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经营 > 20. 第二十章
    午后,墨林沿着街边往西市走,如今西市比他刚来贝洛克时还热闹些。

    入口那条划分摊位的白线已经快看不见了,旁边几个摊位越过白线,蒙布木箱一直摆到路沿上。

    一个摊主蹲在箱边和客人谈价,偶尔余光瞥见巡逻的人转过街口,伸手将布往下一扯。

    等那两名城卫走远,箱盖又被掀开一道缝。

    过去这段路上常有披甲骑士经过,今天走到这里,墨林只遇见一队城卫。

    街口巡逻的间隔也拉长了,商贩连他们什么时候折返都算得清楚。

    骑士确实调走了。

    墨林估摸着那个人也走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01感叹。

    墨林皮笑肉不笑地问:“你很想他?”

    【我怎么会想他!】,01立刻嚷起来。

    墨林回他一声笑,往里走,更里面的货行比摊位还忙。

    几名套着深色围裙的人把成筐货搬上车,车尾还捆了四只空酒桶。

    另一边也在装货,香料、果干和陶罐堆得比车板高,伙计必须用绳子绑住车和货。

    车络绎不绝地从眼前经过,墨林问:“最近饭馆都发财了?”

    【庆典嘛,你昨天也没少卖。】01说。

    墨林让开车道,继续往卖花草的几排摊位走。

    第一包材料买得很快,有摊主把几束干花倒在布上,最外面是淡白色的细瓣,混着一把红脉长叶。

    墨林刚拿起来,对方便提醒:“白的泡酒,红的能入药,嚼多了舌头发麻。一起算便宜些。”

    墨林把长叶抽出来:“有药效的分开,各自按单价算。”

    摊主嘴里说着混卖才便宜,手上还是重新拆了两包。

    墨林又挑了几颗带苦香的小果,问清晒过多久,连同两种浅色花苞一起收进袋里。

    再往前,他陆续买了几小包花粉、果皮和草籽,能入口的用白绳扎口,药性不明的换成黑绳,路过卖炼金零料的摊位,他也顺便添了点玩意。

    等走到那名瘦高商人的摊子前,墨林一只手已经提满。

    商人的短胡子跟着嘴角一起翘起来:“你这是把前面几家都收了?”

    “能用的太少。”,墨林视线从木架上一一扫过,“花、果子、叶子,少见的都拿出来。”

    这人的摊位宽了许多,干枯怪果和带铁锈味的草叶摆在外侧,靠近脚边的地方盖着块旧布。

    布边露出半枚灰白色角片,角根的断口平整,边缘还刻着一圈磨旧的细纹,像从某件饰物上拆下来的。

    巡逻人影从街尾晃过,商人鞋尖一勾,旧布便将角片盖严。

    “我看你买的都是食材,你要什么用途的?”,他蹲下翻箱子,“甜的、香的,还是泡进去变色的?”

    墨林说:“没毒的都行。”

    商人从箱底抓出一把各色干花异果,其中混着一颗灰绿果荚,果荚刚落到布上便从中裂开,汁水渗出来,将布边染成暗紫。

    墨林凑近闻了闻,鼻腔里立刻泛起一点辛麻。

    他把果荚放回布角,又补了一句:“有毒的也行,分开装。”

    商人没再翻箱子:“你开酒馆,还收有毒的?”

    “能吃的拿来试,不能吃的留着看。”,墨林说。

    商人笑了一声,终于把最下面的木箱拖出来。

    他拿出的东西比外面几家杂得多,有卷起来像枯皮的花瓣,有几颗表面覆着白霜的硬果,还有几扎薄叶,叶片近乎透明,细脉在日光下泛着银色。

    墨林先捻起那扎叶子,叶面摸着干爽,断口带一点黏性,商人说它生在湿地边,泡进水里会出一层薄胶,有人拿来封果酱罐。

    “放多久了?”,墨林问。

    “昨天刚到。”

    墨林翻过叶梗,折口已经发黄:“是昨天从你箱子里拿出来吧?”

    “你管它哪天从土里出来。”,商人伸手去抢,墨林已经将叶子放到自己这边。

    面前的一堆花草,墨林拆开草绳,把银脉薄叶、香花和底下偷偷垫的东西分成三份,按商人方才报过的单价重新算了一遍。

    商人看着他清点出来,脸上的笑淡了些:“你这样买东西没意思。”

    墨林问:“让你多赚才有意思?”

    商人坚称自己费力替他配好了。

    墨林从中翻出两粒硬果:“这两颗压在最底下,算成花价贵了足一倍。还有,这个不要,银脉薄叶给我两扎,花按原价,果荚另包。”

    商人嘴里念叨着难做生意,重新拿纸包东西。

    墨林趁他低头,又问了几样材料的产地、食用方法和遇水后的变化,能说清的多买一份,答不上的只买一小撮,最后摊边仍堆起大大小小十几包。

    01将价钱一项项加进面板,数字越跳越快,忍了半天还是问:【你昨天刚说星砂果贵。】

    墨林回它:“所以我来找便宜的搭配。”

    01立刻算出总数:【这些加起来更贵。你还说我不当家,你赚得多,花得也多,钱到了你手里就留不住。】

    “钱放着又不会自己变多,存着干嘛?”,墨林掏出个大布袋,把纸包们都放进去,“好好学吧,小人机,创业就是烧钱。”

    01的电流开始在墨林的脑海里上蹿下跳。

    墨林只当没听见,扫过已经空下大半的木架:“你就这点东西?”

    商人系绳的手停了,抬头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说不清。”,墨林看着剩下的几包东西,“能用的太少了。”

    商人收紧绳结,将最后一个纸包递过去。

    他等旁边挑货的客人走开,才朝街尾看了一眼,挤了挤眼睛:“我还得守一阵摊。两个小时以后,你再来。”

    墨林问:“还有货?”

    “到时候敢来,我带你去看。”,商人说完,立刻转身招呼下一位客人,余下的话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墨林提起东西离开,走出几步再回头,灰白角片已经收得看不见了。

    他沿着西市又看过一圈,没再买东西。

    走到靠近城门的食摊,一股辛香越过街面飘来,炭炉上的薄饼卷着切碎的烤肉和酸果酱,摊主说是从西边传来的吃法。

    墨林买了一份,在摊边的长凳坐下。

    薄饼边缘烤得脆,里面的肉汁混着特别的香籽味。他一边吃,一边把装材料的大布袋靠着腿放下,从中拆几个纸包。

    白绳包里的花果大多仍是熟悉的酸甜和香气,银脉薄叶泡水后能出一层薄胶,倒也值得留,另外几包药性不明,还得回去试试看。

    墨林就着大腿摊开笔记,挨个写下气味和用途,最终望着满满一页陷入沉思。

    半晌后,他用笔尾敲了敲本子:“他最好真有点好东西,别让我白等两个小时。”

    远处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喧闹,他恰好收起笔记,向外张望。

    几辆货车堵在入城的车道上,排后面的车夫隔着人群扬声催促:“快进啊!我还得去接彭约方向的货,那边临时改了路,昨天该到的车拖到现在,再堵下去,今天也卸不完!”

    城卫正在让几辆车往旁边让,后面却有人不肯退。

    两边隔着车厢争了几句,一道恼怒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是我的奴隶,是我的东西,凭什么不让我进?”

    “贝洛克禁奴。”,城卫的命令厉声传来,“带着他退回去。”

    围观的人往前挤,墨林坐的位置远,只看见马腿和人的后背。

    方才喊话的人还在争,车轮却已经被迫转向,声音渐渐挪到了城墙另一侧。

    墨林收回目光,抬头看天,太阳又往下斜了一截。

    卷饼摊换了个人守炉,面前几辆空车陆续出城,油灯也被挂了出来。

    墨林对着街面空坐,过了好会儿起身,重新往瘦高商人的摊位走。

    路上,两只长木箱悬在半空,从墨林面前飘过。

    箱底浮着几道浅蓝色的光,另一端牵在一名女管事抬起的指尖,她手指向下压,木箱便稳稳落到车板上。

    旁边还有一名同样穿深酒红短外套的女人,黑色窄围裙束得利落,领口和袖边压着一圈浅金,操控一支笔悬在纸面记,录入货数。

    货车上是那枚铜盘纹,墨林认出来是赫尔曼家族的标记。

    这已经是墨林看见的第四辆车,成箱的果料、酒桶和封好的陶罐分得很整齐,伙计有序搬货,周围四五家大饭馆加起来也没他们装得多。

    一名伙计走到女管事面前,语气很恭敬:“管事,库房那边问还要不要继续腾地方,这几批一批比一批多。”

    女管事看了一眼订单:“腾。”

    伙计迟疑了一下:“从前没这么收过。”

    “以前是以前。”女管事将签好的纸卷起来,递给车旁的人,“维克托先生要试新酒,要扩展业务,这是老板的决策,让库房想尽办法给我腾。”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回去搬箱。

    几只挡路的木箱离开地面,空出一条窄道,墨林从车辙间穿过去,听见有人在前面叫他。

    “墨老板——这里!”,瘦高商人靠在自己的摊架边,短胡子跟着嘴角翘起来,“来得倒准时。”

    墨林看了眼他的摊子,与先前并无不同,问:“好东西呢?”

    “急什么。”,商人把一只盖好的木箱踢进架子底下,朝墨林偏了偏头,“跟紧,走丢了我可不回来找你。”

    他领着墨林绕过几排摊位,穿进一座院子。

    两人从断柜和木板间挤过去,最里面的墙角竖着一张破席。商人掀开席子,后面还有一道只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门。

    越走近,潮湿的土腥气渐浓,其中还混着药粉和皮革的味道。

    黑市里的摊子比外面挤,声音却低得多,许多来历不明的材料堆在同一张布上,瓶罐塞在木架下面。

    有人听见入口处多了脚步,立刻把布一掀,看清是瘦高商人带来的人,才慢慢松开手。

    “花、果、叶子和籽。”,墨林把方才顺手整理的纸签递给商人,“别拿外面那些东西再糊弄我。”

    商人摸了摸胡子,把墨林领到一个铺满灰布的摊前,和守摊的老妇说了几句,对方便从身后的筐里拖出几个布袋,敞开袋口。

    墨林蹲下来,捻了捻碎屑,挑拣了些完整的,手边很快只剩三小堆。

    第一堆是覆着白霜的蓝灰色小果,老妇拿木勺压破其中一颗,果皮裂开,凉意跟着淡淡的香气一同散出来。

    靠得近了,鼻端像沾了一层薄雾。

    “雾莓,北边湿地才有。”,老妇说,“冷着闻最香,煮久了就没味。”

    墨林尝了一点果汁,不太酸,香气也只在舌尖停留片刻。

    他让老妇把整袋都称出来,又拿起旁边几颗形似花苞的浅红果子。

    蕾香果几乎没有气味,直到刀尖划开果皮,藏在里面的暖香慢慢透出来,老妇切下一片烘了烘,花果香更浓。

    【这里的东西好稀奇。】,01说着话,墨林将果子也拨到雾莓边。

    第三样是细小的水络籽,落进清水后很快裹上层透明薄胶,杯子摇动也看不出颜色。

    墨林用勺尖蘸了一点,味道轻得近乎没有。

    他品完:“这些都要,还有别的吗?”

    老妇陆续又开了几只袋子,墨林让她用对应颜色的绳标记。

    墨林挑得快,闻过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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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轻捻便挑去许多,等瘦高商人催他往里走,灰布上已经堆起十几个大小不同的纸包。

    老妇见他买得多,藏在皱纹里的笑意深了,最后从锁着的木匣里取出一颗拳头大的果实。

    暗褐色的外皮毫不起眼,裂口里却透出一点蜜色,切开后,截面像半透明的琥珀,果核周围还有一圈细碎亮纹。

    墨林眼睛亮了。

    系统面板随之亮起:【琉心果。罕见,可收录。】

    老妇报出价钱,01的电流立刻抖了一下:【这么贵!一颗果子一天白干。】

    墨林看了片刻,问:“只剩这一颗?”

    “今年我只见过这一颗。”老妇说。

    墨林付了钱。

    01在脑海里上蹿下跳:【你就买了?你连味道都没问。】

    “系统都说了罕见。”,墨林把果子举起来,对上光,“而且还挺好看的。就算不能吃,做装饰也好看,正好可以给墙添个亮点。”

    瘦高商人看着他把盒子盖好,脸上的笑重新多了些:“你这钱倒真好赚。”

    说完,他仍站在原地,拇指在食指和中指上搓了两下。

    墨林看了眼他的手:“多少?”

    “我带你进来,又替你找货。”商人笑道,“规矩,两成。”

    墨林从钱袋里取出几十大铜币,放进他手里。

    商人低头一数:“少了。”

    “你张口就敢要两成,规矩里最多只收一成。”,墨林伸手作势拿回钱袋,“嫌少就还我。”

    商人的手立刻合上,笑意反倒更深了:“行,不愧是墨老板。”,说完领他继续往里。

    沿路灯烧得愈发低,货也变得更杂。

    墨林经过一张铺着黑布的小桌时,脚步慢了下来。

    桌上放着一截剥制后的尾梢,断口露出细白的骨,表面覆着鳞片。

    火光照上去时是暗绿,摊主抬手挡住灯,鳞片沿着阴影变成了偏蓝的银色。

    墨林问:“什么东西?”

    “镜鳞兽的尾巴。”,摊主把尾梢翻过来,“山里抓的,这截晒得好,几年都不会坏。”

    墨林摸过边缘,问了价。

    【你不是已经买了亮点了吗?怎么还买,这下两天白干了。】

    墨林在脑海里回了一句“我喜欢”,不再理它。

    瘦高商人站在旁边,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嘴唇很轻地动了动,摊主往黑布下一塞,只露出一角,等墨林付完钱才交过来。

    “你还真是什么都收。”,瘦高商人收下中介费,伸手替他提走大布袋,“行吧,再给你看个更稀奇的。”

    他这次没沿摊位走,拐进了两道木板夹出的窄巷。

    越往里,潮湿木头和久未清理的腥臊味越重,到最后甚至有股腐朽味、残败的血肉味。

    尽头垂着几层粗布,商人先左右看了看,才把最里一层掀开。

    布后立着一排铁笼。

    商人带他走到一只铁笼前,笼里的人身量不高,灰色耳朵从乱发间垂下来,手腕和脚踝都细得过分,靠着笼栏坐着,听见脚步才抬起脸,瞳孔在昏暗里收成很窄的一线。

    “灰耳鼠族,成年的。”,商人走近笼门,敲了敲铁栏:

    “夜里看得清,守仓、做夜工都行。鼻子也灵,你平时挑的货,它闻一下就知道,而且手指细,分花叶也合适,吃得还少。”

    兽人裸露的肌肤上是大片的伤痕,他的手指搭在膝上,指甲边缘全是黑泥。

    他一动不动,眼里空洞无神,只在商人说到‘闻一下’时,耳朵轻轻动了动,没有开口。

    墨林也没有开口。

    城门外那句飘来的‘他是我的奴隶,是我的东西’忽然从记忆里被翻了出来。

    那时货车和人群挡得严实,墨林什么也没有看见,如今那个被称作‘东西’的生物就在铁栏后看着他,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旁边还摆着几只更窄的木笼,里面发出些动静。

    墨林扫眼望去,只看见一双屈起来的、瘦的只剩骨头的腿,过长的耳朵藏在脏乱头发下面。

    等那团身影稍微转了一下,他才辨出是地精,在图册上见过。

    后面几只笼中也各有一个,有的已成半截骨,有的一动不动。多数地精、兽人身上被剜了半截肉,肢体完好的少,那伤口甚至不能称之为伤口,腐败发黑,相比之下,那几道鞭刑痕迹甚至算得上仁慈。

    商人见他看去,朝那边随手一指:“地精也有,便宜。挑哪个都差不多,活儿能做,就是你得看的严点。”

    商人又道:“手续我也能替你办,西区做衣裳的那家见过没有?店里也有一个兽人,人家的纸就齐全,城卫也不会找他的事。照着那份办,你也能把人领回去。”

    他又把心思放回灰耳兽人身上,取了个长棍戳了戳,继续推销:“这种东西在贝洛克可不常有,换成前些日子,谁敢往城里带?”

    “你不是就喜欢稀奇的吗,这个够稀奇了。”,商人还把棍子递过来,示意他也试试。

    墨林没接,侧过眼,看了商人一会儿,才开口:

    “稀奇归稀奇……但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买活物了?”

    他接过自己的袋子,转身往外走。

    商人愣了一下,追出两步,目光在装镜鳞尾梢的纸包上打了个转:“那等死了,我再联系你?”

    墨林顿了顿,眯着眼回头看了他一眼。

    商人此时侧着脑袋没看他,似乎还觉得这主意不错,那蜷在笼子角落的兽人似乎打了个寒颤。

    粗布落下,那几十双空洞的眼睛很快又回归阴影,只剩铁链碰到笼底的一声轻响。

    墨林没再说话,沿原路出了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