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月名昭昭 > 12. 红豆粥
    “吱呀”一声,青鸢推开窗棂。雨水味夹杂着泥土的厚重气息飘进屋内,一阵风过,檐上积水簌簌落下,穿过半开的窗,溅到窗台边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册上。

    青鸢忙将书册上的雨水抹去归置到柜子上,沈濯春这才从床上坐起身,鼻尖翕动,眼眶还泛着惺忪的潮气,“青鸢,外面下雨了吗?”

    “下了一夜,半刻钟前才停。”青鸢将床边帷幔挽起,又补了句,“姑娘今日去京郊球场看赛,切记离那湖边远些,不要贪玩踩水。”

    京郊球场那汪湖近似正圆,一条蜿蜒木板路穿湖而过,湖心又探出两座拱桥通往一左一右两个湖心亭。

    如此格局,便有了个形象的名字,名为“两仪湖”。

    “知道啦青鸢,下过雨岸边的泥土都是湿的,我才不要去。”

    今日马球赛,圣上特旨休沐一日,沈仲元和容婳便等着女儿一起用早膳。青鸢给沈濯春梳了一个略正式的归云髻,发间点缀珍珠配饰。

    青鸢执着朱笔,在她眉心细细描了枚花钿,那花钿刚点上去,沈濯春便觉着不舒服总是抬手去蹭,没一会儿就把那一块蹭成模糊一片。

    “姑娘!”青鸢无奈地拿湿毛巾将那花钿擦净,“不舒服就不画了。”

    沈濯春笑得眉眼弯弯,“我不喜欢嘛。”

    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红豆甜香从外间漫了进来。翠枝端着粥放到桌上,又往里头搁了几块冰糖,红豆香中便混着丝丝缕缕的甜香。

    沈濯春走到桌前坐下,接过翠枝手中的瓷勺,尝了一口。是容婳的手艺,她娘就喜欢在各种粥里放她不爱吃但又有营养的补品,一碗粥浓稠的很。

    容婳递来一方帕子,温声道:“昭昭喝粥的时候慢点,别弄脏了衣裳。”

    沈濯春咽下一口甜粥,借着帕子擦擦嘴角,“娘,你今日同我一道去吗?”

    沈仲元在旁轻咳一声,看向容婳。

    “娘就不同你去了,你爹难得休沐,我陪他出去走走。”容婳顶着沈濯春哀怨的眼神,柔声解释,“娘问过了,筱筱爹娘也不去,你们两个正好搭个伴。”

    沈濯春嘴角扯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度,真是意料之中呢。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陆筱偏过头,眼底难掩惊讶,“你早猜到她会这样了?”

    沈濯春点点头,目光落在斜前方坐在皇后身侧的裴瑶身上,“裴瑶仰慕大皇子已久,皇后又是大皇子生母,她自然要借今日机会,在皇后跟前献殷勤。”

    大皇子顾枕书,单听名字倒像个温润皇子,可论及行事作风、性情秉性皆与那“谦谦”二字不沾边。

    沈濯春第一次见到顾枕书,是在上书房外。

    那日她等顾晏下学,恰逢顾晏被夫子留下加课。顾枕书少时有腿疾,行走不便,素日与其他皇子公主疏远,下学后也总是等人走尽了,才让太监推着他出来。

    他自小就嫉恨顾晏,顾晏文韬武略样样出挑,骑射文章皆优于他,况且无论顾晏做什么,父皇眼里都只有赞许,顾枕书难免心有不甘。

    顾枕书先行一步出来,远远瞧见沈濯春蹲在造景池边,正伸着指尖戳水面上的那层薄冰。她来找顾晏的次数多了大家也都记得她。

    顾枕书目光沉了沉,抬手示意太监将他推到沈濯春身后。

    沈濯春听见动静,以为是顾晏来了就转过身来,却被面前这人猛地一推,整个人向后栽进池中。

    正是数九严寒,薄冰破碎,底下是刺骨的池水。池子不深,可沈濯春不习水性,呛了好几口水,池水浸湿了披风,控制不住往下沉。

    迷迷糊糊间,她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昭昭!”

    顾晏声音都在发颤,半跪在地上轻拍着她的脸颊。沈濯春呛咳出声,眼眶酸涩,难受得眼泪都哭不出来,只是本能地往顾晏怀里缩。

    一旁的内侍赶忙递上保暖的狐裘大氅,顾晏小心翼翼地将沈濯春裹住,交给赶来的嬷嬷抱着送往太医院。他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沈濯春的脸,“昭昭,等我一会儿。”

    沈濯春刚走,顾晏就走到顾枕书面前,一言不发,拎着顾枕书的衣襟将他从椅上拽起,照着顾枕书的脸砸下一拳。

    顾枕书抬手抹去唇角血迹,舌头抵着发麻的腮帮,语气无辜得很,“三弟这是做什么?这位小姐自己贪玩,失足落水,与我何干?”

    顾晏没理会他,反手又朝着他另一边脸颊打了一拳,怒道:“你当我傻还是沈濯春傻,这么冷的天她好端端往池子里跳?”

    顾枕书忽然冷笑一声,“你这么在意她。”

    “三弟,哥哥告诉你,别把软肋暴露的那么明显。”

    说罢越过顾晏微怔的眼神,朝匆匆赶来的顾澹恭敬请安,“父皇。”

    “儿臣参见母后,参见父皇。”顾枕书向顾澹和皇后行礼,朝坐在母后身旁的裴瑶投去冷淡一瞥。裴瑶看着顾枕书,盼他能和自己说一句话。

    陆筱凑到沈濯春耳边,小声嘀咕,“你说,大皇子会和裴瑶打招呼吗?”

    “会。”

    果真,顾枕书离去前,朝裴瑶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昭昭,你真厉害,这都能猜到。”

    沈濯春摇摇头,目光追随着顾枕书远去的背影,“不用猜,皇后对裴瑶很是满意,或者说是对裴瑶的父亲很满意。”

    “而且......”沈濯春顿了顿,“大皇子也需要裴瑶父亲在朝堂上支持他。”

    话音刚落,就和场下的顾晏遥遥对上视线。沈濯春笑眯眯朝他挥挥手,正想隔空说点什么,就见顾晏肩膀被人从后头勾住,顾溯探出脑袋朝她笑得灿烂。

    不知他突然凑到顾晏耳边说了句什么,顾晏愣了一下,看看沈濯春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布料,抬腿踹了顾溯一脚。

    距离隔着太远沈濯春听不见他们说的话,身旁陆筱慢悠悠地开口:“太子殿下今日这身淡蓝色倒与平日大不相同呢。”

    沈濯春抿了一下嘴唇,小声道:“顾晏其实很喜欢穿这种浅色衣服的,他爱干净,浅色衣服太容易沾尘,他瞧见了会忍不住要换。”

    仗着顾晏隔得远听不见,她就毫不心虚地拆台,“他刚开始穿深色是因为觉着当太子要稳重些,所以白日里穿玄色,若无事就会换成月白、鹅黄之类了。”

    顺手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沈濯春被酸得眉头皱起,含糊道:“但后来每天太忙了,他就懒得折腾了。”

    陆筱含着笑点点头,目光落在沈濯春身上,“那昭昭今日这身蓝,与太子殿下甚是般配。”

    沈濯春低头一看,惊讶道:“对哦,我今日也穿的蓝色,这还是新裁的衣裳呢。”她指尖拂过衣襟上绣着的一弯新月,“我娘绣的,好看吗?”

    “好看。”

    沈濯春拈起一颗酸葡萄想让陆筱也尝尝,偏过头就见陆筱看向台下,与那人对视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笑。

    顺着视线望过去,贺听澜站在那里。

    旁人身边皆有三五好友簇拥,唯独他一身月白衣裳,孤零零地站在那,似一轮孤月。唯有方才和陆筱视线相撞的那一瞬,眉宇间才柔和了些。

    沈濯春心下了然,朝站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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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晏挥挥手,又指指贺听澜的方向,随后拉过陆筱的手和自己的手握在一起。

    顾晏挑了挑眉,会意点头转身朝贺听澜走去。顾溯见顾晏动了,以为有什么事也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陆筱有些担忧,“他们不会冷场吧?都不是话多的人。”

    沈濯春一脸莫名,拍拍陆筱的手背,“放心吧,话少的只有你们家贺听澜一个。”她有些疑惑,“不过贺听澜怎么会来?”

    陆筱指指场外零零散散站着的一些人,“那个场外穿浅紫色衣衫的,是贺听澜的姐姐,不日便要离京了,临走前想看看弟弟打马球,贺听澜拗不过只好应下来。”

    “原是这样。”

    沈濯春点点头,忽然感受到一阵不太舒服的目光。她寻着感觉回望过去,正对上阿依罕那鹰隼一般的眼睛。

    顾溯说的没错,这人脸上果然一点伤没有留下。

    阿依罕直勾勾地盯着沈濯春,见她望过来,就扯着嘴角挑着眉,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沈濯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继续和陆筱闲聊。

    旁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那是谁?”

    “应该是骁骑将军之女,程霜凝。”

    程霜凝今日穿了身朱红劲装,乌发用玄色发带高高束起,飞身上马的动作英姿飒爽,像个少年将军。

    林若凑到好友耳边,捂着脸小声道:“她和平日里好不一样,要爱上了。”

    沈濯春闻言低头笑笑,“筱筱,今日的分队是什么。”

    陆筱蹙眉朝场上看了过去,“应当就是现在的站位。”

    顾晏、顾溯、贺听澜、程霜凝是红队,顾枕书、阿依罕、阿依木还有一位沈濯春不认识的人是蓝队。

    “那个人是谁?”

    “本该是四皇子,但四皇子今日抱恙,临时换成了裴瑶的兄长裴湛,我爹说这人恰好前两日回京述职,倒是赶巧。”

    裴湛。

    沈濯春指尖一紧,他就是那个与西域使者私交甚密的人,真有如此之巧吗?

    正思忖间,场边太监得了顾澹示意,尖着嗓子高声道:“比赛开始!”

    金锣“铛”地一声脆响,击鞠开始了。

    顾晏紧握缰绳,俯身贴在马颈上,随着黑马的奔腾起伏。目光紧锁草地上那枚金色漆球,瞥了眼顾溯的方位,把控着距离侧身挥臂,球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漆球稳稳抛向顾溯,顾溯夹紧马腹追赶,正要挥杆入门。对面却突然冲出来一匹黑马,阿依木与顾溯并肩,二人的膝盖几乎相抵。

    顾溯眼眸一冷,猛地加速,反手将那漆球挥至贺听澜的方向,贺听澜策马疾驰,程霜凝则在他身后协防,一个侧身挡住试图拦截的顾枕书。

    “啪”一声,球进了。

    沈濯春握紧身旁陆筱的手,眼底发亮,“再进两球便算赢了!”

    第二轮很快开始。

    依着上一轮的经验,场上几人对视一眼了然进攻节奏。

    阿依罕和阿依木毕竟不熟悉这项活动,顾晏几人在经过一轮的进球后配合愈发默契。

    由顾晏抢先手夺球,若遇阻碍便传向位置更佳的顾溯或贺听澜,程霜凝身形灵巧,更为敏捷,负责协防。

    很快,又拿下一球。

    再进一球便可获胜。

    沈濯春不自觉握紧了手心里的那只木雕小鱼,掌心微微出汗。

    第三轮依旧循着前两轮的方法,可在顾晏俯身去抛球的时候,前方却突然横穿出来两匹黑马,顾晏的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撞上。

    “顾晏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