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月闭着眼,抿唇不答。
还能撞上什么?
借助女娲石布下的阵法呗!
想起昨晚站在围墙上的奕白,想起他手里的女娲石,想起只有他们一族才有天生操控女娲石的能力,想起……
她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
还是两次!
气归气,但转念一想,坎月又觉着事情完全说不通。
奕白应该非常清楚,仅凭手里的那块女娲石压根不足以置她于死地。
况且,若是奕白有心杀她,为何要在妖界蛮荒地施法时,上前一步做出保护的架势,又如何得知她正好会在?
还有奕白弱得不正常的灵力,以及见面时那如假包换的茫然。
坎月不禁皱眉,事情的来龙去脉有太多解释不清的地方。
除非奕白在医院布的阵不是针对她。
如此一来,意味着中医院里还有别的异世生物!
坎月倏然睁眼,眸中尚未消散的狠厉惊得众人寒意顿生。
柳春华裹紧身上的白大褂,战战兢兢开口,“你、你是不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夏奇刚要笑说“你忘了我自带辟邪功能,跟我一起的人怎么会遇上脏东西”,然而话到嘴边忽然止住,看向坎月的目光微闪,他像是须臾间明白了什么。
“没事,没事,医院里本就阴气重,大清早撞上些邪乎玩意儿挺正常的。”夏奇面不改色胡诌。
坎月挑眉,隐隐觉得他想说的不是这句。
夏奇继续瞎扯,妄图把这页揭过去,“别怕,以后我保护你,一准没乱七八糟的东西敢靠近。”
坎月就着他的话顺坡下驴,含糊“嗯”了声,算是借此蒙混试听。
卫冬冷着脸,双手抱胸睨着一唱一和的两人。
他嘴唇才动,夏奇极有先见之明地一把搂过他挤到墙角咬耳朵,“你别不信,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的人天生招邪气。警告你,不准妨碍我追求终身幸福,否则我跟你没完。”
“有的人天生色迷心窍。”
夏奇反驳,“要不是她,我连心都喂丧尸了,哪来的心窍?”
卫冬哑然,确实,要不是坎月,他们早死绝了。
夏奇拍拍他,乐呵呵松手,“行了,咱们先出去,让坎月睡会儿。”
“没事,大家聚在一起安全些。”坎月已经恢复往日的平易近人,眼中狠厉荡然无存。
倘若中医院里真有别的异世生物,意味着太平间也不太平,她得将人留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以防万一。
“应该没有丧尸。”秋实说。
“不一定。”
柳春华脑回路清奇,“你是不是怕脏东西?”
坎月没有任何偶像包袱,立马承认,“所以,你们得留在值班室。”
夏奇配合地关上门,捡过本杂志垫着席地坐下,“行,我们陪着你。”
“对,我们陪着你。”柳春华自以为感同身受地安慰坎月,“我值夜班的时候跟你一样害怕,一个人,静悄悄的……”
“肚子好饿。”夏奇打断她,腹诽,人家跟你不一样。
四个人就柳春华背着双肩包,零食全让她装着。
夏奇喊饿,柳春华抠门地掏出个沙琪玛给他,“我们的食物不多,你省着吃点。”
“昨天真该把所有病房的零食全带上。”夏奇把沙琪玛扔回柳春华包里,“算了,不吃了。”
“你拿完了,其他病房的人吃什么?”柳春华横他一眼。
“你没听秋实说么?他们被十多只丧尸追着,除了顾佳佳谁都不开门,我们把食物搜刮干净那也无可厚非。”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顾佳佳紧张地偷瞄坎月。
坎月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开门,结果她依旧没有乖乖听话。
半躺在床上的坎月并未注意到顾佳佳的心虚,她一心琢磨着奕白匪夷所思的举动。
如果阵法不是针对她,妖界蛮荒地的事该怎么解释?
奕白明明晓得,这大千世界,唯有女娲石是她的克星。
可既然如此,奕白在妖界施法时,将她护在身后的意义何在?
事情饶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像是个无限循环的死结。
顾佳佳误将坎月的沉默当作生气,小心翼翼轻扯她的衣袖,“坎月姐,我错了。”
坎月回神,敷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由于值班室仅有的椅子给了顾佳佳,其余四人或靠墙站着或就地坐着,正无精打采猜测亲朋好友的现状。
“叔叔阿姨在珠穆朗玛峰,哪来的丧尸啊?”柳春华悔不当初,“早知道该让我爸妈跟他们一块去的。”
“是啊,现在想想,珠峰哪有丧尸危险。”秋实拥着柳春华,“早知道该娶了你,带上咱爸咱妈跟着夏叔叔去珠峰度蜜月。”
“你爸去哪了?”夏奇问秋实。
“墨西哥,做客户分公司的审计,希望国外没有丧尸。”秋实满含期许的目光落在坎月身上,“你对病毒好像很了解,请问……”
“全球性爆发。”
秋实垂下头,没再开口。
卫冬问:“什么时候会结束?”
“不知道。”
夏奇胳膊搭在他肩上,“放心吧,你哥是特种兵,连我们都活着,他更不可能会有事。”
“你哥是特种兵?”坎月直起身子,“很好,日落时我送你们出去,你们开车前往部队。”
“你不走?”柳春华诧异低呼。
坎月语气淡淡的,“暂时不走。”
“我们一起。”夏奇来到床边,二话不说取下脖子上的挂坠放进坎月手里,“这是我的护身符,很管用的,你带着保证不会遇上邪祟。”
卫冬、秋实和柳春华三人,齐刷刷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吊坠有两块,合上是圆形,呈太极状,夏奇的奶奶从小让他贴身佩戴。
老人家对鬼神之事深信不疑,颇有研究,坚信吊坠能趋吉避凶。
初见坎月,夏奇春心萌动,说是自己谈过那么多恋爱,第一次体验到爱情的美妙。
再见坎月,夏奇将吊坠一分为二,扬言下次一定要送给人家当定情信物。
三人均以为他在开玩笑,不想昨晚被坎月救回,他今天真就把吊坠塞给了人家,还编出个烂俗到不行的借口。
坎月八成会反手将吊坠砸他脸上。
安慰的话都准备好了,结果当事人盯着吊坠瞧了片刻,又盯着夏奇瞧了片刻,最后欣然收下,莞尔一笑,“很漂亮,谢谢。”
三人彻底惊掉下巴。
“晚上一块儿走?”夏奇嬉皮笑脸追问。
“好啊。”
吊坠由千年瑾玉制成,瑾玉产自神界峚山,可祭天地鬼神,防灾辟邪,应付奕白的阵法基本够用。
夏奇给她的时候,坎月着实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知道他公然会有神界的东西!
换言之,自己非人类的身份,他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了。
坎月暗叹,收他这么份大礼,日后决计难还清。
“嫂子,你吃沙琪玛吗?”柳春华眨着大眼睛问。
夏奇乐坏了,象征性责备一句,“春华你瞎喊啥呢?”
坎月没搭理两人,“卫冬,你哥在哪个部队?”
卫冬缓缓摇头,脸上愧疚一闪而逝。
坎月了然,善解人意地没再继续,转而说:“住院部右侧门有辆救护车,我们开救护车走。”
“我的车钥匙还在,停车场离得近,要不我们从停车场走吧。”柳春华提议。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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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月否决,“丧尸病毒爆发,假设你们没被困在针灸科,会如何离开医院?”
“当然是开车走。”秋实幡然醒悟,“所以大家全朝停车场跑,停车场会变成重灾区。”
卫冬点头,“找到车的不一定能活着出去,中途变异,无人驾驶的车辆把路堵住,后面肯定有人避让不开,以此类推,停车场基本没路可走了。而且车上的警报声,很容易吸引丧尸。”
“可我们不确定救护车里有没有插着钥匙。”柳春华忧心忡忡。
夏奇故作惋惜地长叹口气,“秋实啊,平时让你多买点核桃给她吃,你不听吧。”
“坎月好像还没听过你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护妻狂魔秋实名不虚传。
夏奇瞪着他,敢怒不敢言。
“救护车的钥匙我在我这。”坎月说。
柳春华再次实力发问:“那早上我们为什么不开救护……”
秋实忙吻住她的嘴,将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大家心照不宣,坎月带他们突围不过是顺便而已,曾经她执意离开,清晨必然也不会同行。
夏奇巴巴看向坎月,“我们,能不能和你一起?”
“能。”坎月晃了晃手里的千年瑾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用一条挂坠收买了我。”
等待的时光总是异常难熬,从日出到日落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在他们快被卫冬不知第几个冷笑话折磨疯时,终于迎来了黄昏。
“下次换背书吧,我保证你能大获全胜。”柳春华总结。
依旧是坎月领头、秋实扫尾的队形,六人轻手轻脚走出太平间。
没等开跑,医院忽然断电。
应急灯亮起,柳春华吓得大叫,被未卜先知的秋实一把捂住嘴。
顾佳佳瑟瑟发抖,下意识抓住坎月的胳膊。
“别怕。”坎月牵过她安抚。
借着将黑未黑的天色,众人鬼魅般贴着建筑物穿过花园。
眼看着转个弯便是侧门,坎月蓦地停下,后面几人猝不及防连连撞上,硬是将她抵到丧尸跟前。
坎月徒升一股无力感,她浑身疼的厉害,并不想和丧尸正面交锋。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丧尸不单张牙舞爪地扑来,还张大嘴嚎了一嗓子。
丧尸一开口,腿脚抖三抖。
五人直接蒙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和丧尸大眼瞪小眼。
“跑啊!”坎月将铁棍使劲戳进丧尸嘴里,一马当先撒腿狂奔。
他们方如梦初醒,迎着赶来的尸群冲向救护车。
“嫂子,快开车!”柳春华将秋实拽进车里,边关门边喊。
油门踩到底,坎月一鼓作气冲出医院,后排惨叫声此起彼伏,副驾座的顾佳佳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抓紧安全带,拼命咬住下唇。
丧尸被甩出老远,坎月速度不减,风驰电掣飙到防暴车旁,终于一脚刹车停下。
“我们换辆车。”
几人晕头转向地爬进防暴车里,半晌才缓过劲。
“我的心啊,嫂子你其实是赛车手来的吧?”柳春华拍着胸脯大口喘气,有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错觉。
坎月答非所问,“后面有吃的。”
柳春华回头,宽敞的车厢内,满是各式各样的食物。
卫冬环视一圈,“军用车?”
“防暴车。”
“哇哦,太赞了!”夏奇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卫冬又问:“你是特种兵?”
“不是。我,开旅行社的,车,昨晚大街上捡的。”
“厉害了,我的坎月!”夏奇没心没肺欢呼,“为了庆祝咱们逃出生天,我给你们唱首歌怎么样?”
他嗓音极好,欢快的歌声一扫阴霾,为死气沉沉的夜晚注入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