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骂骂咧咧的把手里的紫砂壶给林如许一塞，迈着不太利索的步子就要走上去。
“顾清辞，你怎么还敢给我回来！”
顾清辞点了点手机把毕业证调了出来，放到门卫手上插着兜就走过来了，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原本神气的样子勾勒了一圈金边，那样子，别提多意气风发了。
“这不给您老道喜来了。”
“呵！”
林如许敢肯定，要不是因为张艳还顾及自己还“为人师表”的外在形象，她早就一口老痰吐顾清辞脸上了。
“你给我喜事？别把我这老骨头吓散架就，不，错！”
说完，又神色难看的退了回来，托着林如许拿着紫砂壶的手，嘴上止不住的嫌弃道“你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怎么和他来一块了？”
林如许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顺势扶住了老师的小臂。
“迎娶您的爱徒，还是要和您道一声喜的。”
“什么——？”
尾音劈得很长，她扭过头瞪着顾清辞，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没听错。
顾清辞权当是没看见，只是俏皮探头对着她身后的林如许道
“如许？”
语气飘飘然，好像在赶紧让丈夫确认名分，责怪着她怎么还没说句话。
果然，没一刻消停。
华清校内设施丰富，宗旨是不仅让学生们接受最好的教育资源的同时，也不忘陶冶情操，感受生活的美好。
茶室，正是顺应这一理念的设施。
推门而入，一股檀木混合着陈年普洱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帘半拉着，光线偏暗，的确是说话的好地方。
“咳，是这样的，我们，在一起了。”
林如许坐在张艳对面，腰背挺直，两手搁在膝盖上。
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茶盘上，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顾清辞。
她是稍微收着的，但是顾清辞仿佛找到了表现的舞台，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那姿态松弛得有些过分。
林如许只觉得再待下去会出事，连忙问道
“所以，苏琼瑶在哪，我们找她有事”
张艳抬眼看了看林如许，又看了看顾清辞，像是懒得同时搭理两个人，最后，干脆谁也不看，低着头看自己的小茶壶，拉长声音，慢悠悠道
“我叫她了，她，一会就过来”
茶室角落插着熏香，室内馨香入鼻，十分惬意。要是顾清辞的手不在下面乱动的话，林如许会觉得今天真是值得叙旧的一天。
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从她腰侧绕过去，掌心贴着她后腰的衣料，轻轻搭着，像一个没想好要不要收回去的动作。他脸上却装作无事发生，侧头在看墙上挂的一幅字。
“咳！你先出去，我有事单独和小许说。”
张艳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同时，林如许也伸手在腰后拍了一下——拍得不轻，啪的一声。
顾清辞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真会打，接着快速眨了眨眼，笑了一下，站起来说"好，苏小姐来了我叫你"，然后转身出了茶室。
门被轻轻的关上，却没看清顾清辞出门时是什么表情。
“老师，有事？”
“你怎么还看上他了……诶，你知不知道当年在学校，跟踪你的，就是他。”
林如许收回停留在门上的视线，道“嗯，我知道。”
还差点可能被她电死了，想忘都难。
张艳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几丝痕迹，结果没找到。
林如许只是尴尬的笑笑。
最后，她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语气软下来："那你还？……哎哟，你啊！"
张艳不仅是林如许的教授，因为技术和合作，她同林如许的父母也有一段时间的交集，两个人的关系，说朋友太生，说亲人又太近。
但是，“一日为师”这个词压着，终究会比旁人更近。
“老师，您不怪我吗？”
林如许问得很轻。她伸手拿起茶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两下，茶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温热的。
张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林如许的动作，像是在看一个她认识很久但偶尔会觉得陌生的人。过了好一会，她才说："怪你，怪啊。"
她把茶壶拿过来，给自己续了一杯，放下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可是你这孩子……真心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吗？"
林如许抬眼。
“我说许城不适合你，应该是说，你不适合许城那孩子，你看他，和看个猫儿狗啊的，有区别吗？”
林如许没有反驳。记得多年前自己站在演讲台上，许城站在台下仰着头看着他，记得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握在手里。
可是，毕竟已经过去了。
“老师，我不爱许城了。”
张艳连连点头，点得很用力。“我知道，我知道。”“他要是做了什么事，照你的性子也不能让他摆脱你咯……”
“张姐，你喝的是茶不是酒吧。”林如许没忍住怼了一句。
“嘿，你这孩子，谁被你喜欢才是折腾呢！”老嘴一撇，拿着茶碗一顿，笑着骂道
“怎么，没折腾过他？”
林如许沉默无言，回想起两人这一路以来的历程。
顾清辞通过系统让她失忆然后让她爱上了他再回档……
这，这是信息差。顾清辞他这是作弊。
如果她记得一切，她才不会，她才不会……
“呦呦呦，你不用说了——”
林如许不服气的灌下去一杯茶，真是，姜还是老的辣。
门外传来声响，苏琼瑶已经到了。
“诶，我走了，你们要的人来了，走喽走喽。”
“老师。”
“嗯？”
林如许起身，扶着她慢慢走到门口，道“保重身体，我还会来看你的。”
“哼。”
张艳只是自顾自摇摇头，推门走出去，还不忘从头到尾上上下下扫视了顾清辞一遍，这才扬着头走了。
“林，林学姐。”
林如许已经习惯了苏琼瑶第一次见面时对她的兴奋，她已经不会再感到奇怪了。
“嗯，苏小姐，或者说，许城的未婚妻。”
“说这个还是太早了，我还是先恭喜如许学姐和顾清辞学长吧。”
苏琼瑶丝毫不见慌乱，只是点了点头朝林如许示意，接着坐到桌前，举着茶杯，轻松道“如你所愿，恭喜。”
视线越过她，落到她后方上。
“开什么玩笑。”顾清辞按着杯子放到桌上，不动声色给苏琼瑶一个眼神。
“啊，恭喜如许姐，这样，我还有点事，具体的我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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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过两天再细聊吧……”
顾清辞皱了皱眉，笑道“苏小姐，我们的问题不多，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苏琼瑶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但是又马上打起精神，回道“也对，那如许姐您刚刚问我什么？”
林如许将一切尽收眼底，轻笑一声，坐到苏琼瑶对面，疑惑道“我现在有了一个新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近许城的。”
苏琼瑶舔了舔嘴唇，过了半晌，才道“是这样的如许姐，我的工作是——”
“买卖‘消息’给上面的人。”
林如许替她回答了她要说的话，苏琼瑶张着嘴无声的慢慢闭上。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接近许城，其实是我很久之前的计划。”
像是抓住了什么，苏琼瑶激动的说了一通，等她说完，林如许才道
“然后借此机会靠近我，获得更有用的消息。”
“对……。诶。”
苏琼瑶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得清澈，不可置信的笑了一下。
“你，您怎么知道的？”
“你可以回去了。”
顾清辞手臂隔在两人中间，微微侧头向苏琼瑶下了逐客令。
“额……。”苏琼瑶很疑惑的瞪了顾清辞一眼，又看了看林如许，似乎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东西。
“啊，如许姐这是我的名片！”
飞速塞给林如许一张小卡片后苏琼瑶飞一样的跑走了。
室内悄无声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没有人。
“苏小姐还真崇拜你”
林如许没回答，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让她去找的许城？”
茶杯一声清脆的扣响。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知道什么。”
顾清辞按着林如许握着茶杯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你有事瞒着我。”
说完，他松开手，负气似的走到一旁，自言自语道
“好啊，林如许，你就是为了这个，你满意了？”
接着，他转头，自嘲道“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是吗？”
林如许沉默着，等着顾清辞自己说完。
“好……”
“是我，让苏琼瑶去找的许城。”
“我和她说，这样她就能接近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如许问的很平，她或许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他自己说出来。
“……我想，毁了他。”
林如许神情一顿，这是她没想到的，还以为是他一开始爱而不得，想要毁了自己。
顾清辞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的手指扣在桌沿上，指节泛白，掌心的肉压得变形。他侧过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把某句话又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缓缓道“与其看他幸福，还不如让你毁了他。”
“我毁了许城？”
他侧过头，喉结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不少。
“我，知道你会误会……哈，你也不会放手，哪怕，哪怕最后再怎么样，你都不会！”
林如许眉眼低垂，看着他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可是你……”
声音最后沉闷不可闻，似乎还带着哭腔。
“永远都不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