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宁抿着唇,没有回答,额上却沁出了紧张的汗珠,一双眼睛哀求地看向他。
胆子实在太小,竟然被吓成这样。
宋礼之抬手,沈青宁一颗心砰砰直跳,攥着他衣袖的指尖收紧,可没能阻止他伸向门口。
电光火石间,他却是迅速地锁上了门。
宋礼之没有出声,只是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
门外的赵淮年听见门锁细微的声响,疑惑地附耳到门前,拧动把手,没能推开。
“阿宋这小子……干什么呢?”他自言自语道。
没过多久,刚离开酒廊的陈总又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到了包厢前,像是偶遇般对赵淮年打了声招呼:“咦,赵公子?这么巧!”
“你是来找小宋总的?”陈总谄媚地笑了笑,“现在恐怕不太方便,小宋总正忙着呢。”
“这么晚了,他在忙什么?”赵淮年不解,“连我都不能见?”
“这,这……”陈总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后退得过分的发际线,努力圆场,“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吧……总之,现在小宋总谁都不见。”
陈总心里唉声叹气,后背在疯狂流汗——他原本是看出刚刚那个服务员小女孩和宋礼之关系匪浅,于是暗中做了点操作想讨好宋礼之,结果拍马屁没拍到位,还被狠狠骂了一通,又被喊过来把赵淮年带走。
陈总现在只想将功赎过,但眼前这位也是尊大佛,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时间话都说不清楚。
“呃……”赵淮年愣了几瞬,见陈总支支吾吾,不免会错了意,“阿宋他不会是……”
阿宋不会是,在包厢里约会吧!
不然怎么遮遮掩掩,还一言不发。
他记得自己兄弟向来不近女色,活到二十岁恋爱没谈过一次,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他甚至一度怀疑过这家伙的性取向,没想到现在竟然铁树开花了?
这么难得的事情……赵淮年虽然是专门来找宋礼之的,但还是要尊重兄弟的私人空间。
于是他最后对着门,贴心地低声说:“那我先走了,之后再给你打电话。”
阿宋估计是第一次,别让他尴尬,得让他慢慢来。
陈总见他放弃找宋礼之,不由得松了口气,忙邀请道:“赵公子赏脸喝一杯?我请客。”
赵淮年刚被家里停了卡,作为一个资深酒蒙子,有能免费喝酒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于是欣然接受。
听着两人脚步声渐行渐远,休息室内,焦虑得不行的沈青宁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她刚刚双手捂嘴,差点就要躲到沙发下去。
身边的宋礼之倒和她的状态完全不同,既然这门一时半会出不去,他便在沙发上坐下,开始不紧不慢地拆封陈总送来的画作。
还状似好心地向沈青宁递去一张纸巾,“擦擦汗,别紧张。”
“……”沈青宁默默然接过。
不管怎么说,宋礼之又一次帮了她。
她擦去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呆立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该现在离开。
宋礼之拆开了画,看了两眼又兴致缺缺地搁置在地毯上,目光转向沈青宁,唤她:“过来坐。”
沈青宁犹豫地挪动了一下步伐,最终还是向他走去。
凌晨一点半,狭窄的双人沙发,她就这么坐在了她男朋友的兄弟身边,两个人的肩膀和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身边人左眼下的那颗小痣格外晃眼。
沈青宁忙移开目光,足尖朝着向外的方向,像是随时想逃跑,她垂着头,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的手抖了一下。
宋礼之原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她一直站着,却没有意识到,这座沙发并不算宽敞,而他们身后就是一张大床。
他们膝盖相隔只有不到一公分。这样的距离,如同一种暧昧的暗示。
沈青宁刚刚还在挣脱他的手,现在却顺从地坐在了他身边。
是因为他找人引走了赵淮年,替她解了围,所以才违心地听话了吗?即使她心里其实还是在害怕。
宋礼之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此刻看着沈青宁柔软白皙的侧颜,因为忐忑而蜷起的指尖,他心生怜意,同时,心中某种可耻的恶劣心思却不免愈演愈烈。
“怎么不说话?”他侧身俯向她,轻声开口,“刚刚的问题,还没有回答。”
这么害怕和他在一起时被赵淮年发现?
以沈青宁的性子,不该信奉一句“清者自清”么?
亦或是……
她其实也问心有愧。
“我……我……”沈青宁结结巴巴,慌乱得声音都在抖。
她真后悔来这家酒廊兼职,也真后悔就这么听信了领班的话来到这间休息室。
她不知道宋礼之非要追问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一件不太清白的事情,十分担心他会觉得自己捞完了赵淮年,又想攀附于他。
而之前的雨中吵架,就像一场欲擒故纵。
沈青宁垂眸,想尽力撇清自己:“我,我只是不愿意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兼职。”
宋礼之听了,轻笑:“就因为这个?”
他知道。这大概已经是她绞尽脑汁憋出来的回答了。沈青宁真是一点关系都不想和他沾染上。
可她就是来到了他身边。这或许是天意,他在今日赴约走进这家酒廊,打开这间休息室的门,与她一次又一次相遇。
宋礼之抬手,覆上她背后披散的发丝。沈青宁留着长至锁骨下方的长发,束起了上面的一层,另一半散在单薄的脊背上。
他轻轻摩挲几下,似是在安抚她,“他已经让我的人带走了,不会看见你在这里。”
“嗯。”沈青宁轻声应。
宋礼之在背后的触碰隔了衣物和一层发丝,并不带多少侵略性,可她仿佛还是可以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身侧青年又淡淡开口:“我这算不算又帮了你一次?”
沈青宁承认地点点头。
“那,对于帮忙的人,需要有什么表示?”
闻言,沈青宁一瞬间脊背僵硬。
要,要什么表示?
他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在这样昏暗的,酒精弥漫的环境下……两个人坐在一起,他想要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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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宁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突然很希望现在的宋礼之可以是云城那天晚上的宋礼之。那夜的他虽然时而冷淡,却清澈而明晰,现在的他让人看不透,看不清喜恶。
明明刚刚也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嗯?”他在催促她的回答。
沈青宁眼尾又红了,耳尖变得很烫,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声音像蚊子叫:“我不明白……”
宋礼之瞧着她,最终,还是怜惜胜过了要捉弄她的心思,声线清淡地开口:
“不过是想要让你说一句谢谢,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吗?”
就,就这么简单?
沈青宁瞬间睁大眼睛,抬眼看向他。
青年眸中染着几缕不明笑意。
这人是故意的……
好可恶!
“说吧。”宋礼之隔着一层发丝,轻抚她的背脊。
沈青宁只好顺从地开口:“……谢谢你。”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谢谢,却莫名裹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局促与羞赧。
“嗯。”宋礼之应下,他手掌轻掠过她柔顺的发丝,又低声问:“来这里上夜班,是缺钱了么?”
听着声线平淡,却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丝逼问的态度。
只不过被他遮掩得很好,不像昨天在雨中那样明晃晃的强势。
沈青宁小扇子似的眼睫轻颤,她不愿对宋礼之讲出自己的困境,说出一点,就势必要牵扯出一连串的隐私,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只说:“还好,就是想多挣点生活费。”
宋礼之盯了她半晌,看出了她并没有说实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不得已要来夜间的场子兼职赚钱?他想,只要她开口,他可以……
但沈青宁始终微微垂着头,不敢与他眼神对视,也始终沉默着,不愿再说一句话。
她还是一点儿也不信任他。
算了。
宋礼之心中傲气又起,轻嗤一声,收回了掠过她发尾的手,起身。
“我送你回家。”
身边一空,沈青宁没注意到宋礼之的神情,想着这人应该放过她了,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刚想去打开门锁,她却突然意识到,赵淮年现在应该还在大堂喝酒,就这么出去,还是会被他看见。
她踟躇着转身,便看见身后的宋礼之已走至窗前,打开了两扇窗户。
沈青宁:“……”
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在云城也这么干过。
酒廊位于一楼,宋礼之和上次一样轻巧地翻窗出去,落在窗外一片绿化灌木之间。
这回她也逃不掉要翻窗的命运。窗外,宋礼之清冷面容映在月色下,他向她伸出了手。
窗户的高度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困难,他在示意,他会接住她。
沈青宁免不了在心里嘀咕:这人真的会接住她吗,不会把她丢在灌木丛里吧。
宋礼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低笑一声,说出口的却是:“动作快点。再不下来,待会让你真的掉进灌木里。”
沈青宁:“……”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