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在周六下午。
沈知意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三四十号人。全是房地产圈的面孔,有原主认识的,也有原主不认识的——穿书时间线比书中提前了三年,有些人还没冒头。
她扫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目标。
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茶没动,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跟他说话,但陈砚明显心不在焉。
沈知意没有直接过去。
她先跟几位主动打招呼的同行寒暄了几句,不冷不热,点到为止。
有人问"你就是沈家那个最近很能干的女儿吧",她笑笑:"运气好。"对方追问:"地铁规划的事,你是提前知道的?"她还是笑:"运气好。"
问的人见她滴水不漏,也就识趣地走了。
十分钟后,沈知意端着茶走到靠窗的位置。
陈砚旁边的年轻男人看见她来了,非常识趣地站起来:"陈总,我去那边打个招呼。"走的时候还偷偷看了沈知意一眼。
陈砚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你来了。"
"邀请函都发了,我能不来?"沈知意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地拿了,接下来怎么走?"
陈砚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上面是一份初步的项目规划书。
沈知意扫了几眼,跟他之前发给自己看的差不多,但细节更完善了。
"施工队找了吗?"
"找了三家比价。"
"哪三家?"
陈砚报了三个名字。
沈知意听完,放下茶杯:"第二家换掉。那家的老板三个月后会出问题,你到时候还得换,耽误工期。"
陈砚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沈知意:"我知道的事多了。你信就换。"
陈砚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收起手机:"换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陈砚忽然说:"上次我助理送去的文件你看了?"
"看了。你圈的三个问题是对的。"
"你回的'有风险别怕'是什么意思?"
沈知意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那块地最大的风险不是价格,是政策。地铁规划虽然是利好消息,但周边配套落地至少要两年。这两年你要扛得住资金压力,也得扛得住同行看笑话——因为除了你,所有人都会觉得那块地值不了那个价。你只要扛过第一年,第二年所有嘲笑你的人都会闭嘴。"
陈砚看着她:"你好像对以后的事特别清楚。"
沈知意:"我清楚的是趋势。具体的路,你自己走。"
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追问。但他看沈知意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旁边有人过来打招呼,话题被打断。沈知意站起来,低头对陈砚说了一句:"晚上有安排吗?没有的话一起吃个饭,我有些东西给你看。"
陈砚:"好。"
沈知意转身去跟其他人说话。
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砚依然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杯茶,但目光不在手机上,在她身上。
她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晚上七点,沈知意选了一家安静的粤菜馆。包间不大,灯光暖黄。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陈砚面前——"城西地块三年推演",里面详细列出了从拿地到开发到退出的全流程,每一阶段的风险和应对策略。陈砚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二十页停下来:"你这上面写着'第二年六月,政策利好出现'。你能确定具体的时间?"
"误差不超过两个月。"
陈砚抬起头:"沈知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知意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喝了口水,然后才开口:"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份推演,是全城任何一家咨询公司都做不出来的。你只需要决定:信,还是不信。"
陈砚合上文件:"我信。"
沈知意看着他:"不问为什么?"
"问了你也不会说。"陈砚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上次说的,'别问消息源,问结果'。我现在的结果就是——我信了,开始赚钱了。"
沈知意低头吃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聊的全是项目——资金结构、施工节点、销售策略、后期运营。没有一句私事。但结账的时候,沈知意要买单,陈砚把卡先递给了服务员。
沈知意看他一眼:"我选的餐厅,我请。"
陈砚:"我赚了钱,我请。"
服务员站在中间不知道该接谁的卡,最后还是陈砚的卡先到了她手里。
沈知意没再争。
走出餐厅,四月的晚风很舒服。陈砚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转身看着沈知意:"送你?"
沈知意摇头:"我叫了车。"
陈砚点了下头,没有强求。但他关门之前又说了一句:"明天有个项目启动会,你来不来?"
沈知意:"几点?"
陈砚:"下午三点。你公司旁边那栋写字楼。"
沈知意:"来。"
车开走了。沈知意站在原地等车,手机亮了。她低头看——"谢谢今晚的文件。你会是最好合伙人。"——陈砚。她看着"合伙人"三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不客气。你会是最好项目。"
她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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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去哪。她说:"回家。但先绕一下XX路。"
车开过XX路的时候,沈知意隔着车窗看了一眼路边那栋旧写字楼——陈砚的公司所在地。
半层,七个人,但用不了多久,这栋楼就装不下他了。
她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对话:陈砚看完了全部推演,没有质疑,没有问"信息来源",只问了一个时间点,然后说"我信"。
他被人踩在脚底太久了,任何一丝靠谱的助力他都愿意抓住。
和穿书之前的她一样。
她没有他幸运,她一直是一个人。
她睁开眼,对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说:"陈砚。书中你用了五年登顶。这次我让你用三年。"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客厅灯还亮着,沈建国坐在沙发上翻文件,旁边是陈玉兰织毛衣的窸窣声。沈知意换了鞋走过去,沈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晚上吃饭了?"
沈知意:"吃了。跟陈砚。"
沈建国的手顿了一下。
陈玉兰的毛衣针也停了。
沈建国放下文件:"陈家的那个陈砚?"
"嗯。"
"你们俩什么关系?"
沈知意站在客厅中央,不紧不慢地说:"合作关系。他拿了一块地,我帮他做方案。爸你放心,不是那种关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是。"
沈建国的表情很复杂。他想说什么,陈玉兰先开口了:"知意啊,阿姨听说那个陈砚在陈家不受待见,没什么资源,他之前还亏了三千万,你跟他合作……是不是不太稳妥?"
沈知意转头看陈玉兰,脸上带着笑:"阿姨消息真灵通。陈砚确实在陈家不受待见,确实亏过三千万。但阿姨你知道吗——三年前陈家老太太最看好的那个孙子,去年亏了八个亿,现在还在里面没出来。陈砚亏三千万还能站起来,说明他扛得住。"
陈玉兰的笑容僵住了。
沈建国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自己把握分寸。"
沈知意上楼了。身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听见陈玉兰低声说:"老沈,我觉得知意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不觉得吗?"
沈建国没有回答。
沈知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拿出手机,翻开原主母亲的相册——原主的手机里存着几张母亲的照片,穿着旧式碎花裙子,站在公司门口,笑容明亮。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
"妈,"她轻声替原主说,"你女儿现在走的路,是你以前想走但没走完的那条。你看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