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 4. 遗恨
    再次掀帘入内时,傅承砚安静地坐在案前,见她来,把一小碗什么东西给她推过去了。

    “回来了?”他问。

    “何必问我,你最清楚不过。”

    她答完,长呼了口气,这才坐回去。

    出了营帐就有他的手下跟着,一路带她去见妹妹,又紧跟着她回来,直到见她进了营帐才离去。

    应当是傅承砚早些时候吩咐的,存心不要她有离开半步的机会。

    这人不置可否,开口道:“药凉透了,去倒掉罢了,我再让人熬。”

    她起身,端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直蹙眉,却没说什么,沉沉把碗放下,这才坐回去。

    傅承砚瞧着很是平静,也没挂笑,只问:“她如何?”

    “在歇息,我远远瞧了几眼,应当无事。这个恩情,我会报的。”

    面前被放了一小碟蜜饯,姜元珠抬眸,正对上他略带探究的目光。

    “太生分。”他轻道,“什么恩情与否,举手之劳。”

    他在案前看着文书,估计是没在认真瞧,一会儿翻过去,一会儿翻回来,瞧那模样,好似还拿反了。

    姜元珠安静坐在旁边,心底尚未全然平静下来。

    幽州战后,父亲战死,她执意守幽州,弟弟孤身带着妹妹离开幽州,若傅承砚所言属实,妹妹当真落到旁人手里了,那他那位弟弟想必也已遭劫难,生死未卜。

    坐在这儿的每一瞬都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她时时刻刻想着,要趁早从这里出去,抓紧去寻冀州的旧友,拜托人去寻弟弟下落。

    但方才出去一趟,她发觉傅承砚真是要说到做到,不准她离开半步的。

    更何况,她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在流亡路上再走几日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总不能带着妹妹出逃。

    纷乱思绪如麻,她隐约听见落雪声了,起初是轻飘飘的,后来又像是一块块砸下来,直听得人心慌,隐约还觉得有人在唤她。

    恍惚回神,入目的又是那张脸,熟悉又生疏的脸,正直直望来,似乎已看了她许久。

    “有难处?”

    “怎么会……”她答得干脆,摇了摇头。

    傅承砚也没半点犹豫,直截了当一句:“你在哭。”

    她自己都没发觉,慌忙抬手去碰,果然觉出些湿意,粘在指尖,冰凉透骨,当下也有些愣了。

    他问下话的那一瞬,姜元珠想过去求他,他手上有兵,有他主公的人脉,定然能有所相助。

    再一细想,又觉得简直天方夜谭,这人是恨自己的,留自己在身边也只是为了瞧个痛苦模样作乐,又怎会花这个功夫去让她好受。

    她缓缓抬眸,撞进那片乌色时,还是有些恍惚。

    他这副模样半点不变,每次望过去,都好似在透过沉沙瞧那位旧人,瞧那个将满腔心血都捧给她的人。

    正是这般,她才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人恨她,又不免去想,倘若还有半分情意在呢……

    她赌不了,哪怕有些残存的,恨意裹挟过后,大抵也只剩些空壳子了。

    她现在,却又必须去赌这份空壳。

    赌一个她劝自己不要信的东西,把自己心里弄成理不开的绳结,但她必须要做。

    “今夜准备把我安置在哪儿?”她缓缓站起身,找着从前的语调,话却带着些抖。

    “你出现得太突然,我得让……你在做什么?”

    她不管不顾,背过身去,耐心解着狐裘的带子,系带被他缠死了,她费了好大劲才解开,而后是外袍,她穿得薄,这几件容易许多。

    只有狐裘落地时响声大些,剩下那些衣裳便轻得奏不出响。

    她咬紧了唇畔,闭上眸,只觉得浑身都冷,看不见也听不清,木然地重复着动作,直到手腕被攥住,才愣愣地转过身。

    “你疯了吗?姜元珠,停手。”

    他鲜少这般连名带姓地唤,此刻眉头微蹙,气极反笑,手上动作之大,她觉得腕骨都在痛。

    她还差两件衣服,挣了一下,无果。

    他突然笑出声,看来是真被气得不轻,声也压得很低:“你宁可去信我是个这般的人……你宁可……”

    又是一声轻笑落下,姜元珠还怔着,傅承砚却止了话,拉着她就往里走。

    “我说过,会信你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阿珠。你要如何,那便是如何。”

    他松了手,坐在榻沿,眉头不松,只有唇上见着几分笑意,一副料定了她不敢也不会再进一步的反应。

    姜元珠站在他面前,稍稍偏头看他,见他招了招手,低声开口:“坐过来。”

    做戏便要做全套,她轻呼了声,没片刻犹豫,当即抬步上前,利落地跨坐到了对方腿上。

    膝盖还有些疼,她暗自想着,抬眸去瞧他神色,见他一副极度震撼,不可置信到她仿佛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神情,自己也有些茫然。

    “我、我要你坐到旁边去,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偏过头去了,方才怒气冲冲的,这会儿气焰消了大半,反倒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一般。

    姜元珠低头去看,他的手还搭在一旁,应当是在给她示意,要她到自己身侧坐着,可惜她没瞧见,明白了这些,她才轻轻点头,简单应了句:“哦。”

    这会儿也不说什么信不信自己的话了,她没讲什么,准备起身,没掌握好力道,险些跌下去,傅承砚抬手覆在她腰侧,虚扶了一把,她便还坐在原处没动。

    “你跟谁学的?”

    这话听着咬牙切齿的,不知道的以为是要把他非礼了,好似也差不多……

    “我是有夫之妇,将军。”她只答。

    好像更气了,不明缘由,姜元珠只怕他昏过去。

    她胡乱扯的,嫁人这三年,她同那位夫君每日只顾着琢磨怎么弄死对方了,莫说情爱,便是平日里见一面或是讲一句话都觉得晦气。

    她压下心绪,长呼口气,缓缓搭上他胸膛,安心解着外袍,手有些抖。

    傅承砚转头来看他,无声地对峙着,赌她先一步抽身,却只看见她轻垂的眉眼,又闭上了眸,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受不住认输了,拉过榻上的厚被褥,一把将她裹进去,而后连人带被子抱到一边。

    姜元珠缩在被褥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赌赢了,她开心不起来。

    赌他还剩半分哪怕是怜惜的情意,赌对了,甚至比她想得要快,她却更无计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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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他以为此人恨她恨得要死,全心全意要看她垂下脑袋,对着从前瞧不上的人万般迁就讨好。

    此刻,她的脑中是空着的。

    若是要羞辱她,这人有许多法子可选,唯独不会是这种。

    但他最后也只是坐远了些,平复了片刻呼吸,开口的声色凉若北地雪。

    “你要问什么?要求什么?”

    不是全然幸灾乐祸,那他要做什么……

    她赌的便是这些自己不愿信的,当真赢了,反倒不知如何自处了。

    “记得元曦吗,就算是念在你与他从前……”

    “他出事了?”

    姜元珠点点头,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答了。

    “我会让人留意的。”

    又欠他一份恩情。从前种种,加上这一日的,她算不清了,只觉得什么堵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徒生些烦闷。

    傅承砚在理着被她拽乱的衣衫,坐得离她远了一些,似乎收了方才的局促,垂眸许久不说什么,一开口又带着淡淡的,湿冷的笑意。

    “一句话可以解释的事情,你宁愿费这么大功夫,也不肯念我半分好。”

    傅承砚起身了,回身看她一眼,她把自己藏在被褥里,装没瞧见。

    “你好样的。”他落下一句,而后便要转头走。

    走到一半了,又转头回来,姜元珠愣愣看着他塞了一罐药膏给自己,又要走。

    袖袍擦过手腕,她微微抬手,攥住了傅承砚的衣袖,近乎下意识的举动,反应过来后,双方都呆了片刻。

    她先松了手,往后挪了半步,掩饰什么一般,轻声开口:“去哪儿?”

    傅承砚收回手,叮嘱几句:“安心睡觉,不要再……”

    他顿了片刻,显然是不知如何开这个口,最后轻声念了一句什么话,她没听清。

    “我明日要做什么?”

    “随你的意。”傅承砚又摆起来笑了,浅淡的,不仔细瞧都瞧不出。

    若是面色如常地讲出,她倒还考量几分,他又是这副神情,那说的必然是反话,看来明日是有事在等着了。

    他走得很快,生怕再留片刻一般,只在临行前回头瞥她一眼。

    帘子落下了。

    姜元珠这才泄力,仰躺回了榻上,耳畔吹不进风声,连雪都小了些,只有炭盆在响,火舌嘶哑,不时炸出几声来。

    她孤身一人,满身伤病,显然无法同傅承砚去硬碰硬,若想在他这儿活下去,逃出去,必然要借着从前对他那些了解去谋人心,赢信任。

    这算是她擅长的事了,但今夜过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半点不懂他。

    说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或许是从一开始,就没真的了解过他。

    他从前的模样倒还深刻,这三年里白日恍惚,夜里梦魇,到头来,他的声音都是清晰的,更不提行事作风了。

    这人似乎变了许多,又留了许多从前的性子。

    若是全然相反的一个人,她全当从头开始。若是与从前无二的人,她也可借几分过去的经验来。

    但眼下,半真半假,新旧相掺,这人在意什么,厌弃什么,何处如一,何处生变,她好似有些摸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