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曹姑娘为何男扮女装 > 6. 誊案卷疑云初现
    旦日,天朗气清。

    大理寺的后院已摆了好几排长桌,一份份纸质案卷逐本展开,码得整整齐齐。

    曹環抱着一摞公文,从廊道走过,眼睛时不时瞟向后院的旧案。晾晒的差事已经启动,旧档库里的案卷被杂役们分批搬出来,这只是第一步。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将公文往桌上一摆,随即转身出门。

    现在要做的是第二步。

    曹環轻轻敲了敲程主簿的门,再推门而入。

    “怀瑕。”程主簿见是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鼠患不严重吧?”

    “目前看不出来。”曹環两步走到椅子边坐下,拿起一只空杯,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即双眼一眯,露出赞叹之意,“嗯,程主簿这里的茶果然是好茶!”

    “来打秋风是不是?”程皓笑着指向曹環,爽快地说道,“一会儿给你包上一包,就算请你吃茶了。”

    “哎?”曹環放下茶杯,“本来我还有事要说,程主簿这么说,下官可告退了。”

    “臭小子,行吧。一会儿给你包上一包,我还是欠你两顿茶。”

    “此话当真?”曹環眼神一亮。

    “瞅你这点儿出息。”

    曹環立刻喜笑颜开,语气却认真了不少:“不知道鼠患闹了多久,我想着除了晾晒,需不需要简单查阅一下,如有损毁及时补漏。”

    闻言程皓摸了摸下巴,然后点点头:“言之有理,那……曹评事不妨能者多劳?”

    这话是曹環想要的,可她不会直接应下,反而连连摆手:“程主簿,你不能可一只羊薅毛吧,下官可快成秃羊了。”

    “是吗?”程皓故意打量了曹環一番,“我看毛发挺旺盛的,不至于秃羊啊。”

    “不秃也快了。”曹環摆出一副苦瓜脸,“程主簿,再安排个人和我分担一下吧。”

    “好好好。”程皓笑意不减,“不能把我们曹评事累成秃羊,要不然下次扮女装就剩林鹤一个人了,那多没意思。”

    闻言曹環心里一阵发麻,嘴上却道:“可不就是吗?除了我和林鹤这儿还能找出来第三个人吗?”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先把迷路的毛病改了再说吧。”

    两人打了一阵哈哈,曹環才道:“那我先把自己那部分搬走检查,剩下的就是别人的喽。”

    趁程皓没反应过来,又道:“既然这么定了,那下官先去忙了。”说罢匆匆起身往外走。

    “你小子!”程皓后知后觉,对着门口的方向大声道,“不许太过分,你要是留下五分之四……”

    “就罚我一个让人给旧库做一次大扫除。”曹環回过身,摆了个讨饶的姿势,一溜烟儿地走了。

    有了程主簿的令箭,曹環光明正大地到后院。她看似漫不经心地在旧案卷周围绕了一圈,最终停在有赵国公府案的那批案卷前。

    “就这几架的案卷吧。”曹環绕着自己随意指了一圈,招呼着杂役把案卷搬到了她办公的房间里。

    屋子里的空间并不多,曹環指挥着他们按架摆成几摞,就放他们离开了。

    手头还有两个案子的判词没拟完,自然要紧着自己的事情,加之上午容易被安排工作,屋子里进进出出的,保不齐谁眼睛快,届时又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距离下职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曹環才伸了个懒腰,瞄向那几摞旧案。

    赵国公府的案子就在离她手边最近的那一摞,但她没有着急去誊抄,而是先取来纸笔,制了个表格。

    做戏要做全套,何况此事马虎不得。

    她先是从最上层的案卷开始翻阅检查,登记了大约四五本后,才将那表格放到一边。扒出赵国公那桩旧案卷,记准了上下相邻两卷的名字后将其抽了出来。

    匆匆过了一遍案卷,曹環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纸,小心誊抄起来。

    纸是特意裁的,照寻常纸张小些,更容易藏在杂乱的文书中。曹環一边抄写,一边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幸运的是,一下午都没人打扰她。

    下职时,她将案卷放回原处,又将这几页纸卷了卷,塞到自己日常携带的杂物中,轻轻松松地夹带出去。

    等到了家,曹環将门一锁,把纸拿了出来,再工整誊到一个本子上,那些纸则尽数填了灶台。

    曹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站起来拉伸几下后,干脆躺到了床上。

    白日里,她简单浏览了一下这桩案子,好像没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谋反是大罪,国公府地位显赫,还有个盛宠的李贵妃,谁还能平白无故诬陷他们不成?若真是诬陷,又被查出来,岂不是要株连满门?

    想到这里,曹環抚了抚自己的心口,谁能触这个眉头啊!可王禹那个样子,分明是认定了这是诬陷,可别到时候查不出来,迁怒自己……那可就真是有理没处说去。算了,曹環翻了个身,心中劝说自己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应付完再说以后的吧。

    此后几天,曹環都如法炮制,得空就抄上几页,当天卷带回家,蚂蚁搬家一样,竟然很快就抄完了大半。

    第七天的下午,她正誊抄着案卷,忽然听见门外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曹環眉头微皱,将手头的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快要堆满的废纸筐里,然后歪在椅子上假装检查旧案卷。

    门嘎吱一声就被推开了,来人是周兆。

    “怀瑕。”他大踏步走了进来,敲了敲曹環的书案,“最近又来了个案子,走一趟啊。”

    “嗯。”曹環抬起眼皮,“我这儿管草拟文书,不管抓捕。”

    “这倒是。”周兆的表情严肃下来,“其实人口走失这种案子,本也不归咱们管,可今儿个早朝,偏偏刘御史提到京郊有人口走失,几个月过去还是一头雾水,天子脚下,民心不安。陛下听了,就让京兆府配合大理寺一同查案。走吧走吧,路上再跟你细说。”

    周兆拉起曹環,她挣了挣道:“我收拾一下。”

    “哎呀,别收拾了。贺少卿等着你呢,还有林鹤。”

    “林鹤?”曹環有些应激,“什么意思?难不成走失的都是女子?”

    “对啊。”周兆看了她一眼,“贺少卿的意思是,守株待兔。”

    “不是吧。”曹環皱了皱眉头。

    “就是。”

    正常手段就抓不到人吗?京兆府的捕快都是吃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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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吗?赶明儿他们的俸禄能不能分我一半!贺少卿也是,还惯用这套伎俩了,怎么招,一招鲜,吃遍天吗?

    当然,以上,曹環只敢在肚子里念。

    任务该干还是要干。

    按贺少卿的安排,她和林鹤扮演一对主仆,目的就是引蛇出洞。

    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傍晚。

    曹環顿时有一种想直接撅过去的冲动,巧了,三天之后,正是十日之期。

    看着曹環那张越来越苦的脸,周围人只当她是抗拒扮女装,关系好的人甚至还会调笑两句,曹環只苦笑着应对。

    “下官,先告退了。”

    “嗯。”贺明摆了摆手,又用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城郊的地图赶明儿我叫人给你送过去,趁这两天抓紧熟悉熟悉。”

    屋子里的气息瞬间快活起来。

    “贺少卿放心。下官,真的不会再迷路了。”

    一阵哄笑声中,曹環匆匆逃离了这间屋子。现在,她得抓紧时间,把纸篓里的东西拿回来,把该誊抄的抄完。

    到了第九天的晚上,曹環终于狼狈地抄完了最后一个字。她趴在自己的书案上歇息了好一会儿,才把最后几页纸烧掉。

    整桩案子,滴水不漏。

    人证、物证,环环相扣。一干供词皆与证据对得上,且可互相佐证,连细节之处都没有一丝矛盾,所有材料放在一起看,就是一桩铁得不能再铁的铁案。

    可越是这样的案子,越让曹環感到脊背发凉。

    太完美了,就像精心设计好的一般。

    如果整桩案子是被精心编排的,那就是有人在背后做了统一的安排。那这桩所谓的铁案就是冤案,而签押名单上那个姓杜的主审官,就是这桩冤案的关键执行者!

    曹環猛然打了一个寒战,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舒出一口气,没想到在自己家里居然也紧张成这个样子。曹環把本子塞进抽屉里,又上了一把锁,拿着钥匙思考了半晌,最后塞进了花盆的泥土里。

    明天是第十天,也是正式查案的第一天。倒应了那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事实证明,老祖宗留下的话,或多或少都是有几分道理的。

    从黄昏到日落,曹環和林鹤在城郊走得脚都软了,可能出事的转了个遍,硬是一个可疑分子都没露头。

    眼看着城门都要关了,两人对视一眼,中止了这次任务。

    贺少卿倒是没气馁,只说什么守株待兔哪有第一天就抓到的,过几天换身衣服再去就是了。

    曹環只觉得一阵头疼,借口这衣裳别扭,着急去换,匆匆回了自己办公的房间。

    等收拾停当,曹環取下门栓,走了出去。

    大理寺到她家的距离并不远,可这一路上曹環是提心吊胆,生怕十七蹭地冒出来,不由分说地给她拉走。

    幸运的是,她安全到家了。

    更幸运的是,屋里也没有“催命鬼”等着。

    曹環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扑腾一下躺在了床上。

    然后,她嗖地一下又坐了起来。

    枕头上,赫然是一张字条——明日酉时,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