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场合注意一点。”苏亦珩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滑动,继续翻阅蓝星近些年的委任文件。
“是!阁下。”杜城立刻收敛,瞥了眼秘书处,把门合上后才凑到苏亦珩身边,即便刻意压低声音,也难掩其中的激动。
“那个直播间绝对适合你,没有让你烦躁的吵闹音乐和刺眼光效,布置也很简单,主播不露脸但声音挺勾人,昨天拢共就干了两件事,刮肥皂和读故事。”
“哦?”苏亦珩越听越耳熟,目光从虚拟屏幕上移开,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竟然连一向跳脱的杜城都被轻易拿下,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燕慧直播间的吸引力。
在此之前,杜城也曾多次向他安利各种“神级”主播,均以惨败告终。此刻见他破天荒地起了兴致,杜城顿时像打了鸡血,语速飞快,“真的,我昨天通过噬星黑洞的公告才发现这个小直播间。”
他知道苏亦珩从不看直播,还贴心科普,“噬星黑洞是星球级的主播能收到的最大额礼物,能在该星系的所有直播间置顶十秒,并用抽奖为主播引流。”
“我刚进去时也感觉平平无奇,但主播刮肥皂的声音特别抓人!肥皂一点点崩碎的画面,不知道怎么的,就让我想起E09658战役,我们一炮把虫星轰成碎片的爽感,你肯定也记得吧,那时......”
杜城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沉浸于过去金戈铁马的意气风发中。
苏亦珩摩挲着杯壁,脸上的笑意飞速褪去,只剩下苍白的平静。
“......我又扯远了。”杜城察觉到他气场的变化,自知失言,懊恼地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卷发,“总之我多呆了一会,发现这个直播可能能安抚精神海乱流!”
苏亦珩原本飘在虚空的视线瞬间钉到杜城脸上,“你确定?”
星际时代,精神力作为衡量个体价值的关键指标,其核心正是精神海。
健康的精神海是动态平衡的,但高强度作战、长期精神链接等都可能导致精神海产生“乱流”。
轻则头痛、失眠、情绪躁动,重则精神力失控、感知紊乱,出现不可逆的精神海退化,无法再驾驭机甲、星舰,情况再恶化下去,甚至可能引发毁灭性的暴动,沦为彻头彻尾的废人。
不提高阶精神力者暴动造成的巨大灾难,单是低阶人员引发的骚动,在各星系也屡见不鲜。
这是星际公认的难题,各国投入海量资源研发,却始终没能找到根治手段,目前只能用镇静剂、抚慰剂之类的药品延缓。
现在,杜城却说燕慧的直播能安抚乱流?
苏亦珩检视自身仍一团乱麻的精神海,即便早知希望渺茫,仍有酸涩的失落滑过心头,他眼神暗了暗,燕慧的直播已经将他从失眠的苦海拯救,或许,是他的退化过于严重,不具备参考价值?
杜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急忙摆手解释:“呃,有夸大成分。我的情况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丝丝,但很难说跟那个直播间强相关。”
确实,有太多因素能扰动精神海。苏亦珩摇头失笑,真是关心则乱,一个小小的直播间,怎么可能解决星际顶尖学者都束手无策的天堑。
“你去试试吧,”杜城见他摇头,以为他要拒绝,孜孜不倦地劝说着,“真的有用,我昨天睡得格外香,你再这么失眠下去,就算身体能靠治疗仓修复,精神海的退化速度也只会加快。”
苏亦珩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关切,不禁一笑,正想说明情况,就听他话锋一转,“燕慧的直播间啥都挺好,只可惜有个特别装的榜一。”
“我昨天本来都拿下榜一了,结果半路杀出个叫‘良书’的家伙,他估计走了狗屎运,蹲到了第一场直播,压了我3万的礼物限额。”
“不过,他也就只能得瑟这几天罢了,他的IP也在蓝星,这星球上可没几人比我有钱。”
杜城越说越嚣张,“现在平台给的额度太低,昨天才十万,等额度放到百万、千万,我绝对狠狠碾压他。”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了半度,苏亦珩缓缓抬眼,语气不辨喜怒,“他怎么得罪你了。”
正说到兴头上的杜城毫无察觉,“就看不惯他的做派,靠着卡额度拿榜一,还装腔作势说什么‘承让’,他以为他是谁啊?珩哥你吗?”
“还有,后面主播快下播,他还非要冒出来刷存在感,说什么‘我想继续听’,不就是在暗搓搓展示他比我来得早,跟主播之间有故事吗?”
“反正主播以后肯定会火,这个榜一我当定了。”杜城豪气干云地立下Flag,“到时候,我肯定要奚落他一顿。”
“是吗。”苏亦珩将水杯搁在红木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他修长的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陷进宽大的办公椅中,对杜城温和一笑,“既然你现在这么有精神,那就去深入摸摸文副执政官的底。”
“啊?”杜城傻眼,豪情壮志瞬间垮塌,变成一副苦瓜脸,“珩哥,这种地头蛇最难缠,还有他家的儿子、女儿,看我们跟看大肥肉似的,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了,应付他们比上战场肉搏都累......”
“工作时间。”苏亦珩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冷淡下达指令,“重点关注‘农产品互助协会’相关的信息,我这边联系前几任执政官了解情况。”
“遵命!阁下。”杜城双腿一并,条件反射般行了个军礼。
与此同时,城中村。
燕慧刚下楼就撞上了堵住必经之路的王姐。
她三角眼一翻,掐着水桶腰阴阳怪气道:“这两天在哪儿发财呢?我可告诉你,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如果拿不出钱......”
“滴——,您的账户已到账1000星币。”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忽然插入。
林姐听出那是自己光脑的到账通知,剩余的威胁生生卡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赶紧拍拍胸口缓过这口气,掏出光脑再三确认无误后,难以置信地看向燕慧,“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麻烦让让,别挡道。”燕慧懒得跟她废话。
王姐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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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寒颤,眼前这人再次让她感觉陌生,她想不明白,稀里糊涂让开了路。
直到燕慧擦肩而过,王姐才如梦初醒,冲着她的背影嚷嚷:“这……这不会是从哪儿弄的脏钱吧?我可告诉你,要是有人找上门,我可不会替你隐瞒!”
燕慧脚下步伐未停,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王姐眼珠子一转,轻手轻脚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这丫头在搞什么鬼,如果能抓到把柄,说不定还能再敲一笔,想到这儿,她差点乐出了声
巷子拢共就这么宽,王姐的躲藏属实是掩耳盗铃,但燕慧身正不怕影子斜,径直来到叶家作坊。
叶子爹依然在光着膀子熬皂,瞧见燕慧,招呼了声:“哟,昨天那锅绿油油的玩意儿卖完了吗?没把人洗脱皮吧?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你可别赖我们家招牌上!”
燕慧自顾自在院子里的踱了一圈,“叶老板,你这作坊一个月净赚多少?”
叶子爹警觉,难道这丫头昨天是探消息,实际上是想开新皂坊抢生意?
他当即冷笑一声,“你问这干嘛?我这就是下九流的小本买卖,每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个辛苦钱。”
“而且......”他搓了搓黑黝黝的手指,做了个点钱的动作,压低声音警告道:“生意可不能乱做,哪块儿区域归谁是有门道的,你最好掂量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是想租你家皂坊,雇你们帮我干活。”燕慧懒得跟他兜圈子,刮皂花只是起点,直播间需要推陈出新留住观众,把她宝贵的时间耗在制皂上是暴殄天物。
半个月后的一千万债务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她必须尽快赚钱。星际10万粉可以挂网店链接带货,综合这两天直播的回馈,解压玩具的市场前景相当好,这块大蛋糕她不吃就是大傻子。
“雇我?就凭你?”叶子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根本懒得搭理这口出狂言的丫头,王姐可没少跟左邻右舍倒她拖欠房租的苦水。
燕慧上前一步,重重按住木棍,止住叶子爹搅拌的动作,在他几欲杀人的视线中轻声说;“这锅马上要倒掉,以后用正规材料做。”
“你在老子的家里,还摆上主人的谱了?”叶子爹直起腰,惊诧地横了燕慧一眼,“老子这作坊虽然不大,但每个月少说也能赚个三五万星币。想雇我?你掏得起这个钱吗?如果掏不起,不赔我这锅料钱可别想走!”
“废油20公斤价值50星币,高岭土......你这锅里的料合计150星币,电费和设备折旧费我给你算30星币好了,不记人力,你每天的成本约180星币。”
燕慧的音量不大,但字字砸在了叶子爹的心尖上。
“一锅能出400块皂,你的批发价是1.8星币,单锅利润540币,满打满算你家一个月的收入也就1万6,那里来的三五万?”
叶子爹背脊发凉,哪还有先前的张狂,眼前这人仿佛褪去人皮,变成了能看透人心的妖精。
“我算得对吗?叶老板?”妖精冲他露出姝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