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兰是第二天来公司的。
她拎着一个保温桶,笑盈盈地推开沈知意的办公室门:"知意啊,听说你签了个大项目?阿姨给你熬了汤,你尝尝。"保温桶放在桌上,盖子揭开,浓郁的鸡汤味飘出来。
沈知意看着那碗汤,没有动。
陈玉兰——书中这个女人不仅仅笑着抢走了原主父亲,抢走了她的股权,最后笑着对她说"你妈的东西,本来就该是别人的"。
她和她穿书前的继母一模一样,也是她穿入书中最应该堤防的人。
"谢谢阿姨。"沈知意把汤盖合上了,"我中午再喝。您找我有事?"
陈玉兰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自然地在对面坐下:"知意啊,你最近能干了不少,阿姨是真高兴。对了,城西那个项目,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让婷婷来帮你?婷婷学财务的,正好给你搭把手。"
沈知意翻文件的手没停:"婷婷学的不是旅游管理吗?什么时候改财务了?"
陈玉兰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会议室里的传言她听见了,但她一直觉得"女儿只是突然转性而已",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沈知意,跟她养了三年的那个"好拿捏的继女"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沈知意抬起头,笑了笑:"阿姨,项目的事我能处理好。婷婷想锻炼的话,可以先从前台做起,小赵下个月休产假,正好缺人。"
陈玉兰嘴张了两次才说出话:"前台……是不是太委屈婷婷了?"
"不委屈。"沈知意重新低头看文件,"前台最能学东西,待人接物、流程管理、应急处理,哪个做生意的不是从底层上来的?婷婷年轻,多学点好。"
陈玉兰站起来,保温桶都没拿就走了。
沈知意等她出了门,拎起那桶汤,倒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陈玉兰"后面加了一行字:"今日试探,已挡。预计下一步:找爸吹枕边风。"
两天后,沈建国果然来找她了。
进门第一句话:"城西那个项目,你阿姨说婷婷去帮帮你也不错,你不用把她安排到前台,给个办公室岗位就行。"
沈知意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爸,婷婷的工作能力你清楚吗?"
沈建国沉默。"她大学的成绩单你见过吗?实习经历你问过吗?为什么她妈说"让她来",你就来跟我说了?"
沈建国张了张嘴,没出声。
沈知意放下笔:"爸,公司不是家。家里的感情回家讲,公司的事只能讲能力。婷婷想做项目,可以。让她先考个财务证,考过了,我亲自安排。考不过,前台就是她最适合的位置。"
沈建国站在门口,手指捏着门框,很久才说:"……你变了。"
沈知意:"嗯。变了。变了不好吗?"
沈建国转身走了。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原主她等到父亲老到走不动了,也没等来一句"你变了但变得好"。
城西项目的推进进入实质性阶段。
沈知意要周承亲自负责施工落地,林溪配合软装方案。设计部全员进入高强度加班状态,但这次没人抱怨——因为沈知意报了一个远超公司常规标准的项目奖金。
重赏之下,设计部小姑娘们在群里激情发言:"大小姐是什么神仙甲方""以前那个大小姐是盗版吧""我现在管她叫老板""我可以为这个项目熬到天亮"。
但在所有人忙着"封神沈知意"的时候,沈知意本人已经开始查另一件事了。
她调出了公司三年前股权变更的记录,一页一页地翻。
原主的母亲去世前,持有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遗嘱里写明"由沈知意继承"。但沈知意十八岁那年——原主最疯的那段时间——签了一份"股权表决权委托协议",把全部表决权委托给了沈建国。而沈建国,在第二年把这些表决权转给了陈玉兰代持。
换句话说,沈知意手里只有股份的"收益权",没有"控制权"。
她随时可以把陈玉兰投下去,但前提是——她拿回那份委托协议。
沈知意把股权文件复印了一份装进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然后在日历上圈了一个日期:三个月后,原主签那份委托协议满三年整。根据条款,满三年她有权单方面终止。也就是说,三个月后,她可以一脚踢开陈玉兰在公司的全部代持权力。
"三个月。"沈知意关上保险柜,"穿书前和继母斗,等了十年。这辈子三个月,不算长。"
与此同时,房地产圈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雷:城东某项目资金链断裂,开发商连夜跑路,所有提前交了定金的投资方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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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亏得最惨的一个——陈家的陈砚,账面损失三千万。
消息传到沈知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看施工图纸。手机弹出新闻推送,标题是"城东新天地项目烂尾,多家投资方踩雷"。她点进去扫了一眼,看到"陈砚"两个字被列在"主要损失方"名单里。
她看完了,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图纸。
过了三分钟,她又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个"潜力股",打了几个字:"城西有块农田,XX路和XX路交叉口,下周去拍。地铁三号线会设站。信就信,不信拉倒。"
发送。
陈砚的信息是存储在原主大脑的,有段时间她为了借陈砚这位商业大佬拆散林溪和宋承这对,特意搞来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了图纸。三分钟后,手机亮了。
她翻过来看:"你的消息源是哪里?"
她回了一句:"你亏了三千万之后,应该学会一件事——别问消息源,问结果。"
那边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回了一条:"我明天去看地。"
沈知意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看图纸。
第二天傍晚,财务总监拿着一份报表冲进沈建国办公室,连门都没敲。"沈总!城西那个地块——今天有三家公司出价了,最高的已经到拿地价的四倍。还有一家说想见小姐,想谈合作。"
沈建国接过报表,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了二十秒。
"小姐人呢?"他问。
财务总监:"下班了。今天准时走的,六点就没了。"
沈建国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街道。四月的天黑得晚,他看见一个穿驼色风衣的人影从公司大门出来,沿着马路慢慢走,步子很稳,很慢,不赶时间。
沈建国觉得那个背影很陌生。那个背影不像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倒像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但莫名其妙让他觉得"放心"的人。
他拿起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城西出价到四倍了。你那份可行性评估最后写"预期收益一千万",今天已经超了。"
沈知意回了一个字:"嗯。"
沈建国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很久没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