的手续,也想到自己第一次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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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项目,确实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在旁边。
“要。”
她声音放轻了些,“不过您别总说是顺路。”
席峥鸣点头,“好,以后我直接说,想陪你去。”
洛秀秀愣住。
电梯门缓缓合上前,她看见席峥鸣还站在原处。
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朝她摆了摆手。
她一路回到家,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
晚上,唐秀兰敲开她的房门,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你爸已经睡了,我过来和你讲两句。”
洛秀秀接过汤碗,“妈,您说。”
唐秀兰在床边坐下,先叹了口气,“今天那个席先生,是不是喜欢你?”
洛秀秀差点呛住,“妈,您怎么又问这个。”
“我活到这个年纪,什么看不出来?”
唐秀兰给她拍了拍背,“他看你那样子,和看别人不一样,你爸都看出来了,就是他脸皮薄,没好意思问。”
“他可能只是热心。”
“你信吗?”
洛秀秀不说话了。
唐秀兰看着她,语气慢下来,“秀秀,妈不是让你赶紧找个人嫁,也不是觉得人家有钱就一定好。妈只想问你,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
洛秀秀握着汤匙,想起席峥鸣在停车场替她挡下韩总,想起他在厨房里贴着小熊创可贴,想起他刚才站在电梯外说“想陪你去”。
她没法否认。
“挺开心的。”
她小声开口,“可我也会怕。”
“怕什么?”
“怕他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新鲜。怕我哪天没这么特别了,他就觉得没意思。也怕我和他差得太远,走近了以后,发现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唐秀兰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人和人之间,哪有完全一样的,你别先替他把路断了,也别急着把心交出去。慢慢看,日子长着呢。”
洛秀秀点点头。
唐秀兰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明天你带我和你爸去买点东西。人家送那么贵的茶叶,我们也得回个礼,不能空着手。”
“妈,您别买太贵的。”
“我知道。”
唐秀兰笑了笑,“咱们买咱们拿得出手的。”
第二天,洛秀秀陪父母在商场逛了一圈。
唐秀兰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两盒家乡带来的野生菌干货和一套手工竹编茶席,又让洛秀秀找人从老家寄过来。
洛建国在男装区试西装,站在镜子前一直不自在,“这衣服太贵了,穿着像要去演电视。”
唐秀兰站在旁边嫌弃他,“你女儿买都买了,你就穿。过两天去医院复诊,穿得精神点。”
“去医院穿西装干什么?”
“让你穿就穿,哪那么多话。”
洛秀秀在旁边笑得不行。
她正想拍张照片,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是村长王叔,声音急得发颤。
“秀秀,你后天是不是要带设计师回来?那边先别来了,村小学出事了。”
洛秀秀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
“有人把旧教学楼后面的墙砸了,屋顶还被人撬开一个洞。村里人早上发现时,里面堆的桌椅都被雨淋了,我们问了附近几户人家,昨晚有辆外地车在那边停过。”
“报警了吗?”
“报了,可警察说没抓到人,得查监控。村里监控不全,学校后面刚好是死角。”
洛秀秀握紧手机,“王叔,您先别让人靠近那栋楼,尤其别让孩子进去,我明天一早回去。”
“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后,洛建国和唐秀兰都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