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觉得电影院观影效果比自己在电脑或者电视上播放的要好很多,哪怕是同样用投影仪播放也依旧赶不上影院体验,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影院的音响设备和氛围感光线。
电影中三叶换回自己的身体,在小道上狂奔,一遍遍提醒自己“重要的人”“不能忘记的人”,重重摔在地上,却还是抵不过遗忘的结局,展开手掌,却见上面写着的“すきだ(喜欢你)”正缓缓消失。
蔺沐雨依旧没有忍住,眼泪一滴滴落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巾递到她的手边,似是早有预备,知道她会在此处流泪一般。
蔺沐雨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干眼角的泪痕,她已经很努力克制,不想要在孟和颂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但依旧以失败告终。
电影结束,灯光通明,厅内的人鱼贯而出,蔺沐雨情绪依旧沉浸在电影中,难以自拔,默默地听着片尾曲。
影片带来的情绪是短暂的,它会让人短暂忘记自己,但终究还是会回归到现实的环境。
蔺沐雨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走出影厅就已经恢复正常,想起刚刚的眼泪,她有些难为情,轻舔了舔嘴唇,“刚刚不好意思,我每次看这个电影都会有点情绪激动。”
说完又担心对方误解什么一般,急忙补充,“我平时不爱哭的,真的!”
孟和颂点点头,强忍住笑意,“嗯,我信,我信。”却还是没憋住,笑出声来,声音明朗轻盈。
两人并肩走着,商场里舒适的恒温空调让蔺沐雨忘记了自己身处怎样的季节,等踏出商场大门才彻底傻眼,扑面的热浪席卷而来,浓厚的雨幕包裹住整栋大楼,颇有些百万雄师压境的紧迫感。
暑气与大雨殊死搏斗,各占鳌头,并未有半分削减,地面的温度被雨水冲击,夹杂成浓浓蒸腾而上的薄雾,仿佛置身于巨大的蒸锅内。
“走不了了。”孟和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摊了摊手,如此下了定论。
光看蔺沐雨从实验室空手而来的架势,就可以猜到她肯定是没有带伞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带了雨伞,在这样的大雨中也显得无济于事。
蔺沐雨微微皱眉,她不喜欢下雨天,因为雨天会造成一种失序感。
精致妆容的都市丽人在伞下蹑手蹑脚,被雨水冲刷掉一贯的泰然;小孩好奇地想要跑到伞下踩水,被母亲拖着拉回来,雨伞在空中摇摆,母子俩浑身湿透;没有带伞的白领护着怀里的电脑,急忙忙跑到商场屋檐下,跺脚抖落身上的雨滴。
雨天,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平素的坦荡,撕开所有人所谓精致的伪装,让狼狈感无处遁形,却能够很好隐藏起悲痛,在雨中就算是大哭一场,也分不清脸上滑落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孟和颂看着蔺沐雨的侧脸,她看向窗外的神色依旧淡然,一如在榕城二中三楼窗台边看的那一场场雨,他一如既往地察觉不出她的情绪。
可是这一次,他有了和她说话的机会,也不必在心里建设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开口的借口。
“和我待一起很痛苦,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蔺沐雨知道他在开玩笑,因为没有人说着责备的话,却满脸微笑,她便顺着他的话,“真是痛苦极了呢!”
“你不喜欢雨天?”孟和颂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梢,尽管她表情里没有任何破绽,他也能窥探出突如其来的雨带给她的焦躁。
蔺沐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某种情绪压下,“算不上不喜欢,只是我讨厌秩序被打乱的感觉。”
而雨天,恰好会有这种感觉。
在雨天,变故发生的概率往往会直线上升——她讨厌变故。
蔺沐雨看着地面的波澜减小,起身道:“雨小一些了,我们走吧。”
孟和颂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你怎么知道我带雨伞了?”
“要是我没有带,我们淋雨走?”
蔺沐雨努努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能够笃定,“不知道,就感觉你是有带雨伞习惯的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他认识时间不久,明明对他算不上全盘了解,但她面对他时,总有种身心的松弛感,总认为这个人有托住一切事情的能力。
果不其然,孟和颂从他黑色的斜挎包里面取出一把黑色的折叠雨伞,“不过我可只有一把。”
言外之意,你只能和我撑一把伞了。
雨势减小了不少,但依旧会把衣服头发淋湿,孟和颂把雨伞朝她那一侧倾斜,蔺沐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左侧的衣袖,湿气已经开始氤氲,她没说话,默默朝他身边靠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一场雨猝然拉近。
难得的静谧,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滴落在伞面啪啪作响的敲击声。
“我突然想到一首歌很应景。”孟和颂突然开口。
“嗯?”
他不说是哪一首,只是左手在包里面摸索,掏出蓝牙耳机,连接上手机,把左耳的耳机递到蔺沐雨面前,“借你一个耳机?”
蔺沐雨盯了眼他的手,依旧不自主把视线放到拇指那颗小黑痣上,没来由的,觉得这颗痣说不出的性感。
她缓缓抬手,接过耳机,指尖触碰的一瞬,依旧像第地铁上初见时意外对上手指那般,酥酥麻麻的过电感。
但这一次伴随的,还有心脏一瞬间的悸动,转瞬即逝,让她抓不到影踪。
耳机里吉他声穿过雨声传递到耳朵里,耳边是绵延不绝的雨声,耳里却播放着《小雨中》。
“赵雷?”蔺沐雨眼睛放大,抑制不住的惊喜,“你也喜欢他的歌吗?”
她用词向来很严谨,用“也”字,是因为她也喜欢赵雷很多年。
心下不由得惊叹,自己和孟和颂之间,竟有这么多不谋而合的爱好吗?
蔺沐雨眼睛扑闪扑闪地,似是很期待他的回答。
孟和颂没忍住嘴角的笑意,“我平时听歌比较少,他的歌还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蔺沐雨那股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所蒙上的不安感荡然无存,步伐也变得轻快,“太好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成都》就是我一个初中同学推荐我听的吗,后面我又听过他其他的歌,都很喜欢!”
见眼前的女孩蹦蹦跳跳,就快要挣脱雨伞的庇护范围,孟和颂把她轻拉回来,“知道我也喜欢他,这么高兴?”
蔺沐雨还沉浸在找到同好的喜悦里,声音里满是雀跃,“高兴呀,下次有演出你陪我去看吧!”
老天作证,这次她的邀约纯属是找到同担的快乐罢了,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你为什么喜欢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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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都爱问为什么喜欢,孟和颂想了想,“我喜欢他的词。”
“嗯,他的词很有深度,我最喜欢的一句是[时空是个圆圈,直行或是转弯,我们最终都会相见]”
孟和颂看着她即将被雨水浸湿的右肩,无奈地斜了斜雨伞,这姑娘的情绪真是一会儿晴一会儿雨,此时撒起欢来拉都拉不住,只好顺着她去了。
“永远都像初次见你那样,使我心荡漾。”他骤然开口,毫无预兆。
顿了顿他才继续,似在解释:“我最喜欢这句。”
蔺沐雨很清楚地知道,他是在说歌词,可是语音落下的瞬间,却像是轻轻敲在了她的胸膛,她分不清自己胸腔里振振有声的,是否是自己的心跳。
——永远都像初次见你那样,使我心荡漾。
他的目光还追随着她,可蔺沐雨却再也抵挡不住这种凝视,忙不迭地移开了视线。
耳机里的音乐依旧在播放,但她的心跳声却逐渐遮盖住雨声与音乐声,急切敲击着胸腔。
歌曲恰好播放到那一句——我不了解你,我看不清你。
蔺沐雨听歌时喜欢翻看歌曲的评论区,此刻恰逢其时地想起过去在这首歌的评论区看到的一句话——在还没看清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走心。
此刻这句话却似乎在嘲讽她的心跳声。
可是怎么办,似乎有些晚了——她已经走心了。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看钱钟书写的《围城》,里面有一句话,[女孩子第一次有男朋友的心境,是一种温淡的兴奋。]
她想,第一次确切的心动或许也如此,是一种还谈不上爱情的试探,是一种抑制不住的靠近。
她不了解孟和颂,却已经对他产生了好感。
蔺沐雨想起付爽说孟和颂肯定是没有女朋友的,她当时只是随意一听,并未放在心上。
但此刻却有了一些窥探的欲望,他谈过恋爱吗?
他有过多少次经历,才能够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恰如其时,像春风化雨般让人感觉妥帖而自然。
她不自主地抿了抿下唇,明明张口就能够问出,就能够得到答案的问题,此刻却那样难以说出来,任由情绪在心里面沉积,一遍遍折磨自己。
竟不知自己也是这么胆小的人,她过去都是敢说敢做的人,但遇到感情,依旧是这么畏手畏脚。
她一路胡思乱想,平时觉得不算近的距离,今天竟一点实感都没有,就已经到了自己宿舍楼下。
蔺沐雨取下耳机递到孟和颂手边,他却装没看见,他却半晌不伸手接过,实在没招,她只好拉过他的左手,把耳机放到他掌心。
刚想道别,却见孟和颂盯着自己未收回的掌面,沉吟半晌,问她,“泷在三叶的手掌里写的是什么来着?自己的名字?”
蔺沐雨以为他叫住自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结果就问这么一个问题,无可奈何地笑笑,脱口而出,“すきだ。”
说着似乎担心他听不懂,重复了一遍中文,“就是喜欢你。”
她话音刚落,却见眼前的男人阖上手掌,似是计谋得逞一般地笑了,笑得肆意而满足,拖长音调“啊~这样啊,我知道了。”
直到孟和颂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