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后的第二天,沈知意收到了陈砚发来的一份文件——城西地块的初步开发方案。她打开看了一遍,比上次茶会看到的更细了,但有几处判断明显偏保守。她直接在文件上批注了修改意见,然后发了回去。
半小时后陈砚回了一句:"你改的这三处,加起来要多投两千万。"
沈知意回:"投。三年后翻十倍。"
陈砚回了一个字:"好。"
沈知意放下手机,周承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沈小姐,施工队那边出了点问题。城西项目现场挖到旧管线了,市政那边说要停工整改,工期至少延两周。"
沈知意站起来:"我跟你去看。"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了城西项目的工地上。四月的风裹着泥土味,施工队的人围着一个大坑指指点点。沈知意走过去看了看——坑里确实有旧管线,旁边市政的人正在贴停工单。
周承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这两周一拖,后面的节点全都要往后推。"
沈知意没说话,她蹲下来看了看管线的走向,然后站起来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资料。上辈子她见过类似的情况,解决方案很简单——只要找到管线所属的部门重新走一遍审批流程就行,但那需要找到一个"关键人物"。
她打了个电话给沈建国:"爸,市政管线科的人你认识吗?"
沈建国愣了一下:"管线科?认识一个姓赵的,以前合作过。怎么了?"
沈知意把情况说了一遍,沈建国听完沉默了几秒:"你先别动。我给他打个电话。"
沈知意挂了电话,转头对周承说:"等半小时。"
周承看着她的侧脸:"你爸能搞定?"
沈知意:"不知道。但他说了他认识。"
半小时后沈建国回电话了:"找着人了。他说可以走快速通道,但需要你亲自去一趟管线科签个东西。"
沈知意:"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周承:"你在这儿盯着现场,别让他们乱动。我去签字。"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周承。"周承抬头。"以后出事别慌。先打电话,我教你。"
周承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以前原主也经常出现在工地上,但每次都是穿着高跟鞋追着他跑,踩进水泥坑。
而今天她穿的是平底靴,踩在泥地上,走得又稳又快。
沈知意赶到管线科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姓赵的科长在等她,态度还算客气。她快速签完字,赵科长忽然问了一句:"你是沈建国的女儿?"
沈知意点头。
赵科长看着她的签名:"你爸以前跟我合作过几次,他做事的风格我清楚。你倒是跟他不太一样。"
沈知意笑了笑:"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做法。"
赵科长愣了一下,笑了:"说得对。行了,回去吧。明后天就给你放行。"
沈知意走出管线科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陈砚的电话。"听说你在市政那边?"
沈知意愣了一下:"你消息真灵通。"
"城西项目有施工问题?"
"旧管线的事。已经解决了。"
"我过来接你。"
沈知意想说不用,但那边已经挂了。
二十分钟后陈砚的车停在了她面前。沈知意上了车,陈砚看了她一眼:"你鞋上有泥。"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靴子边确实沾了泥。她无所谓地拍了拍:"工地跑的,正常。"
陈砚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
"吃了没?"他问。
"没。"她说。
"那去吃饭。"
还是上次那家粤菜馆。两个人坐下来点完菜,陈砚看着她说:"你来之前自己去的管线科?"
沈知意喝了口水:"不然谁去?"
"你爸没去?"
"他找了人。我跑腿。"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跑了不少腿。城西的施工、公司的新业务线、你家里那个继母的事——"
沈知意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继母的事?"
陈砚没有回避目光:"我查过。"
沈知意没说话。陈砚继续说:"你以前那些名声,我全查过。周承的事、林溪的事、你在公司闹的笑话——"他顿了一下,"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跟查到的资料对不上。你像换了个人。"
沈知意把杯子放下,慢条斯理地说:"陈砚,你查我之前,要不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砚看着她。"你为什么查我?"
陈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久到两个人各自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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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筷子,久到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下来。然后他说:"因为我没见过一个人,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沈知意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她说:"所以我帮你是'平白无故'?"
陈砚看着她:"你帮我有什么好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一个陈家不要的人,一个刚亏了三千万的失败者。你图什么?"
沈知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图你三年之后站在顶楼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陈砚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嚼了很久咽下去,才开口:"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再栽?"
沈知意:"你有我在旁边。不会再栽。"
这顿饭的后半程很安静。
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各自想各自的事。
陈砚送沈知意回家的时候,车停在她家楼下,他没熄火,也没说话。沈知意推开车门,下去之前转头看了他一眼:"陈砚。"
陈砚转头。
"你查到我以前那些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会觉得我是神经病吗?"
陈砚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路灯的光从侧边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陈砚注意到她握着车门的手用了点力。
"我查到你追周承追进工地踩进水泥坑的时候,"他说,"是觉得你有点问题。但后来我发现,你踩进水泥坑之后自己爬出来了。那你就不算真蠢。"
沈知意笑了一下,关上车门,转身走了。
上楼之后她没开灯,走到窗边往下看。陈砚的车还停在楼下,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开走。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陈砚"那一栏下面打了一行字:"今日进度:他开始好奇了。比计划快。"
她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对珍珠耳钉,戴上,对着黑暗中的镜子站了一会儿。
上辈子她所有的路都是一个人走完的。
这辈子她选了陈砚——不是因为爱情,至少现在不是。
是因为她想看看,当一个人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有另一个人站在他旁边,结果会有什么不同。
"上辈子你只有自己,"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这辈子你有了项目,有了团队,有了陈砚。沈知意,你要走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