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飞扬的白发,埃林斯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现在轮到他拼命地想冲到宁宁面前,但莉蒂丝死死地控制着掌心的锁链,牢牢地牵制住他的手脚。
“你到底在想什么,阿克苏!”埃林斯恨不得把阿克苏碎尸万段,“你可是王子,难道那点所谓的情谊还没有王都的安危重要吗?”
“预知魔女已经说过了,普蕾茜亚已死,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吗?”阿克苏转过身,扶起不远处同样愣愣地看向他的怀安。
怀安的手里有两把短刀,再晚一点,这两把刀就会掷向阿克苏的咽喉。
“怎么这么狼狈啊,”阿克苏拍了拍怀安制服上的尘灰,把他拎起来放在宁宁身边,“早就告诉你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是行不通的啊。”
“富哥,你不杀我吗?”泪水从宁宁的脸上滚下来,她不停抬手拭去眼泪,可是泪水却像雪崩一般倾泻。
“你不是叶宁宁吗?”熟悉的大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随即像以前一样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可我是怪物,会杀死所有人的怪物。”
“嘘,不瞎说,我们家叶宁宁明明是个好孩子。”因握刀自带薄茧的拇指腹温柔地揩去泪水,“你打败了巨龙,你拯救了大家。”
“你又一次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你是叶宁宁,不是普蕾茜亚。”
“你就在这里骗自己吧,阿克苏!”埃林斯低低地笑出声,他已经不屑用敬语了,“你看到了她的脸,也看到了她的魔法,还在骗自己她不会杀人?”
“我诅咒你们,”埃林斯恨意沉沉地瞪向阿克苏,“终有一天,王都终将毁在你们这些王室自欺欺人的傲慢中。”
“你说得很对,”阿克苏平静地回头看他,“但这里所有人都明白,这里只有叶宁宁,没有普蕾茜亚。”
不祥的预感顺着脊背一路蔓延,所有人都望向埃林斯。
“莉蒂丝,既然你擅长精神控制类言灵,甚至连宁宁都能伤到,那这点记忆的抹除,应该对你而言不在话下吧。”
许久后,莉蒂丝点头,“目前暂时可以,但我需要有人施展拘束魔法。”
阿克苏没说话,下一秒,巨大的锁链从他的掌心探出,那是比莉蒂丝更加牢固的禁锢。
莉蒂丝蹙起眉头,“你......”
“是的,没错,本来想用在你们身上的。”阿克苏仍没多看莉蒂丝一眼,“趁我没改变主意,快干活吧。”
莉蒂丝怔了一瞬,随即一团雪白的光芒在她的手中涌现。
她慢慢靠近埃林斯,而埃林斯更加剧烈地挣扎。
“我诅咒你,阿克苏!”埃林斯狂乱地咆哮着,“你自私自利,甚至不惜践踏着无数为你们而死的亡灵的心愿!”
“放过普蕾茜亚,呵,作为王室,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阿克苏没有说话,而白光缓缓贴在埃林斯的额头上。
“我绝不原谅你!”埃林斯的意识渐渐沉下去,然而他的目光仍死死地落在阿克苏头上,“我诅咒你的选择终将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而当王国覆灭那天,必将回忆起我埃林斯,还有无尽亡灵因你一念之差而产生的愤怒!”
阿克苏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一双手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掌心。
“不要怕,哥哥。”宁宁轻柔地捏了捏阿克苏的掌心,“我是叶宁宁,不是普蕾茜亚。”
“就算所有人都说我是普蕾茜亚,我也想要选择成为叶宁宁。”
我绝不辜负你的期待,哥哥。
埃林斯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而宁宁和怀安轻轻地抱住阿克苏,像三只好不容易相遇抱团取暖的小仓鼠。
“你还是来救我们啦,富哥。”宁宁嘿嘿笑出声,眼泪又在脸上滚啊滚。
“谁来救你们了,我就是路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宁宁噗呲一笑,要不是在无数次时光回溯中看到阿克苏纵马奔驰而来的身影,她都差点信了。
而宁宁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莉蒂丝。
莉蒂丝仿佛意有所感,朝她伸出手。
“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吗?就算不是普蕾茜亚,我也会好好照顾你、指导你的。”
“对不起,莉蒂丝,我不是普蕾茜亚,我是叶宁宁,我想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她拭去眼泪,认真地回望莉蒂丝。
莉蒂丝轻轻一笑,“我想也是。”
随即莉蒂丝朝她抛过来一个东西,宁宁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是信号弹,”莉蒂丝眼神柔和地冲宁宁笑,“如果有一天,他们对你不好,你就点燃这个信号弹。”
“无论什么时间,无论什么地点,只要我们能看到的地方,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接你的。”
宁宁低下头,“可是我不是普蕾茜亚,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没关系,就当我还普蕾茜亚的,不要有心理负担,”莉蒂丝转头朝向阿克苏,“准备了那么强力的禁锢魔法,想必是有什么要问的吧。”
“别费劲了,问吧,看在今天的份上,只要不是什么机密,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阿克苏沉默了一下,“我一直在找你们,但在这过程中,我找到了一张相片。”
他手一挥,储物袋里吐出了一张照片。
“威尔森王妃,她曾经来过拉科特。而这张照片上你、普蕾茜亚居然和她在一起。”
照片上,普蕾茜亚左手搂着莉蒂丝,右手搂着另一个衣装繁复的女子,三个人在阳光下比了个耶,对着镜头畅怀大笑。
“然而最后,王都说你们杀了她。”
莉蒂丝抽走了照片,怔住了,“罗希雅?你是罗希雅的什么人?”
阿克苏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这是母亲的名字,王国只知道威尔森王妃,只有他和父亲知道她的真名,而莉蒂丝居然就这样不带任何思考地说出来了。
“说起来,仔细看看,你和罗希雅很像呢,”莉蒂丝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温柔地看向阿克苏。
“你就是罗希雅口中的小阿克苏吧。你的母亲很爱你,阿克苏。直到生命的尽头她都在牵挂你。”
“够了,”阿克苏终于忍不住打断,“不是你们杀的吗?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被你们挟持,而到最后她死了。”
许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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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后,莉蒂丝坚定地摇头,“不是,不如说,我们是继承了罗希雅本人的遗愿,才要打进王都。”
“那她的遗愿到底是什么!”
“打进王都,解放所有魔女。”
阿克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想起很久以前她的母亲便经常一个人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窗外。有时候他也会想窗外有什么,可是他朝窗外眺望,只能看到无尽的白云和飞鸟。
“离开这里,阿克苏,”看向窗外的母亲寂寞地说,“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可是这样的善良是没办法在王都生存的。”
“离开这里,跑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母亲那么多的话,他唯独深深地记住了这句。
在母亲的葬礼后,他自己主动选择了流放,离开了王都。
他要找到母亲死亡的答案,他想向叛教魔女复仇。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一切的根源竟然还在王都里。
“骑士团快来了,”莉蒂丝朝远方眺望,并迅速地吹了声口哨,“我们要撤离了,以后再见。不过有个大问题,无牙的消失你们打算怎么解释。”
阿克苏蹙起眉头,刚想说什么,怀安手一挥唤出火箭筒,一口气拉开两道保险,面不改色地朝白色的骨灰发射。
“轰”的一声巨响。火箭如星辰般砸向骨灰,硝烟在空气中弥漫。
“好了,火箭筒干的。现在问题解决了。”
阿克苏忍俊不禁,朝怀安伸手,两个人默契地击掌,这时候他们俩人真像一对默契干坏事的好兄弟。
莉蒂丝也忍不住笑了,她蹲下身,轻轻地拢了一手的骨灰,放在胸前的口袋里。
“好啦,无牙,我们走吧。”莉蒂丝轻声呢喃,“阿克苏,我可以相信你,会保护好宁宁的吗?”
“当然。”
“那你以什么身份起誓呢?骑士团阿克苏,还是王都小王子阿克苏?”
许久沉默后,阿克苏轻声说道,“能保护好宁宁的,当然只能是王都小王子阿克苏啦。”
莉蒂丝轻轻笑道,“那太好啦。”
“说起来,”怀安总觉得事情到这里还有哪些地方不对劲,他看向伏在宁宁肩膀睡觉的白鹰,“为什么白鹰海瑟薇会在你那里?”
莉蒂丝一怔,“你说这只白鹰吗?这是普蕾西亚捡的白鹰呀。在哈克里亚村遇到后,就一直跟着我了。”
阿克苏也皱起眉头,“普通的白鹰可以冲破拘束魔法?”
莉蒂丝蹙起眉头,“也许它不是普通的鹰,普蕾西亚没有和我说过,如果你们需要,就让它继续跟着你们吧。万一关键时刻用得着呢?”
关键时刻吗?阿克苏和怀安想起被刀鞘打飞的白鹰,都默契地闭了嘴。
“不过宁宁的头发,”怀安转头注视了一眼皱了皱眉,“就算阿克苏斩断了白发,但是又有部分似乎肉眼可见地变白了。”
“没关系,”阿克苏轻声说道,“毕竟封印没有解除,而且王国不是傻子,你以为他们真能相信火箭筒就能干掉巨龙?”
“看到宁宁的人不少,但是看到脸的人不多。”
“从今天起,她将作为我亲口承认的半觉醒魔女,进入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