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时辰的切磋,季凝霜对霜玉剑的控制熟练了许多。
或许是受到主人的影响,霜玉剑变得越来越平静,起码不会随意伤人了。
裴迟钰的溯月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与霜玉剑交锋时也丝毫不显得逊色,被烈火席卷之时溯月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被淬炼得更加黑更亮。
此剑由特殊的玄铁打造,在月下泛起银色的光泽,这种玄铁非常少见,不像是出于凌霄派之手。
季凝霜问:“裴师兄,你的溯月剑也和我的霜玉剑一样出自某位高人之手吗?”
裴迟钰摇头:“此剑由我母亲的义母打造,但在我出生之前母亲便和她走散了。母亲常常和我提起她,带着我寻找她的下落,但是细问起这位义母的来历,我母亲总是含糊其辞,说她也不太清楚。”
季凝霜了然:“想必是某位隐世的高人,前尘尽断,不想暴露往昔身份。那你母亲最终找到她了吗?”
裴迟钰神色黯然:“在我八岁那年,母亲有一日对我说她有了义母的下落,将溯月剑交给我后就失踪了,从此再无音讯。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她们的下落,只可惜一无所获。”
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她们二人很有可能早就不在人世,裴迟钰心里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但他永远记得母亲失踪那一日的神情。
“阿钰,我终于有义母的消息了,我必须救她出来。”
姜邀月待他素来温柔,那一天他却在姜邀月的眼睛里看到强烈的杀意,令他感到陌生。
“母亲,母亲,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年幼的裴迟钰揪住姜邀月的衣角,“你带上我一起,我们一起去找外婆。”
姜邀月握住儿子纤细的手腕,决绝地拉开,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季凝霜看着月色下幽深的玄铁,忽然想起明昭也有一把用类似的玄铁制成的匕首。
她一直没有仔细想过那个问题,明昭为什么会对裴迟钰有杀意?
虽然明昭仇视人类,但她没必要无缘无故去招惹别人,很可能是裴迟钰或者和他有关的人做了什么,才会让她动了杀心。
只可惜明昭并没有因为季凝霜与她是同族就多几分信任,除非明昭自己想说,否则季凝霜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夜幕渐深,季凝霜将裴迟钰送至门口。
“对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裴迟钰站在门前,踌躇着开口。
这不像裴迟钰的风格,他反常的迟疑勾起季凝霜的好奇心。
在她的注视之下,裴迟钰掏出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十分眼熟。
季凝霜讶异道:“这手帕怎么又落到了你的手里。”
裴迟钰不吭声,他该怎么解释这是他在周原上药的时候趁机拿走的?
他向周原问清受伤的缘由后便执意跟着一起去了天医阁,周原感动极了,解释说自己的伤势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但是裴迟钰还是坚持要跟去。
于是,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裴迟钰在周原心里的形象骤然扭转,变成了一个体贴同门的好师兄。
“裴师兄,对不起。”
裴迟钰不知道周原这是闹哪出。
“我不该听信别人的话,误会你是个高傲冷漠的人,其实裴师兄你面冷心热……”
裴迟钰及时让周原打住,省点力气养伤。
他没那么热心肠,只是想顺手把季凝霜的东西捡回去。
手帕被周原的血染上颜色,他费了些功夫才将污渍彻底洗净,尽管手帕重新变得洁白如新,但他总觉得上面残留的血腥味怎么都洗不掉,于是又用香薰了一遍。
他把手帕拿到季凝霜面前时才意识到不对,一块手帕而已,丢了换新的就成。
大费周章地从别人那偷拿回来说要物归原主,他也解释不清自己搞这出是为什么了。
季凝霜笑着拿过手帕,道:“既然裴师兄两次替我寻回手帕,我不会辜负这份好意,以后我会好好将它收起来的。”
裴迟钰其实想说不必如此,就算洗净了也已经被无关之人弄脏过,丢掉也不觉可惜。
他只是看到周原那么宝贝这方手帕的样子,担心周原生出私藏手帕的念头。
关于流言的风波终于平息,他不想因为别人的一念之私再次损害到季凝霜的名声。
看着被季凝霜收入袖中的手帕,裴迟钰最终什么都没说,道:“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回去的时候正巧又遇见周原,他的手已经上过药也重新包扎过了。
“你在这做什么呢,这么晚了不回去休息?”
周原不好意思地笑笑:“裴师兄,我、我在找东西呢。”
裴迟钰挑眉,问:“在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找。”
“呃,是……”周原挠了挠头,“算了,也没什么,就不劳烦裴师兄了。”
“你找了这么久,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真不找了?”
“这么久都没找到,估计是真的丢了吧。”周原的表情非常失落。
裴迟钰目送周原离去的背影,心想还好他早有预料。
-
七日后。
季凝霜带着霜玉剑再次与同门一起来到剑斗场,现在的霜玉剑已经变得完完全全听她的话,她可以确保不会再发生意外。
尽管有她担保,其他人仍心有余悸,谁都不敢和她切磋。
先前越轻竹答应了陪她切磋,但好巧不巧,越轻竹在白秋盈的督导下翻来覆去地背剑谱,终于在昨日的小考中取得合格的成绩。
程长老赦免了她,让她不用再跟着师弟师妹们上早课,也不必参与他们的比试。
于是越轻竹就这么爽约,场面变得如此尴尬。
四周鸦雀无声,季凝霜扫了一圈,每一个人都紧张地把头低下,生怕对上季凝霜的目光被她选中进行比试。
一位姑娘正放空出神,不经意间对上季凝霜的视线,被选中的她紧张不已,连连摆手道:“大小姐,你饶了我吧,我、我刚和别人比试过,手还酸着呢。”
季凝霜又看向另一个男子,岂料对方也编了理由推拒。
问了一圈,还是没有一个人敢和她比试。
算了,这样也好,从今以后她就好好维持剑道废柴的人设。
正当她准备放弃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穿过人群传过来:“我来与你比试。”
众人间散开一条路,走来的是养伤数日的季曦岚,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许多,看起来更精神了。
季曦岚十五岁时便能将凌霄剑法中的四十九式倒背如流,剑术与修为皆是同辈一流。
以她的实力,凌霄派内除了裴迟钰无人能敌,与季凝霜单打独斗定然占上风。
但是现在季凝霜有一把凶性十足又护主的上等宝剑,而季曦岚也负伤在身,姐妹俩凑在一块大家还真好奇谁输谁赢。
季凝霜忧心道:“可你身上的伤怎么办?”
季曦岚不在意地道:“宁长老研制的新药还算管用,我卧病在床有段时日了,想活动一下筋骨。正好我也想领教一下朝宗主亲手冶炼的剑到底有多厉害。”
季凝霜点头答应:“好,那我们就比一比。”
虽说是比试,但季曦岚并未打算认真对待,毕竟季凝霜身无剑骨,若不是因为她是掌门之女,就连凌霄派外门也不可能有她的位置,她只是想亲眼见识一下朝宗主亲手打造的神剑。
霜玉剑静置于剑鞘中时,季曦岚就能感受到它的威力。
与季凝霜开始交手之后,她就更明白这把剑的厉害,也暗中替它感到可惜。
季曦岚想象了一下霜玉剑在自己手里的情形,她有把握将这把剑的实力发挥出十成,绝对会比在季凝霜手里的时候更加厉害。
惋惜归惋惜,她是不可能换掉自己的流风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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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风剑中规中矩,不会拖她的后腿,也不会抢占她的风头。
这样谁也不会说她的实力是靠法器堆砌出来的。
她天资卓绝,是从小被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还不到十八岁便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实力,她早已习惯了被人称之为“天才”,难免产生自傲之心,认为自己的实力不需要靠外物来修饰。
而季凝霜没有剑骨,永远都不可能将剑法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如果不能借助外力护身岂不是非常可怜?
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季曦岚能看到灵力在空气中的运转,季凝霜挥剑之时,好像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力围绕在她身边,顺着剑气逸散开来。
很快,季凝霜败下阵来,她将剑收起来,那些萦绕在她身边的灵气又不见了。
修仙者在一年内学会吸纳灵气便算是合格,而像她这种半年内学会的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倘若季凝霜不到十日便能做到这种地步……
季曦岚打住这个念头,认为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周围响起喝彩声,曾经令她感到骄傲的赞美之言突然变得索然无味,她尽力让自己忘掉刚才看到的幻觉,大脑却偏要和她作对。
季凝霜放心下来,道:“你真厉害,我听越轻竹说你的天赋是目前凌霄派里最高的,再修炼几年就能赶上父亲了。”
季曦岚笑得勉强:“那都是旁人夸张的说法。”
这话乃是自谦,她却觉得心里愈发不是滋味,找借口说到了换药的时间。
季凝霜体贴地让季曦岚回去休息,她细心地注意到季曦岚转身的时候捂了一下伤口。
她的伤还没好吗?
散场后,季凝霜去找找宁芷千询问关于季曦岚的伤势。
宁芷千告诉她,伤人的暗器上淬了特殊的毒药,她想了很多办法,仍未找到彻底清毒的解药。
季凝霜奇道:“下毒之人竟如此厉害,连宁长老您都束手无策?”
宁芷千无奈道:“是天同门的门主干的,你或许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天同门的门主正是曾经的玄天宗少主——许逸峥。他恨极了仙门,从打出天同门的旗号开始就声称与仙门势不两立。”
季凝霜道:“就是那个研毒害人,最后被清剿的修医大宗?难怪……”
宁芷千点头:“是,天同门研的毒古怪至极,我查遍医典寻求解毒之法,也只能去除曦岚体内七分的毒性,剩下的毒清理不掉。要想解毒,只能抓住许逸峥,逼他交出解毒的药方。”
季凝霜担心道:“倘若许逸峥迟迟未出现呢?”
宁芷千笑道:“许逸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整出些动静来,他已经消停很久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按捺不住了。”
就算许逸峥迟迟不肯出现,季曦岚也不会坐以待毙,她发誓会亲手抓住许逸峥为自己报仇。
从宁芷千处离开时,季凝霜在角落处瞥见季云川一晃而过的身影,他朝着僻静无人之处匆匆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季云川独自一人是想去哪?
季凝霜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后,压制自己的气息,以免被他发觉。
道路变得越来越窄,季云川已经离开内门,登上一座荒山。
风呼啸不止,吹乱光秃秃的枝桠,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掩盖住季凝霜踩碎枯叶的动静。
季云川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看起来并不着急。
走了很久之后终于快要抵达山顶,山顶的灵气比山下浓郁许多,季凝霜感应得到,山顶上笼罩着一个法阵。
季云川停下脚步,负手而立,幽幽道:“霜儿,你还不现身吗?”
季凝霜一惊,季云川的修为比她以为的还要深厚,尽管她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却还是被季云川发现了。
从一开始季云川就知道她在身后,所以他是故意将自己引到此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