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和怀安到教堂跟前转了转。

    “接下来我们还得找到三种能代表拉科特的花卉”,宁宁翻着手中的魔法书,“前调用两朵,中调用五朵,后调用两朵”。

    抬头一看,一丛丛雪白的清晨百合簇拥着大教堂,花丛间一条窄窄的石径蜿蜒通向大门。不断有信徒从花间穿行而过,脚步匆匆地迈向教堂祈祷。

    “这么多人经过的话,这种百合花也应该算是标志性的花卉了吧?”

    怀安点点头,刚想走进摘下两朵,转眼就看到旁边贴着一块告示牌。

    “供奉预知魔女专用,请勿随意采摘。”

    “不是吧,”宁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告示牌,“这里也有魔女吗?”

    谁跟她说魔女没有烂大街的?怎么走到哪都是魔女?

    “不是供奉魔女本人,”怀安仔细地看着告示的图片,“看起来好像是供奉的......雕像?”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越过花丛与人群,望向大教堂的内部。

    “魔女大人保佑,我家孩子今年要考中央学园,能不能让他压线过一下,压线就可以了。”

    “魔女大人,请保佑今年我喜欢的人也会喜欢我,我已经掌握了他的所有喜好,请助我一臂之力吧!”

    “魔女大人请保佑今年南大人的小说不要断更,只要动笔写就可以了,别的没有什么期待了......”

    走进大教堂,便看见乌泱泱的人群跪坐在那尊巨大的魔女雕像前,嘴里念念有词。

    待众人许愿完毕,修女们便有条不紊地引着他们来到一侧的水晶球旁,语气温婉地重复:“无论贫富,心意到了便好。”

    话虽如此,可水晶球边侧却开着一条窄窄的投币口。信徒们排着长队,郑重其事地将钱币或纸钞塞进去,每投一次,水晶球便疯狂地闪起五彩的光,片刻后从底部滚出一颗玲珑小球来。

    有人迫不及待地掰开小球,高兴欢呼,“是大吉!我的工作有救了!”

    这不是扭蛋机吗?这就是扭蛋机吧!

    宁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祈祷交钱一条龙服务,而怀安则眯着眼看着巨大的预知魔女雕像。

    与喷泉广场的圣灵姬雕像不同,眼前的魔女像头戴一顶宽大的魔法兜帽,眉眼间柔和慈爱,左手拿着一卷长长的卷轴,那是岁月的预言;右手则自然地垂落身侧,指尖微微朝下,手掌向外,像是无声的庇佑。

    “预知魔女是做什么的呀,”宁宁小声和怀安嘀咕,“也是给人许愿的神灵吗?”

    这么大的雕像,不是说最后的神族是圣灵姬吗?

    怀安思索了一下,转头问了旁边祈祷的老太太。

    “实在抱歉,我们是来此地进货的商人,对文化不太了解,”怀安温和地看向老太太,“我们想在路上寻求本地神灵的帮助,您觉得我向魔女大人祈祷合适吗?”

    “当然合适,”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您看到前面的水晶球了吗?向预知魔女祈祷吧,她会给您前进的方向。”

    “预知魔女可以给我们具体的方向吗?”

    “当然了,魔女大人全知全能,她通晓过去、现在和未来,是现在存活的魔女中最接近神族的大人。”

    宁宁的小耳朵竖起来了——一个目前还活着的魔女?

    “您见过魔女大人吗?”

    “没有人见过魔女大人,但是王国每年都能聆听魔女大人收到的神谕。魔女大人会点明即将出现的灾厄,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那今年的神谕是什么呢?”

    “似乎是......灾厄即将到来,然而灾厄与希望并存。不用担心,魔女大人的神谕一向会灵验!”

    宁宁嘴角抽了抽。

    这种白烂话也能叫神谕吗?王国这么大每年总有那么些天灾人祸吧,只要出现了就能算灾厄,而只要事情有所改善或者得到解决,不就可以以“与希望并存”的方式完结了?

    与其说是全知全能,在宁宁眼里倒不如说像是一个神神叨叨的神棍。

    “怀安,我们走吗?”宁宁忍不住拉了拉怀安的手,却发现怀安一直蹙眉盯着雕像的面庞。

    “我总觉得这个女人很熟悉,”怀安喃喃自语,“我好像见过她。”

    只是不是这幅慈眉善目的姿态,表情应该更为生动一点,更像是曾经恶狠狠地瞪着他,一边骂人一边把他塞进柳条筐。

    “你见过她,”宁宁惊呼,“她跟你说了什么神谕了吗?”

    “额......好像说了很多骂人的话。”那些应该不是神谕吧?

    “认错人了吧,”老太太安抚地道,“魔女都住在王都,哪儿能轻易就出来呢?”

    宁宁一顿,“所有的魔女都住在王都吗?”

    “除了加入审判军团的叛教魔女以外,目前找到的所有的魔女,应该全部都在王都。”

    “为什么魔女们不从王都出来?”

    “为什么要出来呢?”老太太慈祥地看着她,“王都里有最奢华的住所,最美味的食物,还有最适合魔女们练习的魔法室和岗位。身为魔女万民景仰,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为什么魔女们还要出来呢?”

    一种古怪的直觉涌上心头。宁宁嘴张了张,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默默地跟着众人注视着眼前的雕像。

    ......

    走出教堂后,宁宁眼前一亮,兴奋地朝前方招手:

    “喂!阿克苏!还有那个小女孩!”

    阿克苏旁若无人般用更大幅度夸张地冲她挥手:

    “好宁宁,我们在这里!”

    阿克苏很快就赶了过来。

    “怎么一大早就抛下我们去教堂了?我还想多关心关心怀安呢!”

    “他没事啦,昨晚在那发疯,早上说什么也不肯让大家一起去,怕看他笑话呢!”

    “如果怀安没事的话,你们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还在教堂?”

    “这不是没什么事吗?我们又多转了转大教堂,拜了拜预知魔女像。”

    阿克苏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说道,“喔~还特意去拜了魔女像呢?”

    “宁宁想求什么,快和我说说,万一一个不小心,魔女大人就听见了,愿望一下子就满足了呢?”

    旁边小小的身影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子,宁宁犹豫了一下,“其实,我觉得这个预知魔女挺不靠谱的。”

    “哦?何出此言?”阿克苏笑眯眯地看向她。

    “就是,一进去人民拜了拜后就有一个巨大的扭蛋机,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我怀疑预知魔女根本没有时间听民众的倾诉,她唯一想干的就是让民众去水晶球花钱!”

    旁边的女孩微笑点头,“为了达成愿望,花点小钱总是必要的嘛。”

    “话虽如此,听说预知魔女每年会面向万民展示神谕。但是那神谕也太扯了吧,灾厄与希望同在,在这战争频发的年代,这句话不是一句正确的废话吗?”

    “话虽如此,你也不能否定它是错的嘛。”

    “正确的废话等于没说呀,信徒说预知魔女能通晓过去、现在和未来,既然有这样通天的本事,一年一次的神谕难道不应该说点更有用的吗?”

    “那不是没办法嘛,本来接收到的神谕就是这样划水。”

    “你似乎对预知魔女很了解?”怀安眯着眼睛看向小女孩。

    “我也是魔女大人忠实的信徒嘛。”女孩回答得很快,眼睛也不眨。

    “该不会你那些什么命定之人的说法就是从女神像旁边的水晶球出来的吧。”宁宁狐疑地看向她。

    那种神神叨叨的神棍风格意外地有点熟悉啊。

    “也算是从水晶球里出来吧,”女孩叹了口气,“为了避免泄露天机,什么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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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法说清楚,我也很为难啊。你不知道解析那些含糊不清的话要花掉我多少时间。”

    所以为了搞明白那些话,你就一个人离家出走来到喷泉广场,打算日复一日地等待下去吗?

    宁宁伸手温柔地捧起女孩微凉的脸颊,轻轻地晃了晃她的小脑袋。

    “不要被那些奇怪的神谕束缚了你的人生,”宁宁望着女孩的眼睛,将她的手指一点点掰开并攥紧握拳,“命运要牢牢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啊。”

    为了那样模棱两可的一句话等待下去,值得吗?

    她想起了上次自己受伤时,怀安在自己手上的湿热的泪。

    女孩脑袋被晃得一顿一顿,低头看了眼被攥紧的拳头。

    片刻的安静之后,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话也是一种正确的废话吗?”女孩抬头睨着宁宁,“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命运真的能掌握在大多数人的手里,那为什么还那么多人需要来神殿接受指引?”

    宁宁愣住。

    女孩轻轻掰开宁宁放在脸上的手,退后一步。

    “你瞧不上的水晶球,你以为旁人看不出那些不过是小把戏?”她轻声说道,“神谕和指示不是束缚,那是迷途羔羊眼里唯一的且绝对正确的指引。”

    宁宁急道:“可是那种东西不能……”

    “别人花钱起码还能得到一张签文,虽然说似是而非,但是至少句句都往好处说,给人留点盼头。”

    她的语气忽然沉下去,目光落在宁宁脸上。

    “要是你是预知魔女,你能做得更好吗?那些不得不接受家族联姻的女人,那些不得不踏上战场的男人,难道你要和那些人说命运其实在自己手里?宁姐姐,你不觉得太傲慢了。”

    阿克苏无声攥紧拳头,宁宁有些无措,“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

    “让我告诉你吧,宁姐姐,”女孩直视宁宁的眼睛,压抑的、积蓄的情感在胸中翻腾,“命运从来就没有完完整整地交到人的手里。”

    你以为这里没有人反抗过命运吗?

    这片土地上尝试反抗的人,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多得多。

    “那些顺从命运的人死了,那些反抗命运的人也死了。”女孩声音很低,瘦小的身躯像承载着千斤重的往事,“正是因为无法反抗命运,所以今天会有千千万万的人聚集在这里。”

    也因为无力反抗命运,所以我也出现在这里。

    一遍遍讲述明天会变好,哪怕我知道明天和今天没什么两样。

    “这位女士,我想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怀安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听不出感情,“我不清楚宁姐姐的话让你联想到什么别的东西,但请您搞清楚,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

    女孩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为了水晶球里一句连自己也不完全明白的指示,一个女孩擅自离家出走,千里迢迢来到拉科特等待所谓的命定之人,你想说这是很明智的选择吗?”

    “恕我直言,从我们外人的视角看,如果这样的指示算得上明智,那我也只能说,”

    “去你的狗屁指示,”怀安笑得眉眼弯弯,“这个王国没救啦。”

    宁宁急得拉了拉怀安的衣袖,女孩直起身子,声音冷了下来,“你......”

    “别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火撒在我们头上来冲我们说教,”怀安提高音量打断了女孩的话,随后声音又软了下来,“宁姐姐是很善良的人。”

    “她不愿意看到别人因为一句所谓的指示盲目地浪费生命好意提示,但我可不这样想。”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说法还不满意的话,那我说句心里话。”

    “你就在这里,爱等不等好啦,”怀安重新拉住宁宁微微发抖的手,冲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宁姐姐,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