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 1. 故人
    又听见兵卒的喊杀声了。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艰难地踏过脚下厚雪,挤过惊惶四散的流民群时,一个不稳当,险些栽倒。

    这是冀州城破的第三日,鲜卑人势如破竹,还要再往南打,她混在流民群中逃亡。

    冀州牧弃城而逃了,若说出自己是他名义上的妻,或是被认出是个世家女,姜元珠敢作保自己会是第一个被流民分食的。

    她扯了粗麻布遮在目上,逢人问起,便说逃亡中刺伤了眼,再难见光视物。如此一来,注意全落在她的眼上,便只剩可怜她的份了,鲜少再有人挂怀为何这个细皮嫩肉的姑娘会混在流民堆里。

    就这般走了三日,她的耳力倒是练得不错,一下便听出来的是轻骑兵,不是鲜卑人的重骑。

    北地风雪大,吹得一阵响,有雪团自枝头坠下,声响全落在她耳中。

    只停顿了片刻,姜元珠迅速迈开步子,踉跄着往一旁的树林里躲。

    那边还乱着,流民都是从战火里逃出来的,听见兵戈声,吓得拖着疲躯四下奔逃。

    她跑了几步,心底直打转,耳畔也尽是嗡鸣,只能缓缓蹲下身,摸索着藏身于一颗粗壮的树后,抬手掩住粗重的吐息,尽量隐藏踪迹。

    树林中马匹难行,那队轻骑步履匆忙,应当是着急赶路,显然不会下马往林中去,她安静听着那边动静,却又敏锐捕捉到了些细碎声响。

    有人踏过雪色,一步步走来。

    声响越来越近了,姜元珠不知对面何人,来此做何,衣袍下的手微颤着,缓缓去探袖中藏着的短匕。

    那人步伐稳健,踏在厚实的雪上,每一步都激起催命般的声响。

    她握紧了短匕,在心里默念着数,仔细听着一切动静。

    忽然,声音停了,就在身侧,不过一寸之遥。

    那人显然已经瞧见她了,姜元珠尽力扼住过乱的吐息,察觉到那人俯下身,似乎是蹲在了自己的身前。

    听动静,只有他一人。

    她手上的利器已蓄势待发,只等着听这人下一句会讲出什么话来,却忽地觉出手上一沉。

    那人将她的手按下了,趁她愣神这片刻,沉着声开口问她。

    “装瞎还是真的?谁干的?”

    她不明所以,只觉怪异,这人压着嗓子,但听着明显还年轻。

    她不知该喜与否,但不知对方底细,偷袭亦被察觉,还是先顺着这人的意思,莫要贸然做什么为好。

    轻咳了声,姜元珠放低声开口:“是冲撞了您吗?实在……”

    “问你话。”

    那人打断了她,姜元珠细细琢磨了一下语气,什么都品不出来,但听他这般嚣张,大概是个军官,不知哪里来的闲情同她在这里扯话。

    她将身子又伏低了些,轻声道:“这里近来战乱,民女孤身出逃,不妨便遭了意外。”

    不知道她讲了什么好笑的,那人竟嗤笑出声。

    遮目的布条挡不严实,她还能瞧见些雪光,隐约见到什么往她这边探来,近乎下意识地躲了下,反应过来后又装作惧怕的模样瑟缩着。

    那人收回手,语气莫名:“又在骗我。”

    这估计是个疯子,乱世里疯子可比寻常人多,她在心底暗道,一时没想好怎么应,对面人却先开了口。

    “跟着他们,是要去哪儿?”

    她愣了片刻,只听见风吹雪落,对方没有半点动静。

    她自然是要南下冀州找那个一走了之的夫君的,话到嘴边了,又生生转了个弯。

    “无处可……”

    “你才不会无处可去。”

    她沉默了。

    不知这人是谁,与她有什么自己不知的过节,总觉得他讲话压着些火气,偏生是这般境遇,想发作都无法,只好咽下前话,胡编乱造一些假话来哄这个怪异的疯子。

    “去豫州,民女不知路径,只知要向南走,便跟着他们。”

    姜元珠随时听着动静,察觉到这人折断了根枯树枝,怕他生疑,接着解释了几句:“民女有一位友人,前些年往豫州打拼,在那里有个一官半职,眼下无依无靠,自是要去投奔友人。”

    那人没当即答话,起了身,她暗自松口气,想等他走远了再动弹,对方却只在原地立着。

    她缩了缩身子,尽量将自己卷成更小一团,好让人少注意到自己,衣袖上一片霜白,她尝到些雪味,冷得发颤。

    半晌不见动静,她正思索着,一道稍冷的声线自头顶传来:“起来。”

    竟然还没走,不知是在跟自己较什么劲,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摸索着站起身来。

    “能走吗?”

    那人又在问,她极浅地点点头,站在原地不动。

    “头上都是雪了,还要站着吗?”

    她蹙着眉,没理解半个字,还在想着怎么答话,便听得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挲声,当即退后了几步。

    狐裘裹在身上,似乎还带着那人残存的温度,久违的暖意浸来,她一时呆愣,连疑惑都忘了。

    正值冬日,冀州的冷能活冻死人,她逃得匆忙,什么都没带在身上,这几日奔波,皮上衣上都是薄薄的一层冰。

    怕她要脱一般,那人耐心地缠着系带,顺口问:“确信那位友人会帮你?你要怎么作保?”

    姜元珠硬抗了几日的冷,这狐裘给她了,便是谁抢也不松手,自然不会此时装清高把它甩开。

    透过半掩不掩的布条去看,她只瞧到个模糊身形,遮蔽了大半光亮,想去嗅嗅味道,这才想起来鼻尖也被冻住了。

    估计是个可怜她的,再或者就是贪图她容貌的,不管怎样,没杀意还乐得给件衣服,她暂且歇了口气,放柔了声答他。

    “我二人是自幼相识,情比金坚。”她往宽大的毛领里缩了缩,垂下脑袋,“若能再见,自然……”

    “情比金坚?”那人又笑,却听不出半分喜色,话也带着刺,“真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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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你所言,便非今日境况了。”

    确是骗他的话无疑,姜元珠却也弄不明白这人究竟在不服气什么,强压下心底那几分滞涩,尚未有所反应,便觉得脚下一空。

    那人在她身前摆弄狐裘,离得近,拽了拽她的衣袖,想让她跟自己走,见她毫无反应,干脆将人一把抱起。

    姜元珠险些端不住柔顺模样,挣扎了几下无果,顶着头雾水讲话讨饶,对方半句不听,情急之下,只好放话威胁。

    “那位友人知我在幽州,幽州城破后,他定然会来寻人的,敢对我不利,他不会放过……咳咳……”

    风太大了,张大些口便直往喉中撞,姜元珠话没讲几句,先被呛得直咳嗽。

    天旋地转,她失了气力,只觉被带着往前走,双手被按住,想再去碰短匕也无法。

    她偏过头,走投无路下奋力咬了一口,只咬到了厚重的意料,透着寒气,冷得倒牙。

    那人任她咬,或许也是真没察觉出来。

    风似乎弱了些,偶有几片雪粒掉在面上,许久不化,她喉咙生疼,讲不出话来,不安地眨着眸子,眼睫扫在粗硬的布条上,更添几分难受。

    她听见了掀帘声响,旋即是扑面的暖意,她自幼在军中长大,自然认得出来,应当是进了附近驻扎军队的某个军帐里。

    军帐里安静,似乎只有他一人住,看来是个不小的官。

    被放在案上,她的脚离了地,不明情况,只掩面咳着,好半晌才缓过来劲,发觉自己怀中被塞了一团什么东西,捧起来暖融融的。

    “抱一会儿。”

    那道声音又传来了,姜元珠顺着声来的方向偏头,被递了杯茶。

    瓷盏温热,滚着的热气腾在面前,她不自觉地凑近,又警惕地摇摇头,转了回去。

    不知这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奈何她现下身子虚弱,实在没什么反抗的能力,只好走一步瞧一步,看这人究竟意欲何为。

    她碰了几下怀中之物,觉得应当是个手炉,这才放心地紧抱在怀中,往后缩了缩。

    “准备做样子到何时?”

    声音又近了些,膝弯撞在冷硬的木案上,她退无可退了。

    静了片刻,她以为这人的疯劲过去了,正要松口气,只觉腰上一紧,被一股力道带着往前。

    温热的吐息近在面前,姜元珠咬咬牙,还未有所动作,他的手已覆上面颊,修长指节带着烫,已停在遮目的布条上。

    “您自重。”

    她没端住模样,冷声讲了句,心里盘算着对策。

    她奔走几日,眼睛蒙在布下,平日里只瞧些模糊的影,见的光亮少之又少。

    遮目之物被取下之时,她虽闭着眸,仍是不免被这帐中的烛火刺到,抬手去挡。

    这人有意试探,在他面前装得漏洞百出,姜元珠明白自己早被看了个透,也不再白费这个功夫,只顿了片刻,便颓然地放下手,缓缓睁开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