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队,不走吗?”身形高壮的高元龙,一脸不解地询问解应。
“你懂什么。”旁边身形干瘦很多的叶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那可是将来要当咱们解队‘领头’上司,还狠狠扇了咱们解队一巴掌的女人,咱们解队不得随时关注她。万一那姑奶奶哪天不高兴,又给咱们解队一巴掌......啧啧。”
解应收回目光,回头看叶俊一眼,“话说多了,小心出门被人扇。”
叶俊:......
他也没说啥啊,怎么感觉解队有点不高兴。
高元龙很没眼力劲地跟上解应,“解队,你到底在看什么?难不成真如叶俊所说,你是怕被那个单英打?”
解应停住脚步,一言难尽地看他,“高元龙,你知道你年近三十,还没处上对象是什么原因吗?”
高元龙闭嘴了。
解应像是没发现他的不自在,继续说:“算算时间,三队加急坐飞机的物证,应该快到首都了。”
叶俊知道解应说得是法医请他帮忙,给首都法医鉴定中心打招呼,优先给三队命案现场物证提验DNA的事情,有些好奇道:“解队,我听说三队接手的命案,是一家四口被灭门的惨案,现场全是凶手的指纹脚印,基本可以确定跟死者一家吃饭的人就是凶手。三队却大费周章地请你给首都那边打招呼做鉴定,这是怀疑有别的嫌疑人?”
“任何案子,只要有疑点,作为刑警,都要把这些疑点逐一排查,才能得到最终的真相和答案。”解应抬头望着瓦蓝色天空飘着的朵朵白云,声音也如云朵般缥缈,“看似一切不合理的疑点,在凶手的身上,都是合理的存在。三队的人小心谨慎,也是对受害者负责。”
原来如此,叶俊若有所思,他还以为解队这么关注三队的单英,是有别的心思呢。
法医处,冰冷的停尸间里,气氛十分凝重。
吕老大趴在存放吕伟尸体的冰柜旁,哭的不能自已:“我的儿啊,妈将你含辛茹苦养大,你却将妈丢下,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妈怎么活啊!你好狠心的呐,你走了,都不给妈托个梦,告诉妈,到底是谁害了你,让妈给你做主!”
旁边吕伟的姐姐吕萍也在默默流泪,强打着精神,低声劝慰着吕老太,“妈,别哭了,二弟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受,所以不给你托梦......”
潘志维面色复杂地站在另一个存放了他姐姐的冰柜旁,似乎很怕冷地打了一个哆嗦。
单英默默注视着他,开口询问:“潘同志,你很怕冷?”
潘志维将冰柜关上,“我从小身体弱,又在五岁那年的冬天掉进过结冰的河水里,落下病根,从那以后就很怕冷,夏天也不爱吃短袖短裤。”
单英点点头,没说什么,转头对吕老太一阵劝慰后,给吕萍使了个眼色,将吕萍引到门外的走廊里,低声询问:“吕同志,你知道你弟弟、弟妹平时跟什么人结交的最多,或者他们夫妻俩,有隐秘的婚外情,外债,得罪了什么人吗?”
吕萍的回答跟潘志维之前的说法一样,说吕伟夫妻俩十分老实勤奋,以前都在老家的地里、鱼塘里忙活,很少跟人吵架,两人的夫妻感情也很好,绝没有出轨外遇的可能。
不过吕萍最后说:“我弟前段时间忽然说要去榕市做生意,我爸,我妈都不同意,觉得榕市是大城市,咱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要把家里所有的土地营生都丢下,还向我借钱,把爸妈多年的积蓄都掏空,去城里做生意,很有可能赔得血本无归。
可是我弟执意要去城里做生意,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爸妈就他一个儿子,他要干大事,挣大钱,我们不可能不给钱。
谁知道他来到榕市不过三天,就遭到如此厄运。我可怜的弟弟弟妹侄儿侄女啊......警察同志,请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替我弟他们一家讨回公道!”
单英若有所思,又劝解吕萍,让她劝劝她的母亲,把她弟弟一家人的尸体暂时留在法医处,吕萍表示她会尽量劝她妈妈。
吕老太最终同意将吕伟一家的尸体留在法医处,但不同意法医解刨,直到警方破案,她才带走吕伟一家的尸体进行安葬。
这对只认死理的死者家属来说,已经是很大的退让了,单英送劝走吕老太三人,便马不停碲地回到局里,拿起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往临市榆林区打了一通电话。
“喂,临市榆林区分局吗?我是榕市太川分局刑侦三队的刑警,我叫单英,对,请问我们于队他们抓到嫌疑人了吗?需不需要增援?嗯?人跑了?不需要增援?你们人手够?哦,知道了,谢谢你们。”
挂断电话,单英坐在自己办公桌面前,拿出一张纸,一支钢笔,皱着眉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梳理案情。
吕伟一家人被害,凶手事先在酒菜里下药,在吕伟一家人陷入昏迷之时,利用雷雨声,使用菜刀之类的锐器,将吕伟一家人杀害,这显然是提前预谋杀人,并非酒醉之后冲动杀人。
警方排查了吕伟夫妻的人际关系,目前除了赵刚子,没有任何人跟吕伟夫妻有重大的矛盾或者嫌疑,唯二有嫌疑的,还是形迹可疑的女房东。
但对方坚称不会害自己的房客,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和人证作证,而现场处处都有赵刚子的指纹脚印,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现在赵刚子畏罪潜逃,于江华三人去临市榆林区公安局做交接,成群的警察去抓捕赵刚子,他却转头逃往了榆林区的深山老林。
种种迹象都指向赵刚子就是凶手,可事情真相真是如此吗?
单英想起王祖明,那位被她在现代称呼为姑奶奶的善良女性,她到死都在为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喊冤,说明赵刚子被枪毙之前,曾经向她这个母亲坦白过,他不是此案的凶手,他自己也觉得冤枉。
可如果赵刚子不是凶手,他为什么要逃?
他不是凶手,那谁跟吕伟夫妻有如此深仇大恨,连年幼的孩子都不放过,全都杀害?
现场没有第三人存在的痕迹,普通的凶手,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抹掉自己的痕迹?
秦傲蕾说死者体型健壮,个子比吕伟高一个头,力气极大,能一下砍断吕伟一家人的颈椎骨,说明此人长期从事重劳力的活计,练出一身大力气的肌肉,或者时常锻炼身体,才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把人的颈骨一刀砍断。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会是谁?
他行凶之后,又会将凶器扔去哪?
他杀吕伟一家人,是因为仇怨,还是因为钱财,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单英目光落在她写的纸条上,在仇怨和钱财两个词上着重画了一圈。
当初技术科的人来到两个现场时,把吕伟的尸体,以及第二个命案现场都搜查了一遍。
第一现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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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伟左手腕有个戴手表的痕迹,死前手上应该戴得有手表,但在第一现场,并没有发现他的手表,可见是被凶手拿走了。
之所以拿走,可能是手表被打碎,时针停留在吕伟被杀那一刻,凶手怕警方看到手表上的时间,从而推断可能再那段时间作案的人员。
也有可能是手表值钱,被凶手拿走卖掉。
而第二现场,没有外人翻找过的痕迹,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没丢,不过技术科的人在第二命案现场的出租房里,没发现一毛钱。
由于八零年代没有现代那样先进的线上支付,每个地区的银行也比较少,很多人外出办事、旅游,做生意等等,都会携带大量的现金,以免要用的钱时候没钱用,很不方便。
因此技术科的人推断,可能是吕伟夫妻俩买了成批的服装货物,把钱都花了出去,所以手里没留下一分钱。
可吕伟夫妻俩是打算在榕市常驻,建立起一条运输线,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吃饭,不可能一毛钱都不剩,不留点备用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单英想起吕伟租的房子前院里,用军绿色幕布遮挡住的货物,之前她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那些货物,没有一一检查,不知道那些货物有没有猫腻。
如果凶手是因为钱财杀人,那她就得再去一次第二命案现场,仔细看看院子里放得那批货有没有问题。
将纸张随手放进笔记本里,单英拿上笔记本,拎着出任务的‘工具’小包,骑上自行车,先去赵刚子家对面的街道,寻找杨明刚。
杨明刚正在对面街道一家面馆吃早饭,看到她骑着自行车过来,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来碗面,这里的杂酱面一绝。”杨明刚吞下一口面问。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早饭,谢谢杨队。”单英把自行车停在面馆门口,走进面馆里,跟杨明刚一样,坐在面馆的落地玻璃窗户前。
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对面街道赵家家里的情况。
赵家大门是开着的,王祖明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到院门边种得几株菊花上,接着转头回到院里去,院门没有关上。
“王祖明昨晚没什么异动吧?”单英收回目光,偏头询问杨明刚。
“没有,她老实的很,昨晚亮了一整晚的灯,估计为了她儿子的事情睡不着,但一整晚都没有出去。”
杨明刚唏哩呼噜地把一大碗面都吃完,掏出一张手绢擦了擦嘴巴,喝下半碗面汤下去,打了个饱嗝道:“你说奇怪不奇怪,昨晚我们到她家询问排查的阵仗,如果她是凶手的母亲,她早该慌不择路,要想办法给她儿子通风报信,让她儿子逃之夭夭。可她一晚上没睡,一直呆在家里,没想过要给她儿子报信。这种情况,要么是她心理素质极为强大,认为我们不可能抓到她儿子,或者她用了别的方法给她儿子报了信,觉得她儿子一定能逃脱。要么她什么都不懂,不懂法律,也不懂她儿子究竟干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么......”
他想了想,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主要怕说出来,得不到实证,还让单英这个‘徒弟’觉得他这个领路师傅不够专业。
单英却接过他的话说:“要么,她儿子根本就没杀人,她相信她儿子不是凶手。即便坐立难安,彻夜难以入眠,她也不用去给她儿子通风报信,因为她相信咱们刑警和法律会给她儿子还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