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预制菜馆通古今 > 10. 第 10 章
    “师父,你们闻着味儿了么?啥玩意儿这么香啊?”他忍不住出声问。

    其实不用他开口,车上其他几个人也早就骚动起来了。

    坐在车辕另一边的小胖子张墩,更是激动得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鼻子跟狗似的在空气里一通猛嗅。

    “师父,师父!我不是做梦吧!”

    张墩扯着嗓子喊:“我闻着肉味儿了!老香老香的肉味儿!前头是不是有食肆?咱们去店里吃顿热乎的吧!”

    毛竹心里也跟着活泛起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也不知道这食肆的饭菜贵不贵,他们带的银钱还得省着给师娘抓药呢。

    赶车的师父周老四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他皱着眉头,神色充满警惕。

    旁边那位平日里有些尖酸刻薄,但见多识广的李二叔,也同样是一脸凝重。

    只有车辕上坐着的那个高大汉子,跟他俩小孩一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是挺香……咱村后头的卤肉铺子,也没有这么冲的香味儿。”

    马车又往前走了几十步,绕过一小片枯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可待看清前方,五个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不远处,真的有一家小店。

    但那家店,跟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家铺子都截然不同。

    它通体发着光,在那片黑漆漆的夜色里,像一颗掉落在凡间的月亮。

    那光皎洁柔和,既不摇曳,也不闪烁。

    稳稳当当地铺开来,竟能把店门前几步的地面都照得纤毫毕现。

    “我的老天——”

    李二叔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看那门窗……是琉璃!一整扇的琉璃!”

    琉璃?

    毛竹又看了过去。

    那门窗像是冬天刚从河面上掀起来的一层薄冰,通透得能看见店里的一切。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李二叔早年走南闯北,最爱跟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吹嘘他的见闻。

    曾跟他们讲过,琉璃是比金子还稀罕的宝贝。

    一般的商贾富户只能用得起本土琉璃,浑浊泛青。

    只有极少数王公贵族、京城顶有钱的贵人府上,才用得起上好的西域进贡琉璃。

    但也只是镶嵌一小片,主人家宴客时才舍得让人瞧一眼。

    而眼前这铺子,竟用琉璃做了整扇门、整面窗。

    厚厚的一大片,怕是光这一扇门,就能在京城换一座三进的宅子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家开的店?!

    马车不敢再往前了。

    周老四一抖缰绳,将车停在稍远处,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后面。

    五个人跳下车,借着树影和晦暗天光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门是敞开的。

    明亮的光从那扇琉璃门里涌出来,裹着一股热烘烘的暖意,与外面刀子似的寒风仿佛隔了一整个天地。

    那股霸道的香味儿,正是从这扇门里头源源不断地飘出来的。

    此刻隔得近了,味道便更凶猛了几分。

    有麻,有灼辛,有说不清的香料气……还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垂涎三尺的肉香味儿。

    毛竹觉得,自己光是闻上这一口,便能就着味儿吃下三张大饼。

    店里还坐着一个姑娘。

    毛竹第一眼看见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位姐姐长得可真好看,白白净净,眉眼弯弯。

    但她的穿着打扮,实在是……太古怪了,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就那样随意地披在肩后。

    在毛竹的认知里,只有没出阁的小姑娘才偶尔梳个辫子,正经女子出门必要盘头梳髻。

    再贫寒的人家,一根木簪子总是要有的。

    哪有这样披头散发坐在店门口吃饭的?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瞟回去——

    可话说回来,她那样散着头发,衬着白瓷般的脸,倒真像是画本子里走出来的仙女。

    还有她身上的那件衣裳,更是稀奇。

    料子瞧着毛茸茸的,却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动物皮毛。

    不似兔毛油光水滑,颜色红艳艳的,但也不像狐皮。

    短绒绒的一层,宽松地裹在她身上。

    胸前还有一个古怪的白色花纹,像一把弯弯的镰刀,边上还缀着几个歪歪扭扭、他不认得的符号。

    但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五个人眼睛发直的,是她面前那张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桌子正中,一口浅底宽口的锅正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热气腾腾。

    汤面浮着一层亮汪汪的红油,里头煮着着十几颗圆溜溜、颜色各异的丸子。

    白的、粉的,还有几颗泛着淡淡的褐色,在滚汤里浮浮沉沉。

    汤里还飘着好些肉片,红白相间的纹理,被沸水一烫便缩成了卷,微微翘着边,吸饱了红油,颤巍巍地冒着油光。

    旁边摆着几盘蔬菜,码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一个虫眼都没有,被冰水浸得支棱棱的,看着水灵灵、脆生生的。

    毛竹正看得出神,那姑娘又端起一盘子东西,“哗啦”一声全倒进了锅里。

    他定睛一看,就见那东西在滚汤里翻了个身,浮上来时已经变了颜色,透出蟹肉似的浅粉色纹理,瞧着竟有几分像螃蟹腿里的肉丝。

    毛竹心想,这莫不是螃蟹做成的?

    可眼下这个季节,河都冻上了,哪儿来的螃蟹?

    正纳闷着,那姑娘又往锅里下了一盘黄澄澄的圆球。

    个个儿拇指肚大小,上头还顶着一小撮暗红色、像鱼籽似的东西,晶莹剔透的,被水光一映,泛着琥珀般的亮泽。

    圆球在沸水里滚了几滚,便渐渐涨大了一圈,变得莹润饱满,透亮得像煮过的糯米圆子,隐约能看出里头裹了些什么,沉沉地坠在球心。

    她夹起一个来,也不蘸料,直接送进嘴里一咬。

    那圆球“啵”地一声破开,里头的汁液裹着密密麻麻的金黄色小粒涌出来,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毛竹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是什么东西?

    像是蛋,又像是鱼籽,咬破一颗来,皮儿里头裹的才是真正的馅儿。

    还没琢磨明白,就见她随手拿起一双长长的竹夹,从旁边一个盘子里夹起几根卷得紧紧的、金黄色的东西丢进锅里。

    看着轻飘飘的,薄得像纸,一层一层地卷着,边缘还泛着油光,像是用什么皮子炸过的。

    毛竹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饼。

    谁知那东西一入滚汤,立刻“滋滋”地响起来,周身冒出一层细密的气泡,几息的功夫便软塌了下去,翻着个儿在水面舒展开来。

    原先紧实的小卷儿胀大了两三倍,变得蓬松柔韧,层层分明,吸饱了汤汁后泛着莹润的油光,像一朵被热水泡开的金箔花。

    毛竹的心也跟着那层卷儿软了一下——这东西看着就吸汁,嗦上一口,怕是满嘴的汤水都要迸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最后那盘东西也被倒进了锅里。

    那是一排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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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的、拇指大小的小肠儿,比却又跟寻常农家晾晒的腊肠大不相同,那肠儿短得多、胖得多,瞧着肥嘟嘟的。

    她刚把它们倒进去,毛竹还以为要等上片刻才能熟透。

    谁知那肠儿一遇热汤,皮儿竟从两头裂开来,裂口处绽出三四瓣、四五瓣的分杈,像一朵花一样,在滚汤里绽开了。

    滚烫的汤水顺势涌进裂口里,把那几瓣“花瓣”烫得翻卷起来,在水中颤颤地招展着。

    几根开花肠儿挨挨挤挤地浮在汤面上,你碰我一下、我蹭你一回,活像一锅红汤里开了一丛红艳艳的花。

    毛竹看得连眨眼都忘了。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做的,偷偷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张墩,压低嗓门:

    “墩子,你瞧见没……”

    张墩早就惊得合不拢嘴了,擦了把口水,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

    “娘咧,那肠儿成精了吧……这难道就是京城贵人才能吃得起的东西吗?”

    红汤锅里裹着一层浓郁的牛油香,直往人肺里钻。

    毛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响亮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那姑娘似乎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吃得正欢。

    她左手攥着一块金灿灿的肉块,毛竹盯着看了半天,认不出是什么肉。

    因为那块肉外面裹着一层焦黄的壳,厚墩墩的,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碎屑,看着像是面衣。

    那姑娘“咔嚓”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壳子应声碎裂,露出里头白嫩嫩的肉,冒着热气,汁水仿佛都在往外渗。

    她嚼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却满足的喟叹。

    毛竹的喉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滚了滚——馋的。

    紧接着,她又端起旁边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杯子里盛着一种黑褐色的水,上面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细碎气泡,正“嘶嘶”地往外冒。

    毛竹眼睁睁看着那些气泡在杯壁上碰碎了,又生出一层新的来,活像一口沸腾却不热的泉水。

    但那里面分明还盛着当啷作响的冰块儿。

    姑娘放下杯子后,响亮地打了个嗝儿,大大咧咧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一脸吃饱喝足的惬意表情。

    吃相、举止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文雅。

    张墩在他耳边使劲吸溜了一下口水。

    毛竹感觉他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猪,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去,跟那姑娘抢食吃。

    “师父,师父!”

    张墩扭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周老四,似乎再馋下去,口水就要把前襟给湿透了。

    “这到底是啥地方?那姑娘吃的是啥啊?”

    毛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李二叔,发现这位见多识广的叔叔也是一脸茫然,似乎也认不出那锅里煮的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那锅里的香味儿,像长了脚似的乱窜,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张墩馋得抓耳挠腮,扯着周老四的衣袖直晃悠:

    “师父,咱们过去吃饭吧!你看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关了,咱们也进不去。正好在这儿吃顿饭,填饱肚子、歇歇脚,等天亮了再进城摆摊卖货,多好啊!”

    张墩的嗓门不小,店门口那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显然也听见了。

    她抬起头,冲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好比天上的月牙儿。

    她挥了挥手,声音清脆,热情地高声喊道:

    “几位客官是饿了吗?要不要来店里吃点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