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美如的死,单英、单宁姐妹俩跟单忠产生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单英怨恨单忠,认为单忠间接害死了母亲,要不是他跟母亲吵架,母亲怎么会负气回娘家,惨遭奸杀。
这么多年来,单英对单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两人不是仇人胜似仇人,也没再叫过他一声爸爸。
单宁虽然也怨恨父亲,到底心软,有时候看着姐姐跟父亲吵架,从不给父亲留饭,当父亲是空气,懒得跟他多说一个字,父亲一个人孤苦伶仃挺可怜的。
加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出来,这五年来,父亲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不着家,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开始赚钱养家,人比以前苍老了许多,她也就没对父亲横眉冷对,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倒是田翠花,对当年周美如之死耿耿于怀。
她跟周美如年纪相仿,又都是纺织厂的女工,两人以前在同一个车间干活,住在同一个大院里,孩子也是差不多同一年生的,又有共同语言。
二十多年以来,两人都是一同上班买菜带孩子,谁要是有事耽搁了,或者生病了,都会相互搭把手,帮忙照顾对方的孩子。
两人不是姐妹,感情胜似姐妹。
周美如出事的那一天,田翠花在隔壁听到他们夫妻俩吵架,单忠摔门离去,周美如气得在屋里抹泪,要收拾衣物回娘家。
他们夫妻俩经常吵架,田翠花也习以为常,等单忠走了,她过隔壁去劝周美如回娘家去多住两天,杀杀单忠的气焰,让男人知道,家里离了当家做主的女人,啥都转不了。
周美如也有这个打算,说走就走,谁知道那一天前往周家村的大巴车坏了,去市里修了半天才好。
周美如在车站左等右等,没等到大巴车,担心等到天黑都没有车坐,于是步行走去郊外,想着万一能遇到前往周家村的牛车或者拖拉机、摩托车,她可以搭个顺风车。就算没车,她也可以走半天的路程回周家村。
这一走,就一去不复返。
田翠花为此一直深感内疚,午夜梦回之际,梦到周美如的脸,她总是哭得不能自已,不停地对周美如说对不起,她不该劝她回娘家的。
“要是那天,我不劝你妈妈回娘家,让她就呆在家里好了,那样,是不是不会发生那场悲剧。”田翠花红着眼眶,看着长得跟周美如有五分像的单英,声音哽咽道:“小英,是婶子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单英心中五味陈杂,伸手轻轻擦了擦田翠花眼角的眼泪,“田婶子,我妈出事,不是你的过错,就算你不劝她,她也要回娘家的。她的死,是天意弄人,一切都是命数罢了。伤害她的人早已被绳之以法,我亲眼看见他被枪毙,我妈也入土为安,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不要一直耿耿于怀,该放下就放下吧。”
田翠花被她宽慰了一番,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抬头瞧着单家右侧单忠住的房间灯是亮着的,就在单英耳边嘀咕:“小英啊,你也听婶子一句劝,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要一直跟你爸作对,该放下就放下吧。你先别反驳我,你想啊,你爸再怎么不对,他也是你爸,你今年都二十五了,别人家的闺女像你这么大,早就嫁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也就是你考上警校,当了警察,工作繁忙,没时间处对象,才拖到这个年纪都没嫁人。但你是姑娘家,总有一天会嫁人的,你嫁了人,没个兄弟撑腰,就得让你爸撑腰,你在婆家才不会被婆家人欺负。你娘家要是没人给你撑腰,你在婆家的日子过得可就惨了。”
她说着朝院子里另一户人家努努嘴,“诺,你张婶儿没娘家人撑腰,这些年一直被她公公婆婆,还有她男人一家人欺负磋磨,你又不是不知道。”
右侧张家,隐隐传来男人怒骂声,夹着女人压抑的哭泣声,不用想,那户人家又在磋磨张婶儿。
单英心想,她刑警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那么想不通嫁人?
田婶儿大概想不到刑警的工作有多忙,有多累,平时没案子还好,能够准点下班。
要是有案子,为了抽丝剥茧查询真相,为了早点抓住真凶,给死者、死者家属和市民们一个交代,他们刑警要从早到晚在外奔波寻找线索。
从一条路,一条街、一个村,甚至一个区,成百上千之人,进行逐一走访排查线索。
长时间蹲守嫌疑人,跨省追捕嫌人,翻山越岭寻找尸骨埋藏地,抓捕嫌疑犯......
每一个工作都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体力去做,刑警好几天不归家,不洗澡,就在外面奔波是常事,在奔波的路途中,遇到穷凶极恶的凶徒,把命交代在路途中也不是没有。
这样情况下的刑警,其实很难找到对象成家,因为普通家庭的另一半,绝不会希望自己的爱人是个不着家,不顾家,不管孩子老人,什么都要自己扛的人。
很多人愿意跟刑警结婚,其实就已经做好了独自撑起一个家的打算。
单英在现代的时候只谈了一个男朋友,两人感情还不错,处了好几年,男朋友向她求婚,委婉的提出让她转成文职,不要做刑警,要把重心放在家里,别一个女人去干男人才干的危险职位。
她当即就翻脸,直接拒绝男友的求婚,跟男友分了手。
开什么玩笑,做刑警是她自己选择的工作,只为了替每一位受害者寻找真相,抓住真凶,替受害者讨一个公道,保护每一位市民的平安,成就她工作的意义。
一个男人就想让她放弃自己坚守的工作和信念,想让她以家庭为重,呆在家里围着老人孩子丈夫转,放弃自己大好的前程,把自己折磨得怨天怨地,成为一个怨妇,日日为一点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情,跟丈夫公婆吵吵闹闹,把自己折磨的不像样,他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她宁愿孤独一身,一辈子不结婚,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刑警工作,更不会为任何男人妥协,转成文职,成为家庭主妇。
如果非要结婚的话,也该是那个男人成为家庭主男,围着她团团转,否则一切都免谈。
不过这些话,她不好跟田翠花讲,毕竟在这年代,很多的人思想还很保守顽固,这些过于现代的想法,他们很难接受,也没办法理解,说了只会引来他们更多的说教,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单英回到屋里,单宁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书,在等她。
“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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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吗?我留了饭菜,放在锡锅里,还是热的。”看到她回来,单宁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接过她的包问。
“我已经在单位食堂吃过饭了,饭菜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饭吧。今天有案子,忙活一整天,其他的同事到现在都还没下班。从明天开始,我也要跟他们一起加班,晚上可能不回来,你到时候做饭就做自己的,不用给我留饭。”
单英伸手揉了揉单宁的脑袋,想到自己在现代也有个妹妹,跟她感情很好,也是像单宁这样对她嘘寒问暖的,要是知道她牺牲了,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单英无声地叹了口气。
都是妹妹,都对姐姐百般好,单英看单宁的眼神越发柔和,从包里掏出十张大团结递给单宁,“周末不上班,你去市里逛逛吧,给自己买几身衣服鞋袜,发夹头绳什么的,再买些点心饮料,跟朋友去看看电影放松放松。要是钱不够跟姐讲,等姐发了工资,再给你钱花。”
“姐,你突然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单宁看着手中的大团结,瞪大了眼睛,“我的工资比你还高,你忘啦?你不是说要攒够十万块钱,在市里买一套大一点的,大概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吗?现在给我这么多钱买东西,是不是太奢侈了。”
单英这才想起来,她之前是民警,工资大概每个月121块钱,现在成为了刑警,工资好像往上提了点,一个月大概150块钱,加上每个月补贴,可能有170左右的工资。
而单宁当年受周美如死亡的影响,悲痛之下成绩一落千丈,没有考上大学,她也无心复考,就进了周美如所在的纺织厂,在厂里做起干事,到现在成为了生产部办公室的小组长,每个月的工资有260块钱,比单英这个国企单位的警察工资还高。
单英骤然给单宁一百块钱,让她去买东西,单宁不奇怪才有鬼。
单英有些尴尬,她倒忘了原主想买房子,单宁比原主工资还高的事情。
想想也是,国家单位的工作,除了工资稳定,福利稳定以外,好像是没有别的工厂私企工资高。
就这点工资,要想攒够十万块钱买房,恐怕得省吃俭用,攒个十年才行。
如今榕市的房价,一般点的,偏僻点的房子,房价最低的大约四百块钱一平米,好点的,在市中心的,则要一千二百块钱一平米左右。
看原主的意思,是想在市中心买套好点的房子,因此省吃俭用,大概攒了快三万块钱。
正好,单英也不想住在这狭窄拥挤的纺织厂老家属院里,天天有点声响都被隔壁邻居听了去,她也想买套大点的房子,搬出去单独住。
想了想,单英笑了笑说:“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就当做是姐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钱。姐工作忙,没时间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心下打定主意,明天一大早,去了局里,一定要再写份申请受伤补贴的报告交给于队,让局里给她拨一些营养费、医药费、安抚费啥的,弥补损失。
最好再给她颁发一个英勇解救人质而受伤的英勇奖,再赚点小奖金,全都存进小金库里,早点买房,早点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