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周就找到宋成军,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宋成军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拿定了主意,心里欢喜,但还是顺口问了句:“跟弟妹商量好了?”

    大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未消的余怒:“老爷们儿做事,还用得着跟娘们儿报告!”

    宋成军听出他话音里的火药味——昨天两人来家里时还好好的,这是咋了?追问道:“弟妹不同意?俩人闹别扭了?”

    大周“呸”地啐了一口:“她有个屁的资格不同意!老子的家都快被她搬空了!”

    大周憋了一肚子火,又向来把宋成军当自己人,当下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昨天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老子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是养自己老婆孩子的,不是填她娘家那个无底洞的!

    她要是把鸡蛋都给了嫂子,那是她做人实在;要是给自家孩子留几个,也算她顾家。可她这算啥?

    我不在家的时候,铁蛋跟着她,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宋成军听着,心里一沉。梦里那些模糊的、关于徐燕儿的片段,渐渐清晰起来,就是这个女人扼杀了自己兄弟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指望。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兄弟被这女人再祸害一次。

    大周发泄了一通,心里松快不少。他是个急性子,张口就问:“军哥,调岗的事咱们啥时候去说?”

    宋成军再一次跟大周确认:“你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小事。”

    大周嘿嘿笑了两声:“老爷们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还能不算数。”

    宋成军拍拍他的肩膀:“好。不过,咱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站好最后一班岗,把手里的活儿漂漂亮亮交出去!”

    宋成军心里清楚,只有过了这最后一关,才能彻底将两人前世的不幸扭转过来,无论如何他也要带着大周一起,把这最难的一关闯过去。

    大周点头:“军哥,我听你的!”

    ***

    中午时分,胡淑兰给林宁把午饭端进屋:一小碗熬得稠糊糊的小米粥,两个白水煮鸡蛋,一碟不见油星的素炒白菜,外加两个白面馒头。

    “快吃吧!”胡淑兰把饭菜摆好,又说:“今天中午先吃点素的,你刚生完,得吃清淡点,油腻了怕堵奶。晚上我给你做五花肉烩白菜,再多搁点你爱吃的粉条。”

    林宁并不挑拣饭菜,笑道:“已经很好了,妈您忙一上午,也赶紧去吃饭吧!”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刚嚼两下动作便顿住了:“妈,您又放大料和十三香了?我说过这两样回奶,大夫特意嘱咐:不能吃。您咋又放呢?”

    胡淑兰完全没意识到林宁的情绪变化,竟还笑的出来:“你这舌头成精了?大料我炝完锅就都挑出去了,十三香也只拈了一小撮,这你都能尝出来?”

    林宁被气的心口发堵,冷了语气到:“我说了不能吃,您咋还放呢?万一真回了奶,让您外孙女饿肚子吗?”

    胡淑兰也不痛快了,觉得林宁矫情事多:“不放这些作料,菜能好吃吗?我当年坐月子什么都吃,奶水照样足。别听大夫吓唬人,哪那么多讲究。”

    林宁气的心口闷疼,她把筷子一搁:“我不吃了,您端走吧。晚上炒菜别再放那些了。”

    胡淑兰急道:“正奶着孩子呢,不吃饭哪行!好好好,我以后不放了,这顿你先凑合吃吧?”

    林宁太了解她的性子,自己若是吃了这顿,保管下顿还得继续放。她冷着脸色,语气坚决:“少吃一顿饿不坏,您爱吃就端出去自己吃吧。”

    胡淑兰瞬间委屈上了,嘴唇哆嗦着抱屈:“我就是多余管你。”说罢端起那碟白菜赌气转身,“我这就去重炒,按你们金贵人的法子炒,行了吧?”

    屋里只剩林宁,看着桌上渐渐放凉的粥,鼻尖发酸。

    林宁靠在枕头上,盯着床头那碗渐渐凉透的小米粥,眼眶止不住的发酸。

    胡淑兰不是不疼她,只是这份爱永远带着控制和条件。事事要她听话顺从,稍有不顺就委屈卖惨。她硬刚,对方就示弱;她心软,对方就得寸进尺,永远都这般拉扯消耗。

    外屋的胡淑兰也是越想越憋屈,她辛苦伺候闺女还要被挑剔。深觉自己这个妈当的不值钱,受累不讨好不说,还让闺女这么呲哒。

    心里怨气压不住,嘴里便唠叨出声:“也就我傻乎乎伺候你,换你婆婆才不管你?你也就只会欺负你妈老实。”

    胡淑兰声音不大,但屋子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方,隔着一道薄墙,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送进林宁耳朵里。

    林宁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胸口不住起伏。

    她清楚胡淑兰固执拧巴,吵起来只会徒增矛盾,只能强行压住火气。

    忍!林宁攥紧了被角,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再熬十几天,等自己再恢复一些,能下床干活了,就让胡淑兰回去。她宁愿自己累点,也不愿日日置气。

    胡淑兰重新拿出半颗白菜,在菜板上叮叮咚咚的切着,每一刀都带着怨气。摔摔打打做好饭,重新端进里屋,一开口便带着赌气:“吃吧,这次全按你的说的做了。”

    林宁早气饱了,哪里吃得下?但她还是拿起了筷子。

    不吃,准又要迎来一通更猛烈的抱怨。。为求清净,她只能食不知味地勉强吃了小半。

    吃完,林宁端着碗筷走出屋。

    胡淑兰赶紧接过,语气依旧生硬:“你出来干啥,月子里吹风容易落下病根。”

    “一直躺着难受,我活动活动。”

    “快回去躺着。”

    林宁答应一声,转身准备回屋。

    眼角余光一瞥,不经意间扫过墙角搪瓷盆,她脚步骤然顿住。

    盆里乱七八糟泡了不少衣物——几块尿布,两条小裤子,还有……一块鹅黄色的小围嘴。

    那是她给闺女擦口水的,昨天用了一整天,今天早上刚换下来。

    现在,竟然和沾满屎尿的尿布泡在一处。

    林宁脑子嗡的一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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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都在发颤:“妈,这盆里的东西是您泡的?”

    胡淑兰正给炉子添煤,闻言头也不回道:“嗯,刚泡上,一会儿就洗。放心,晾炉子边上干得快,不耽误用。”

    “那这个呢?”林宁指着盆里的那抹嫩黄色,“您怎么把孩子的围嘴跟尿布泡在一起洗?”

    胡淑兰动作一僵。

    坏了。

    她几步过去,弯腰从盆里捞出那块湿淋淋的围嘴,扔进旁边的空盆里:“哎呀,我没看见,可能是不小心混进去了。没事没事,一会儿我拿香胰子搓几遍就干净了。”

    林宁站在原地,盯着那块围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盆里泡的是什么?是尿布。是沾了屎沾了尿的尿布。她闺女用来擦嘴的围嘴,就在那盆屎汤里泡着,泡了不知道多久。

    “我哪记得住那么多?”胡淑兰脸色也沉下来,“天天这不许那不许,要求忒多。我年多大了记不住!”

    林宁无声冷笑,是记不住还是嫌麻烦,胡淑兰怕是比自己更清楚。

    小孩的屎尿有啥脏的!有人家不小心把尿戒子当成笼屉布用,一锅馒头都碱大了,人家也照样吃了?也没见谁被毒死!”

    林宁气得浑身发抖。

    胡淑兰继续输出:“不就是沾了点尿吗?尿能有多脏?你们小时候尿布,有些洗都不洗,晒晒接着用,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事多!”

    胡淑兰越说声音越大,“有本事你自己洗去吧!真是难伺候!还嫌我脏,我告诉你比我脏的多的事,你是没遇上,遇上了也没辙!”

    林宁气得浑身发抖,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行,我自己洗。”说着便蹲下身。

    胡淑兰尖叫着去拉她:“你发的什么疯?这冷的水是你刚生完孩子的人能碰的么!”

    “不用您管!”林宁气的快要失去理智。

    “我不管你谁管你?”胡淑兰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婆婆管你吗?她来看过你一眼吗?我忙前忙后在这儿伺候你,你还不知好歹!”

    这些话说的真是句句扎心,果然越亲近的人越知道怎么往你心上扎刀子。

    林宁红着眼眶去夺那围嘴。

    胡淑兰呼天抢地:“行了,我用肥皂把这盆刷两遍,再把围嘴分出来单独烫了,保证干干净净的!总行了吧!你可别折腾了!”

    “不用。”林宁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两人正拉扯争执,门忽听门外传来对话:“徐妹子,在这儿站着干啥?你是来看林宁的?咋不进去呢?”

    门口的徐燕儿瞬间满脸通红,窘迫至极。

    大周昨晚忽然说要从运输队调走,她心里实在不踏实。吃过午饭,她收拾了些铁蛋小时候的旧东西,想借着探望孩子的由头过来打探两句。

    谁料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在激烈的争执。她暗叹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正打算悄悄离开,谁料还没来得及走,就被人撞见了。

    这下可好,倒像是她故意门口偷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