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崎，你第一次进副本对吧，那你进副本前在干嘛呢？”
好像有人在跟自己说话。
叶月崎脑袋昏沉，比熬了大夜入睡后被人吵醒还难受，她想闭上眼睛继续睡，可是脑子仿佛在不断催促她——别睡了，事情还没做完，该起来干活了。
这时，有东西在她的面前晃动。
“月崎？”
那声音再次入耳，听起来有些熟悉，在哪听过来着……
副本！
她被《奥术纪元》选为玩家，这是她第一次进副本，她遇到一个叫“倪芙”的女生，对方教她怎么使用游戏面板，和她组队，帮她说话……现在，她们正在过最后一关——乘坐地铁离开剧院。
那她们成功了吗？
脑海里密密麻麻闪过无数碎片，那些碎片似乎划过了叶月崎的大脑皮层，刺得她生疼，让她蓦地疼醒。
视线恢复正常，叶月崎看见对面空空的轨道，看见安静的月台，看见旁边坐着的倪芙。
“你怎么了？”似是觉得叶月崎状态不对劲，倪芙关心地问。
“啊？”叶月崎张了张嘴，随后恍惚地摇摇头，“没什么，走了个神。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她没来由地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似乎经历过很多次，但大脑混沌，记不清具体的事情。
好吧，也有可能是种现象，叫什么来着？既视感？
“哦，我问你进副本之前在干啥。”倪芙说。
叶月崎回忆了一下：“刚吃完蛋糕准备回家。”
“蛋糕？你在外面过生日吗？”
“不是，就是吃下午茶。”话说到这里，叶月崎没来由地感到不舒服，仿佛身体正在被若干蚂蚁啃噬。
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试图去想，可是想不起任何事情，越是这样，她越是焦灼。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中途还分析了一下“叛徒”是谁，倪芙表示自己最怀疑小狼的哥哥和财源滚滚。
停顿片刻，倪芙又道：“还有一分钟车就来了，终于可以结束副本了。”她开玩笑，“希望地铁上没有丧尸啊怪物之类的东西。”
叶月崎的眼皮子跳了跳。
应该不至于。
这无名剧院走的是童话风，最多出现一些诡异的童话人物，不太可能有末日风格的丧尸或者异世界的异兽。
广播里忽然传出声音：“列车即将靠站，请乘客站在安全线以内等待。”
叶月崎还以为地铁站完全没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哐哐哐！”
地铁的声音近了，一束光在拐角处亮起，随后与列车一并直直驶来。
“咔——”
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倪芙调侃：“真稀奇，我第一次坐这么空的车。上班的时候车厢挤死了，连光脑都腾不出手来玩。”
列车总共十二节车厢，两个人恰好在车尾，也就是第十二届车厢。车厢壁是温馨的橙色，车窗的轮廓不是常规的长方形，而是动物脑袋的剪影，每一个形状还不一样。车厢里温度适宜，到处都一尘不染。广播放着悠扬的纯音乐，让人大脑不自觉放松。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倪芙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口气：“还挺顺利。看来真正的关卡是一二关，第三关只是离开的方法。”说完又坐直，“好吧，也不一定。目前来看列车是没有丧尸的啦，但是保不齐列车撞上什么障碍物，带着我们车毁人亡。”
叶月崎心想这位姐姐是一点儿也不忌讳，什么都敢说。
她在原位坐立不安，干脆到其他车厢走了个来回。
“所有车厢都长一样。”返回来后，叶月崎对倪芙说。
意料之外，倪芙并没有回应她，而是呆滞地低着头，似乎在犯困。
叶月崎以为她准备睡一觉，没有出声打扰。
然而下一秒，倪芙陡然起身，惊恐地瞪大眼睛，仿若溺水后被救起的人，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了？”叶月崎问。
倪芙转头看叶月崎，眼睛红彤彤的。接着，她伸手触摸叶月崎的手臂，略微有些硬的实感让她终于一点点回过神来。
叶月崎皱眉：“睡着了？做噩梦了？”
倪芙慢半拍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就是感觉这个地方很熟悉，似乎以前来过。”
这太巧了，叶月崎深有同感：“我也觉得有些地方很熟悉。”
“你说……”倪芙眼神恐惧，“我们会不会又遇到和剧院一样的情况？”
当时所有人都在认真看剧，以至于幻视自己也成了舞台剧的演员。在叶月崎的视角，她是猎人的伙伴，猎人请求她用钥匙打开盒子，她自然而然地照做。而事实上，她以为的钥匙是一把匕首，而所谓的“盒子”，是她的口腔与喉咙。
这个副本还没有结束，同一个副本，会不会故技重施，让她们第二次中招？
“被控制或者被迷惑吗？”叶月崎若有所思，总感觉没这么简单。
《奥术纪元》的副本总共有六个等级，最低的是E级，最高的是S级。“无名剧院”是B级副本，等级中等偏上，就算要故技重施，也会进行改造吧？
那么，改造的点在哪里？
“音乐。”叶月崎想到什么，倏然抬起头，转向倪芙，“是音乐。”
地铁站那么安静，为什么偏偏地铁有声音？这纯音乐听起来如此婉转悦耳，可此时此刻，对于意识到它有问题的叶月崎和芙芙来说，它变味了！
原本温柔的音乐换了场景，仿佛有人在暗夜中一边甩着衣服，一边癫狂地蹦跳和前进，前方传来埙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原上回荡，奔跑的人放声大叫，跳大神一样在原地手舞足蹈！
叶月崎感觉自己要被污染了！
“妇好！”叶月崎丢出卡牌，捂住耳朵大喊，“破坏车上所有的广播！”
“哐哐哐！”
叶月崎的话音刚落，列车行驶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无限放大，甚至盖过了诡异纯音乐的音量！
叶月崎顿感大事不妙！
地铁要出隧道了，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袭来，叶月崎再也忍不住，闭上眼睛。
*
人生三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去哪。
答，我是叶月崎，我在游戏副本里，我要乘坐地铁离开剧院。
那么我成功了吗？
——没有。
想到这里，叶月崎猛地睁开眼睛。
奇怪，她不是在亮堂堂的地铁上吗，周围怎么这么昏暗？还有，这地方好臭，比垃圾场还臭。
叶月崎走了两步，发现脚底的触感不对劲，她皱着眉往下看，瞳孔皱缩！
——地铁的轨道之上铺满了尸体，稍微仔细一看，那些尸体要么穿着叶月崎的衣服，要么穿着倪芙的衣服！其中两具尸体似乎是新的，伤口的血迹明显比较新，而其他的大都干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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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俩的尸体！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她们死了很多次吗？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倪芙？倪芙！你在哪？”叶月崎喊。
一条胳膊从地上抬起来：“我在这。”她扶着旁边的台子站起来，看到周围的画面后，瞪大了眼睛，“我去，什么情况？！”
她们不是出隧道了吗，刚刚那刺眼的白光还让她以为自己成功离开了副本呢！
不，不对！她们是准备破坏广播来着！
“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可是，叶月崎和倪芙对视一眼，都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在说话。
有什么灵感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叶月崎当即掏出卡牌：“妇好！带我们上去！”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啊！她怎么能听不出来呢？！
金光闪过，妇好出现在叶月崎和倪芙的中间，像妈妈手提小鸡仔一样，一手拎一个。
也是在这个时候，白光在拐角处亮起，列车以极快的速度行驶而来！
然而妇好的速度更快！
她脚一用力，一蹬，整个人起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月台上，整个过程非常稳当。当叶月崎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月台上安稳站着了！
“哐哐。”
列车无视地上的尸体，正常地减缓速度，正常地停靠。
叶月崎和倪芙对视一眼。
她们这是……活下来了？
“咔。”
车门打开。
倪芙犹豫：“我们……要进去吗？”
叶月崎也犹豫：“要吧……”
她们的最终任务是乘坐地铁离开剧院，逃不掉这一遭。
“那个广播有问题，但是我们破坏的方法似乎不对，所以反而出了事。”叶月崎皱眉。
倪芙心有余悸：“我们之前……是不是一直没找对方法？是不是，死了很多次？”
叶月崎没吭声，默认了。
那一堆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她们有记忆也有时间复盘，叶月崎捋了捋思路，大致清楚了二人现在的处境。
她们来到地铁站，成功坐上地铁，可是由于地铁里的音乐容易让人迷失心智，因此她们稀里糊涂地死掉了——和剧场那次一样。也许后来她们发现过音乐有问题，但要么时间来不及，要么办法有误，一直没能真正破坏广播。
这次之所以能够上来，多亏了叶月崎的声音。
光脑没有网络，可是基本功能，比如记事本、录音都可以用，也就是说，上一次的“故事线”里，叶月崎给自己留下了逃离的提示，才能让她俩在列车到来前离开原地。
之前录过音吗？不知道，也许没有，也许有，不过既然之前没活下来，说明录音的时机不对，要么快了要么慢了。
而这一次，时间刚刚好。
叶月崎看向月台底部。她们在原地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原来之前的“既视感”是真的。她们真的经历了很多很多次。
那之后还有机会吗？
这次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没有人能够回答。
“这列车的外表看起来跟之前那个不一样，可能存在两种三号线。”叶月崎叹了口气，率先往里走，“不管怎么说，先进去吧。”
走到门口，叶月崎看到里面的画面，惊得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