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锅,一盏灯,一个夜晚,一个奇迹。

    火红的坩埚咕噜噜冒着泡,宁宁对照着《草药学基础》按照原主的指示往里面倒。

    “先下魔核,魔核不容易熟,接着大火熬煮,等魔核差不多了,再把速生苔藓往里面倒,涮个三十秒就马上捞出来,接下来转小火后只要在表面撒点鳞粉......”

    听上去不像是在炼药,更像是某种美蛙鱼头汤的翻版。

    宁宁拿着汤勺搅啊搅,待到锅底蓝色和绿色的稠液混合成青色后,仔仔细细地和手里的图鉴色卡进行比较。

    “OK没问题呀,”宁宁绽开笑容,“大火收汁,出锅喽。”

    两个小脑袋凑在坩埚上观望那滩青色的液体,随即面面相觑。

    怀安迟疑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宁宁舀了一大勺灌满它。一转头,坩埚里的液体还有大半。

    “按道理,一次炼药最后应该只会出一瓶的量吧?”

    "是这样,可是我按教程走的呀,颜色没问题,气味也没问题,"宁宁哭丧着脸,“但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欸,不是,我不应该是天才吗?

    为什么为什么,炼药失败了。

    怀安接过宁宁手中的《草药学基础》,脑子里又把刚才那一套动作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比对了颜色和气味,最后犹豫片刻,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不,也许不是炼药出了问题。”怀安放下勺子,神色复杂地说道。

    按照上面的理论,之所以最后剩下一瓶的量,是因为炼药的过程中常常会有损耗。而损耗量极少只有两种可能。

    “损耗量极少,要么是原材料的品质上乘,能量溢出减少损耗。”

    怀安低下头看不清脸色,

    要么是炼药师有着丰富的炼药经验,或者拥有极为惊人的炼药天赋。

    看着宁宁懵懂的神情,怀安转过头重新审视这个屋子。

    一个布满了高阶防御魔法的房子,里面居然只是住着一个只和鸟雀沟通的懵懂少女,他原以为这只是出于家人的爱,但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另一个结论在他脑海中呼之欲出。

    宁宁是个不世出的天才。而且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天才。

    而在他来之前,有人在试图严严实实保护她。

    ......

    “不是炼药出了问题,是我这个人有问题,”宁宁沮丧得像一条败狗,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把锅里的稠液舀出来的力气。

    白花了那么多心思收集了,耗了半条命终于拿到了魔兽的灵核,结果现在呜呼,一键全没了。

    不一会儿,坩埚空了,五大玻璃罐满满当当地放在桌子上。

    “我真傻,真的,”宁宁沉浸在一夜破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我单知道高风险高收益,我不知道取灵核会有弄死人的魔兽,好不容易拿到灵核我早早起锅,我就在那看着它咕噜噜,我叫它,它不应,我舀起来一看,只见灵核......”

    她接着开始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一双小小的手迟疑地停在了宁宁的头上,随即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有没有可能,会是大成功呢?”

    宁宁哭得更大声了。

    你不懂,游戏里大成功最多只有三倍产出。

    “我们明天先拿一瓶去药剂房看看吧,”怀安笨笨拙拙地开口,“万一魔药坊的人有需要呢?或者只是水加多了功效减半,也许还能卖上价钱呢。”

    宁宁停止了抽泣。

    啊对,还有废品回收服务。

    太丢人了,情绪一上头,还没有小孩子冷静。

    许久没有声音,怀安抬起头刚想继续说什么,结果下一秒一个柔软的怀抱结结实实地包裹住了他

    “怀安,你真好”,宁宁真心实意地说出心声,“有你在的日子,真的感觉很安心很幸福。”

    一双手在空中停了半天,最终缓慢地回抱了她。

    在宁宁看不见的地方,有人的脸慢慢地一点点红到了脖子根。

    .....

    “今天万里晴天,这么美好的日子,我刚想着和我的挚友们来一场友好的约会,结果你猜怎么着,噢,我心灵相犀的挚友们呐。”

    在前往魔药坊的路上,宁宁、怀安、阿克苏并肩走在一起。只是怀安今天看上去有点不在状态,一路上小声地打了几个哈欠。

    “挚友看起来似乎没有睡好,是不是因为昨日的初逢过于难忘。”

    宁宁怜悯地看向困迷糊的怀安。

    不是的,是因为昨日的炼药令人难以忘怀。

    “其实,”宁宁字斟句酌,最后决定和盘托出,“我们去魔药坊,不是去售卖材料的。”

    “哦?那你们是过去打工的吗?”

    “我们是过去...嗯?”

    她停下脚步。

    打工?什么打工?

    “你不知道吗?最近战争肆虐,魔药坊的人手不足,早早就招贴告示啦。”

    "......"

    宁宁看着还没开门的魔药坊门口张贴的打工告示,内心咬牙切齿。

    果然有打工吧,她就说有打工吧。

    一切都非常清楚了。传统的流程就是应该先通过打工和采集积攒原始资金,然后让怀安去上学学习魔法,最后等到怀安属性值差不多了,才进入边境森林开始打怪收集材料炼药。

    这个笨蛋怀安,一下子就把次序搞反了!

    怀安看着宁宁望着告示时而微笑时而咬牙切齿的神情,又看了看告示上标着的400/天,联想起之前的传言,迟钝地下结论:

    宁宁想要他去当学徒。

    这个钱太少了,难道是要他打入内部,去收集了解那个阿青的喜好吗?

    ......

    门哗啦啦地打开了,魔药坊的年轻坊主阿青看向门口心思各异的三个人,挑了挑眉。

    “稀客啊,你怎么大白天就过来了。”

    不是大白天,还应该是什么时候?

    “其实,我们是想来卖一瓶作物生长剂,”宁宁迟疑地从背包里取出一瓶药剂,“不过可能效果不太好,您看着给呢。”

    一大罐青色药剂放在了柜台,阿青诧异地开口,“作物生长剂?你去边境森林了?最近好多人一去不回,你不要命啦?”

    谢谢你,现在我知道了。

    “这位年轻的先生一下子就把魔物给打倒啦”,宁宁拉过身边的阿克苏,“说时迟那时快,在那魔物刚冒头的时候,这位来自骑士团的先生弓箭一拉,biubiubiu,一箭就把魔物给打倒啦!”

    “啊,伟大的骑士团,啊,英勇的阿克苏。”

    阿克苏笑得没心没肺,“不错,正是在下。”

    “你是骑士团的人?骑士团的人怎么会忽然来我们这偏远的小村庄。”阿青重新审视了阿克苏,随即满不在乎地耸肩,看也不看地把药剂收回柜台。接着叮叮当当地从不知名角落丢出来一袋钱币。

    宁宁拿过来一看,吓一跳,是2000块钱。

    “不不不,我这个可能不值......”

    “最近边境森林不太平啊,听说马上审判军团的人就要打进来了,要是作物不提前收获,哎呀,能不能活过这个秋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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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后,又一袋钱币丢出来,阿青咬牙切齿地从里面出来,“3000,这下够了吧?”

    阿克苏笑眯眯地伸出了四根手指。

    ……

    “怀安,这个我们不能收。”

    在阿克苏和阿青的对峙中,宁宁想办法把怀安拉到一边焦急万分。

    “有什么不能收的,”怀安闷闷的声音响起,“他愿意要,说明东西值,正当的物品交易......还是说你心疼了?”

    “药剂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宁宁恨铁不成钢,随即小声地在他耳边悄悄说,“是那个啦,这个药剂是残次品呀!”

    耳边的风吹得耳朵痒。怀安扭过头看向柜台,这里可没有人觉得那是残次品。

    “就算是残次品,他愿意收不是更好吗?”

    “怎么可以把残次品卖给普通人呢?”宁宁目瞪口呆。

    少年!这是养成游戏里突发事件能选的选项吗?

    “小鸟干一天才200块钱,普通人攒两千块钱多不容易啊,更何况他们买来可不止两千呢。”

    “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怀安安静地看向她,积蓄一天的恶意在胸中翻涌,“阿克苏为你在那讨价还价这么久,难道为了那个阿青你就要这样拒绝他的好意伤他的心吗?为了这两千块钱你差点没命,有冤大头愿意买单,难道你的这条命不值两千块钱吗?难道我的命也不值两千块钱吗?”

    “怀安”,宁宁忽然变得严肃,“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差点没命,就让别人没命。”

    ......

    “接着,宁宁。”

    一个钱袋轻轻丢过来,宁宁手忙脚乱地接住。阿克苏笑嘻嘻地用手肘撑在柜台上,旁边是不情不愿的坊主阿青。

    宁宁轻轻打开,4000块钱的钱币在袋子里闪闪发亮。

    “我这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砍到的好价哦,”阿克苏冲她调皮地眨眨眼。“可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哦。”

    宁宁用手摸摸亮晶晶的钱币,看着阿克苏手肘撑着柜台在阳光下肆意地笑,开口想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一股温热的东西忽然从胸口升上来,一直涌到眼眶。

    喉底酸涩,她摸了摸袋子的钱币,钱币上的铸印纹路清晰可见。

    “谢谢你,阿克苏,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有一天可以拿到这么多钱,”宁宁忽然开始哽咽,她再一次数了数钱袋里的钱币,“我有钱了,你给我好多钱,我真的好有钱。”

    宁宁拎着钱袋子,忽然蹲下,不顾周围的眼光嚎啕大哭。

    她把这么多天来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了,刚穿越时一个人在陌生环境的惶恐,被树妖抽飞时后背炸开的剧痛,炼药失败的自责......耳边传来阿克苏手足无措的声音“怎么忽然哭出来了该不会是高兴疯了吧”,随即一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像个小大人一样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发丝,再慢慢在背上拍拍。

    “没事了,没事了。”怀安拍着她的背,声音轻柔像在吟唱睡前歌谣。

    从怀安背后探出来一个金发脑袋,阿克苏的声音响起来,“有钱了好呀,现在有钱啦,你可以想想怎么去修你那个小房子啦,可以给自己买一身好看点的衣服,吃一顿好吃的大餐,也可以在客厅再买一张床。这样就不用两人挤在一个房间,每天就可以各自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啦。”

    宁宁破涕为笑,“我才不要那些呢。”

    她从怀安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怀安认认真真地说,

    “我们有钱啦,怀安!”宁宁弯弯地笑了起来。

    “你终于可以去上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