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沈知意同时推进三条线。
第一条线是城西项目——施工、资金、团队扩编,全部按计划走。第二条线是沈氏内部——她在公司群发了一份"项目流程标准化手册",明确各岗位权责,把"靠人治"的模式彻底改成了"靠制度"。第三条线是陈砚那边——她每天早晚各看一次他发来的进展简报,确认陈岳的动向。
周三下午,刘建明终于动了。
他在董事会上提了一个议案——"关于规范公司重大决策流程的建议",核心内容是:所有金额超过五百万的项目,必须经过董事会全体投票。表面看很合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知意上个月批的城西项目超过了一千万,如果这条过了,她的决策权就会被架空。
沈知意坐在会议桌末端,听完了刘建明的全部发言。
然后她说了一句:"刘总,你这个提案我看了。有个小问题——公司目前的《章程》里,金额超过三百万的项目需要经过董事会决议,这条是写在第一版《章程》里的。你是老股东了,应该记得。"
刘建明脸色变了一下。
沈知意继续:"《章程》里已经有了明确的流程,你不需要提新议案。你只需要执行已有的条款就行了。"
刘建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话。
会议桌旁的陈玉兰脸色也不好看。
沈建国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沈知意,然后开口:"知意说得对。《章程》里有规定,我们按《章程》走。这个议案下次再议。"
刘建明的议案被搁置了。
沈知意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陈砚的消息:"陈岳下周在陈家内部要提一个项目方案。压的就是我的城西二期。他要在老太太面前证明"二期做不起来"。话虽狠,但他的资金方那边,我已经拿到实证了。下周他出招的时候,我反打。"
沈知意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条消息,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更快了。两条线同时推进,陈岳和刘建明在暗处,她和陈砚在明处。但她有上辈子的经验,陈砚有她给的武器。两线作战,她不是第一次了。
周六下午两点,陈家别墅的书房里坐了九个人。
这是陈家每季度一次的内部项目评审会,所有在运营的项目都要向老太太当面汇报进展。陈砚上一次被允许进这间书房是一年前,那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有,老太太听完他不到十分钟的汇报就让他走了,前后没问一个问题。
但今天他坐在会议桌的中段,面前摊着城西二期的完整方案册。
对面坐着陈岳,两个人之间隔了四个座位。
陈岳没看他,正低头翻自己面前的资料,翻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陈砚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本方案册上。封面是沈知意帮他改过的,原来写的是“城西二期项目汇报”,她划掉了“汇报”两个字,改成了“城西二期项目进展”。
她说:“你是去展示成果的,不是去求批准的。字不一样,底气就不一样。”
汇报按顺序进行。前面三个人都是常规项目,老太太听了没什么表情,点头就过了。轮到陈岳。他站起来,翻开自己的方案册,开始讲——六个亿的商业综合体,资金到位,施工顺利,招商进度超前。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每个数字都带着一种“我早就准备好了”的从容。
老太太听完了,点了头:“不错。”
陈岳坐下来。
然后老太太看向陈砚:“阿砚,到你了。”
陈砚站起来。他把方案册翻开,开始讲城西二期。从规划理念到施工节点到资金拆解,再到销售预期和长期运营,每个环节都有数据支撑,每个时间节点都有前置条件标注。他的语速比平时说话慢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
他讲到“资金拆解”那一段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二期启动资金已经到位。备用的九个月现金流也已经提前储备了。”
老太太翻了一下面前的方案册:“你自建商业的运营成本那部分,怎么核算的?”
陈砚:“按照周边三个同类项目的平均数据打了八折。因为是提前预判了配套落地的时间差,所以运营成本会比其他项目低百分之二十。”
老太太没有再问。
她点了下头:“讲完了?”
“讲完了。”
“坐。”
陈砚坐下来了。他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对面的陈岳——陈岳的转笔停了。
但陈岳没有停太久。
他在陈砚坐稳后开口了:“阿砚,你这个方案账面数据确实好看。但有一个问题——城西那块地的周边配套目前几乎是零。你的方案里写了‘社区商业自建’,这笔钱是算进去了。但你想过没有,住户入住率达不到预期的时候,你自建商业的运营成本谁来扛?你账上的九个月现金流,够不够撑到配套落地?”
书房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岳的问题精准地切在了城西项目最敏感的部位——周边配套缺失、入住率不确定、资金链风险。几个坐在旁边的长辈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接话。
老太太也没有开口,她在等陈砚回答。
陈砚看着陈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二哥问得对。自建商业的成本和运营风险我考虑过。但有一个变量二哥可能没有注意到。”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推到会议桌中间。
“这是上个月城市规划局内部的配套规划初稿。里面明确提到城西片区将在未来两年内新增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和一家社区医院。这个初稿目前没有对外公示,但明年年初会正式发布。”
陈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配套落地的时间差问题,我在方案里预留了缓冲期。九个月的备用现金流正好覆盖那个空窗期。二哥担心的入住率,等配套落地之后,就不是问题了。”
陈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看着桌上那份初稿复印件,没有立刻接话。
老太太伸手拿过去翻了两页,然后放下:“这份初稿你怎么拿到的?”
陈砚:“通过公开渠道咨询所得。来源不方便说,但真实性可以核实。”
老太太没有再追问。
她把复印件收了起来:“下次评审会之前,我会让法务去核实。”
陈砚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放在桌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发白。他想起第一次在酒会上被问到项目情况的时候,他攥着杯子的手,指节是白的。现在不白了。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知道是谁发的。
但他没有看,一直等到评审会结束,走出书房之后才掏出来——沈知意的消息:“他出牌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沈知意秒回:“你打回去没有?”
陈砚站在走廊里打了一行字:“打回去了。她说‘明年年初会正式发布’。”
沈知意回:“那就是打回去了。”
陈砚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楼梯。经过大厅时陈岳正跟几个长辈说话。他看见了陈砚,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个眼神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更值得警惕的东西——重视。
陈砚被陈岳重视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被这个人重视过。
陈砚没有直接离开别墅。
他走下楼梯到一半,陈老太太的保姆从后面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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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老太太请您去书房。”
陈砚脚步顿住,转身往回走。
书房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太太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面前放着陈砚刚才呈上去的那份复印件。
“关上门。”老太太说。
陈砚关上门,在老太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老太太没有看他,她在看那份初稿的日期戳。上面盖的章是两个月前的,日期清晰可辨。
她把复印件放回桌上,抬头看陈砚:“这份东西,你那个姓沈的朋友帮你拿到的?”
陈砚没有否认:“她提供了方向,我自己找人核实了。”
“那她也知道陈岳商业综合体资金结构的事?”老太太问得直接。
陈砚沉默了一秒。他没想到老太太会主动提起资金结构的事。他原本打算把陈岳的空壳公司资料留到下次再用,但老太太此刻坐在他对面问他“她也知道”——这说明老太太已经看过了那份资料,并且在等他今天主动交上来。
“她帮我分析过。”陈砚说,“具体的资料是我自己查的。”
老太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陈砚面前。陈砚打开一看——里面是他前些天托人递到老太太手里的那份空壳公司资料,但资料袋上多了一个标签,老太太的字迹:“已核实。5月12日。”
陈砚抬头看老太太。
老太太靠进椅背里:“你递进来的当天我就找人查了。你二哥那个项目的资金方里,确实有一家空壳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你二叔以前的合伙人。”她看着陈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砚:“陈岳瞒了您。”
“他瞒了我。”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很平,“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他以为只要账面上好看,我就不会问钱从哪儿来的。但你来了,你把问题摆在我面前了。”
陈砚坐在那把椅子上,后背抵着椅背,手心微微出汗。
他从来没有跟自己的祖母进行过这种对话——以前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老太太只会说“你回去吧”。但今天她把一个核实过的文件袋推回给了他。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用这份资料?”老太太问。
陈砚想了想,说:“等。等他再动手的时候再动。”
老太太看着他:“你不打算现在当众揭穿他?”
“现在揭穿,他还能翻身。等他自己暴露,他就翻不了了。”
老太太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动:“你旁边那个人教你的?”
陈砚:“她教了我很多东西。”
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下个月城西二期开工,你到时候请我过去看看。”
陈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老太太要亲自去看他的地盘。这在陈家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好。”
陈砚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在身后说了一句:“阿砚。”
他回头。
老太太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以前从来不查别人的帐。现在会了。学会也好,站在什么位置就用什么方式做事。”
陈砚推门走了出去。
这次他没有直接下楼。他在走廊里站了三十秒,掏出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老太太看了空壳公司的资料。她说‘核实了’。”
沈知意没有回文字,只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陈砚看着那个大拇指,胸口那一块松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走下楼。经过大厅的时候他看见陈岳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表情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陈砚知道,老太太已经看过了陈岳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