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握着婉仪给发的热乎“工资”,4张皱皱巴巴的50元。
这200元,是小弟一学期的学杂费,20个200元是婷婷大学一年的学费。
母亲有严重的关节病,无法工作;父亲照顾家人,不能远离,只好零工度日,工钱仅够日常开销。
其他的支出,全靠大姐常年在外打工。
婷婷从小最依着大姐,比母女更亲近。婷婷记得大姐上学时总是班里的第一名,小学是村里第一,初中是县里第一。因为家里实在没有经济来源,大姐选择自己成为那个经济来源,埋头进厂,给家里缓解了压力,给弟弟妹妹供上了学。小弟不懂事,抓着大姐的衣服问,姐姐为什么不上学了。回答他的是父母的沉默,和姐姐的“欺骗”。小弟很好哄,姐姐说出去要给小弟带好吃的,他就开心得忘了刚刚自己问的问题,但是婷婷一直记得。
她知道大姐不说那些在外的辛苦,工厂流水线的高强度,住宿条件的苛刻,省吃俭用的节俭,以及为了弟弟妹妹放弃的前途。大姐只会说,找到了一份包吃住的好工作,终于能打钱回家了,弟弟妹妹可以安心上学了。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工资”,她知道自己读书的机会是大姐的牺牲换来的,因此上学期间所有开支都是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同学过生日不会送昂贵的礼物,只送一副自己画的寿星肖像;她从来不参加那些同学的聚餐,就算吃食堂,荤菜也不舍得点;牙膏永远用到挤不动还要剪开;她最擅长的是和打饭阿姨吵架,为的就是自己能多“蹭”一点饭。。。因为太会算账,同学们给她起了“小葛朗台”“会计姐”的外号,她不介意旁人的评价,因为那三言两语不能缓解也不会加重她的现状,可经济压力带来的焦虑一直影响着她的内心。
如果自己能挣更多钱,大姐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是不是也可以有机会重新接受教育?
当一个女孩子赚到钱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不是改善自己的生活,而是回报同样处境的大姐。
婷婷在卫生间里抹了抹眼泪,愧疚、兴奋和感激的心情交织,愧疚的是大姐的牺牲,自己是受益者,兴奋的是她现在终于获得了改善这一切的机会,并且自己有能力胜任这个工作,感激的是选中她担任这份工作的婉仪,不计前嫌,而且知人善用,能看出自己的优势。
隔间传来了脚步声,她低下头。学校里的卫生间是开放式的隔间,进来的人一转头就能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她赶紧收拾好心情,回到了教室。刚好碰到了回教室的婉仪,婷婷问道,“你干嘛去啦,外面这么热?”,婉仪回道,“我去交了个材料,你小看我了,我跑的可快了,太阳都晒不到我!”,婷婷被她逗笑了,“好好好,你是超人,跑得比太阳光都快!”
婷婷趁着大家回去上课的空闲,盘点了下收入,算上她发动舍友们去“游说”的其他宿舍,仅仅今天,就有90多间宿舍登记了空调租赁,甚至直接现场付清了押金和第一年的租金,陈婉仪一天就到账三万七千多,她看着这个令人眼红的数字,如果是从前,她可能还会关注陈婉仪的父母如何富有、家境如何优越,但是现在,她由衷地佩服陈婉仪发现商机的头脑,以及把它落地推广的能力。
三人喜滋滋地回了寝室。可她们没想到的是,“竞争对手”来得这么快。
*
“付费吹空调,一元一次”,宿管刘姨把纸板挂在了楼门口。
空调相关的消息婉仪最敏感了,她上前指着那手写的歪歪扭扭的纸板,不解地问道,“阿姨,这是什么意思?”
刘姨拍拍手,叉着腰,站在楼门口,伸手拦住了这一波学生不让进屋,把他们都赶到了自己的宿管房门前,“来来来,阿姨听说你们想在宿舍装空调,我告诉你们啊,你们不会算账!装空调还得等人安装、自己还要掏空调本钱、用着用着还坏了,不划算呀!你们学生仔哪里有钱啊,干脆来阿姨这里吹空调!现成的!”
她神色兴奋,仿佛这个价格是多么惊人的优惠,用手指比划着,“只需要一块钱一次啊!”
隔壁宿舍的李慧问道,“阿姨,你这一次能吹多久啊?”
刘姨见有人问,就要拉她进去,“十分钟!能吹十分钟呢!”
李慧被这高昂的价格和短暂的时长吓了一跳,她后悔道,早知道就不问了,她可不是什么大冤种。李慧急着要从阿姨的铁手中挣脱出来,“没没没,我没说要去吹”,无奈阿姨的力气太大,李慧的胳膊都红了,还是挣脱不开,眼瞅着就要被拉进了屋。
听到李慧的话,刚才还笑脸盈盈的刘姨瞬间变了脸色,“你这个学生仔,怎么说话不算话呢?你自己说要吹的,大家可都听着呢!”,她使劲掐着李慧的胳膊,“当着你同学的面,你还敢说话不算话吗?死皮不要脸吗?”
佳欣和婷婷对视了一眼,都被阿姨的“无耻”震惊了,且不说阿姨的空调是老旧的窗机,简直就是噪音制造器,学生们早就投诉过那窗机的噪音,可刘姨什么时候听过他们的意见?而且做生意哪有强买强卖的?价格还这么昂贵,不知道的以为空调是金子做的呢!不仅把学生当待宰的羔羊,还把学生当傻子。恐怕是仗着自己宿管的身份垄断太久了,把自己当土皇帝了吧!
眼看着李慧的胳膊都红了,婉仪急忙上前分开了两人,“阿姨,你这话就不对了,首先人家李慧没有说要去吹,只是问了问时间,你把我们这么多人拦住,我们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你不要诬赖李慧,同学们,你们都可以作证吧?”
宿舍门口本就狭窄,聚集的学生们纷纷点头,“阿姨,你不要耍赖啊”
“我们都听得清楚,你自己自作多情”
“做生意不能强买强卖的!”
刘姨在这栋楼里强横惯了,她辩解道,“她自己问的,不吹就不要问!”
婉仪见刘姨还不服,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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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安装的空调是老式窗机吧?这个窗机的噪音可不小,一开动整层楼都听得到,低频噪音吵得人精神紧张,同学们反映了很多次,甚至和领导提报了,校领导要进屋查看,却被你拒绝了。当时你说的是,‘你的私人空间我们不能进入’,大家还有印象吗?”
同学们接过婉仪的话茬,“当然有了,上次阿姨说房间是她的私人空间,不许外人打扰”
“还有私人衣物,阿姨说,谁进去她就要告谁流亡民呢”
说道这,有人憋不住偷偷笑了,当初被刘姨为难得有多生气,今天就有多解气,谁能预测到刘姨还能有这一天呢?回旋镖也是扎到了刘姨身上。
刘姨听见人群里的笑声,脸色就像蒸熟了一样腾地一下红了
婉仪插嘴道,“阿姨别急,我们呢也不是故意让你生气,毕竟谁会故意为难别人呢?大家只是希望自己能够不受干扰地作出选择,尤其现在是市场经济对吧,市面上好东西多的是。我跟你讲,现在做生意不能用以前的思维了,要想着怎么把东西做好,才能争夺到顾客的‘芳心’”。
刘姨听不懂什么什么经济,她反驳道,“我管你什么经济不经济的,有空调就是比没有强,而且我就在这,离得还不够近吗?”
婉仪见大家听得认真,顺水推舟道,“是近,但是再近也得下楼才能吹到吧,如果同学们把空调装在宿舍里呢?,那不是躺在床上都能享受到了吗?”
我们家的空调呢,是分体式的挂机,第一条,没有噪音,轻柔地连风声都几乎听不到,还可以调节睡眠模式,睡觉时降低噪音,保证大家不会受到打扰;第二,我们家的空调,制冷效果非常好,不会出现开了不如不开的情况,只要你不嫌冷,开到十度都可以!你想,开着冷风吃着冰西瓜,多爽啊”
李慧揉着胳膊,笑道,“那屋里的人和冷冻猪肉有啥区别”,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互相指着对方说,你才是冷冻猪肉。欢声笑语间,哪还有刚刚严肃紧张的气氛。婷婷笑弯了腰,正和舍友开玩笑,佳欣被婉仪拉到身旁、嘱咐了两句,便趁着没人注意,挤出了人群,往行政楼的方向跑去了。
一时间,刘姨压根插不进嘴了,宿管的门口俨然成了婉仪的主场。
刘姨气的胡言乱语,“你们这些后生仔,不知道忆苦思甜!就知道贪图享受!想当年,我们哪有这条件,有个风扇都不错了,有个空调那叫富贵人家,懂不懂?”
她眼看赚不到这些人的钱了,大呼小叫道“吹什么空调?吹什么风扇?我看你们都是好吃懒做的家伙!不懂感恩!”
说着就拿出了电闸的钥匙,气急败坏得走向宿舍的总电闸前,一把把电闸拉了下来,
楼里的电器纷纷熄火,灯光也暗了下来,同学们站在楼道里大眼瞪小眼,被这无理取闹的行为震惊了。
刘姨理直气壮道,“不吹是吧,有本事都别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