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睡不了好觉。
上午八点，手机屏幕亮了，是一则简单的通知，主要说明了现在没有完成任务的考生已经淘汰了，不必参与后续的实践。
之后列出了完成任务的考生姓名，完成的人数不到六分之一。
没有事先说明，没有提醒，也没有任何补救措施，第一次任务突然就结束了。
多数人把这次任务当做一次普通的入门任务，没想到会直接淘汰。
群里已爆炸了。
【我去测评不都结束了怎么还会淘汰。】
【没见过晚上一点多发通知的，我不睡觉的吗？？？】
【我问了我在一部的朋友，他们还在训练呢，人家都是一步一步来的。】
【我要抗议！】
【对，我们不能就这样平白被淘汰，我们堵门口去！】
对于像景幺一这样没有被淘汰的人显然不适合再发言了。
群里的人已经开始商量对策，或许是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并没有把完成任务的人踢掉。
她也对四部有了一定了解，四部的年龄层整体偏上，不用说六十九岁的赵部长，最年轻的郑组长也已经四十了，当然黄听本身是三部编内的，就算现在被赶到四部也算不得是四部人。
而这些考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确实怕他们吃不消。
依照黄听的提醒，如果他们闹出乱子让四部彻底甩手不干了，她的实践单位又会被移交到哪里？
她一直留意着消息，群里通知要出发的时候，她也出发了，到地方后她不远不近地站在一边看着。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举着横幅，拿着喇叭，四部大门紧闭，场面闹哄哄的但没有做出格的事。
只是不管门外发生了什么，四部一直没有理睬，一个小时过去，终于有人熬不住了，只是有人熬不住就认命自己走了，而有的人直接忍不了上前狠狠踹了四部院门，在有人已经爬上了墙头要翻过去的时候，一只脚对着他的屁股就蹬了下去。
黄听从梯子上挪到墙头，又跳了出来。
他拿着一个板子上面夹着几张写满字的A4纸。
有人叫嚣着：“你谁啊，为什么随便踢人！”
有人窃窃私语：“这不是任务负责打卡的那个人吗？”
他头都没抬，把纸往后翻了两页。
“他今天但凡敢真的翻墙过去，等会儿就可以吃牢饭了。”
他终于找到要说的内容，淡定地扫视了一遍这里的人：“各位好，我是本次事件的四部代表发言，你们的心情我不理解，你们的感受我也不用感同身受，本次四部的任务完全合规，如有异议请直接联系异管局总部，总部电话自己查，只是你们的行为眼中违反了式滨贝对异管局08号条例，在此我做出第一遍警告。”
他说完了，板子随着手臂垂在腿边。
景幺一还挺意外的，之前接触到的黄听都是能好好交流就好好交流的和稀泥形象，这次也不委婉了，也不卑微了，如此硬气。
看来四部确实磨练人。
“异管局条例挺严格的，如果这次违反了，我们明年也考不了。”
“那今年呢，就这样放弃了！”
“我也没办法啊，真说的话确实是我们一击没有及时看到信息。”
黄听看他们的情绪稳定一些了，解释道：“怪物不会提前告诉别人他要来袭击谁，你们这样上战场只会徒增死亡率。”
有人小声顶嘴：“我又不去战场。”
谁知就被他听到了。
黄听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智的小动物。
“你们猜为什么会有实践项目呢？不管你以后上不上战场，你的学识一定是有用的。”
已经有人离开，情况变好，景幺一看情况不错，也准备回去。
突然，一个男子从队伍中跑出，他从衣服里拿出一把刀，大喊着朝黄听跑去：“大家别上当，这人叫黄听，他不是四部的，我们打他没事！”
人群骚动，真有几个人跟着男子就要抄家伙。
然而男子的刀被黄听一脚踢掉，三两下牵制了他的胳膊。
黄听的反应力其实不算快，但是作为异管局成员对付普通人也绰绰有余。
黄听把手机页面朝向人群，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工作证明。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是四部的，但我是三部的。”他拉着男子的领子把人推了回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人群里突然出现了哭泣的声音。
悲伤渲染了这里的空气，没有人再主动攻击了，但是氛围格外压抑。
“吱——哐——”
四部的院门开了，门和地面接触发出不好听的摩擦声。
李西登手上盘着核桃，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和颜悦色地讲：“你们采的野菜都蒸好了，都来尝尝吧。”
大家都没见过此人，但是这声音确实打破了眼前的氛围。
景幺一听这声音皱了下眉止住了脚步。
她抬眼去看。眼前的人五十岁左右，穿着衬衫和长裤，他的脸她也没见过，但是这个秃头和身形越看越熟悉。
院内一股飘香传来，厨房的小车拉着盖着布的蒸笼往这边走，停在李西登身后。
“还没做介绍，我叫李西登，西方的西，登山的登，今天任务的负责人就是我。”
他一把掀开蒸笼上的布，热气和清香扑面而来。
“你们这么辛苦，真的不吃点？”
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一下，很快有人踏出了第一步。
四部在网络上的可见信息确实很少，连日常活动宣传都没有，究其原因是真的没人去传……
但在这种情况下，四部的食堂却是出了名的美味。
入口的野菜一点都不涩，蒸出了一种软糯的感觉，蒸之前上面裹了面粉，此刻雪白中夹着绿色，甜咸适中，再配上厨房刚做的热汤……
百启越一口下去感觉自己鼻子都是香的，回味无穷，他很快就把自己那碗吃完了，转头却看到自己旁边这女生怎么一口都没吃。
他问：“你不吃吗？”
景幺一正在思考，被他打断了思绪，她看看眼前的野菜又看看百启越。
“我不饿。”
百启越的眼睛亮了：“那你能不能给我吃？”
景幺一愣了下：“你不嫌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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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百启越已经把她的碗拿了过来，开始扒拉着吃。
一时间，食堂只有吃饭的声音，或许也有这野菜是自己摘的原因，所有人都吃得蛮好的。
吃饱喝足，戾气明显小了许多。
黄听没有吃，在食堂随时看着情况，李西登则拿了杯热茶坐在一边。
半个小时后，在多数人都吃好的情况下，空气中有一种诡异的平静，这种平静非常平淡，让人仿佛忘记了烦恼。
有些人在遇到大事的时候会有这种分不清结果的感受，特别是挫败，人脑会自动屏蔽这种感受，甚至为你编织新的理由和借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食堂开始出现小声抽泣的声音。
走到这一步了，因为没有及时看到消息而被淘汰，任谁都很难接受，但所有人其实心里都清楚，这个规则是有效的，考研本身就是取优的过程，确实是他们做的不如别人好。
有人骂起自己，两个巴掌就往脸上扇。
李西登柔和地看着他们，黄听收到眼神，给一些人提供了纸巾。
景幺一不知道自己运气算不算好，但是她坐的这桌除了她自己和一直在吃的百启越其他人都在流眼泪。
百启越吃了自己的和景幺一的饭之后又向食堂加了两份饭，吃的正开心。
看到同桌的人都在哭，他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向景幺一搭话：“你是第三个完成任务的吧，我晚上看到你过去称重了。”
景幺一倒是没留意过他。
“你是？”
百启越：“我叫百启越，家是河椛的，晚上我去称野菜的时候你刚走，你应该没见到我。”
景幺一没听过这个地方，礼貌点了头：“你为什么过来？”听他说称重的时间，那应该已经完成任务了。
百启越的声音更轻了：“我给你说，你别笑我，我之前就听说四部的食堂好吃，挖野菜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会不会做给我们吃，所以挖完我就没走，后来是跟着运野菜的车走的。”
这样说来，他一晚上没睡，现在看起来还如此有精神。
景幺一：“你多大了？可以问吗？”
百启越：“快过二十二生日了，应届生。”
景幺一的生日还早。人和人的二十多岁还真是不一样。
这个时间有人开始走，慢慢地食堂人越来越少，之前有心闹事的人看人气散了便也走了，看来今天是不会有其他纠纷了。
景幺一也准备回去，她又大概看了下食堂的情况，思考之后是带饭来还是吃食堂，看着看着她又把视线放到了李西登身上。
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百启越又要了一碗野菜，这碗菜是刚蒸好的，清香味更浓，味道一下子上来，景幺一有一种莫名的眩晕感。
秃头……
她眼前的身形好似不断切换，记忆里神态与面前微笑着的人重合。
她走到李西登面前。
李西登维持着笑容，和煦地问：“有什么事吗，小同学？”
他表现得像童话故事里最能安抚主角情绪的温柔教母。
景幺一上下看看，她开口：“李中介，我们来聊聊你给的阴阳合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