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宁回到家时已经淋得湿透,落汤鸡似地进了门,衣服一拧都能出水。李富贵蜷在笼子里,见主人湿哒哒地回家,原本耷拉着的眼睛都瞪大了。
她换下衣服,洗了个热水澡,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笼子给李富贵喂食。
半干的发丝滴下的水落在了睡裙裙摆上,小老鼠连鼠粮也不吃了,轻轻舔沈青宁的手,像是能感知到她的所有情绪。
沈青宁捏捏李富贵的耳朵,轻声说:“别害怕。”
“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沈青宁拉开自己浸透雨水的帆布包,从里面摸出了那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写着餐厅同事推荐的那家艺术酒廊的联系方式。
-
次日。
晚上十点,宋礼之和陈总入座Astar酒廊,他们今日来这里看画喝酒,以此为由商讨公司近来的项目。
陈总大晚上也衣衫革履,足足可见对这次会面的重视。他瞧着眼前看起来还十分年轻的青年,模样是学生模样,举手投足却已经有了他父亲的风范。
与宋董的雷厉风行和严苛行事还不同,这小的更有几分从容不迫,有耐心,刚上大学时愿意从基层做起,这才赢取了董事会的信任。
短短两年就步入了集团核心,现在连他也要放下身段找这小子套近乎,现在的小孩不吃以前应酬那一套,陈总打听到宋礼之常来这家蛮有格调的艺术酒廊,于是投其所好,约他来这里见面。
宋礼之应约而来,情绪却不算太好,随意翻着酒单的修长手指显示出主人此刻略微的心不在焉。
“小宋总怎么了?”陈总笑道,试图调侃几句活跃气氛,“难道是近些天处理工作太累了?”
“有什么事儿小宋总都可以和我说,毕竟我老陈也是你爸爸多年的左膀右臂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记得吗?”
“我没事。”宋礼之垂眸,并未回应对方的套近乎,只是疏离淡笑,“陈总看看喝点什么。”
他的心事不可能和任何人言明。
更别提一个应酬场合的家伙。
沈青宁。
宋礼之心中反复默念起这个名字,却又反复放下。
来酒廊之前,家里阿姨吴妈问他,那条洗好的棉质睡裙要放在衣柜的什么地方,宋礼之才意识到,他没能来得及将那条睡裙还给她。
从云城回S市时沈青宁一直和赵淮年待在一起,他尚未有机会归还这样私密的物件。
后来带回家,让佣人洗好后准备归还,却又和沈青宁之间发生了昨天的事情。
她怕他,明明生气了,话语间却还是怯弱的,用那样委婉的话要和他划清界限。
事实上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她是他兄弟的女朋友,圈子里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们两个有私下联络。
宋礼之扶着额头,闭了闭眼。
陈总招手唤来服务生,“点单。”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来到他身边,缓缓蹲下,忽然间,熟悉又陌生的柠檬洗衣液气息缓缓飘来,宋礼之不禁睁开了眼睛。
“请问二位先生要点些什么?”柔软轻灵的声音响起,宋礼之蓦然转过头,那双曾经在他怪诞梦境中出现过的眼睛此刻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沈青宁半蹲在他身边,拿着点单器,见了他,眼神从平静转为惊讶与惶然。
她/他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人眸中显然装着相似的情绪。
“你……”宋礼之微张了张口,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怎么来这里兼职?是缺钱么?
对面的陈总旁观了一切,他都多少年的老狐狸了,几瞬间便看清了这二人之间的关系,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小宋总,是不是遇见熟人了?是你同学?”
“那我今天可要点贵些的酒,照顾照顾这位小同学的生意。”
沈青宁尴尬地朝二人笑了笑,不敢多说话,只老老实实点完单就溜了。
心里本想着不要再见宋礼之,却阴差阳错又和他遇上。
唉。
还好,宋礼之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她的神色有些复杂,很快又收回目光。就连后来她为他们上酒时,他也没有再理会她,似乎只将她当做再普通不过的服务员。
沈青宁战战兢兢工作到凌晨,直到快下班时,才松了口气。
正要换下制服准备回家时,领班却过来吩咐她:“那个,小沈啊,你帮忙把这幅画和这两杯酒送去109包厢。”
“等客人签收了再下班吧。”
沈青宁犹豫了一下,她有点想回家睡觉了,明天还有课呢。
“多余的时间会有加班费,和工资一起,等客人收到画后结算给你。”领班又拍了拍她肩膀,言语里没有让她拒绝的余地。
沈青宁想到自己的工资,这才放下了解开围裙的手,听从吩咐去干活。
109包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开着,她找了半天没找到主灯在哪儿,又不好意思到处翻动,只好先坐下。
酒气浮动,包装好的画作上喷了馥郁的花香味香水,沈青宁忍受着周身浓郁刺鼻的气息,在守着画和酒有些昏昏欲睡时,门口终于传来了门锁拧动的声音。
-
宋礼之一整晚应酬都不太在状态。
心思不自觉便飘出大脑,跟上了不远处那个走来走去忙忙碌碌为客人点单送酒的身影。
她最近是有多缺钱,竟然会来这种夜间的场子兼职。
赵淮年不管自己女朋友么?还是她从赵淮年那里拿到的不够?
噢,赵家最近停了他的卡。
宋礼之脑中掠过无数思绪,面上却如常,应付着陈总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酒却比平时多喝了几杯。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准备换班,离开了酒廊大堂。
本以为思绪能平静下去,却又不禁想起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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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在星阙的休息室里,他问沈青宁,她喜欢赵淮年什么?
她说喜欢他长得好看,朋友多,家境好,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
今晚对工作的讨论已经告一段落,对面的陈总还在滔滔不绝他的高尔夫技术,宋礼之垂眼,不经意间掠过不锈钢刀叉映出的模糊面孔,他自己的面孔。
冷白皮肤,高挺鼻梁,是曾经登上过几次校园表白墙的容颜。
他家境很好,容貌也不差……
唯独,他的朋友的确不多。倒不是不善交际,只是他大多数时候没必要主动与人交往。人脉一向是自己凑上来,他只需要进行筛选就够了。
宋礼之厌烦谄媚的人和蠢人,厌恶吵闹。
但也许,沈青宁就喜欢赵淮年拉上一帮人带着她天天开派对?
停。
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宋礼之微微出神之际,对面的陈总已经将话题从公司转至他身上,饶有兴趣地问:“小宋总这么年轻有为,身边追求者应该不少吧,不知道平日里有没有看得上的女孩子?”
宋礼之回过神,淡淡道:“我没有兴趣。”
陈总轻笑,“少年人还是不要把话说太满了,工作固然重要,爱情的可贵也应当去尝尝,别到我这把年纪……”
陈总又开始喋喋不休,说起年轻时的经历,继而开始攀和宋父的交情。
见宋礼之微微皱眉,他才戛然而止,笑着说去一趟洗手间。
这是起身买单的另一种说法,宋礼之见怪不怪。
待陈总回来后,二人便简短告别。宋礼之起身往大堂内部走,穿过一条走廊,就来到他在此地的专属休息室。陈总拍下了一幅画作赠给他,被人送到这里。
这家酒廊是余家名下的产业之一,以前他和赵淮年余林哲常常会来此地喝酒,赵淮年懒得回家时,就拉着他和余林哲留在休息室通宵打游戏。
这间休息室一直为他们保留,没有外人能占用。
可宋礼之刚扭动把手,推门而入后的下一秒,就意识到,屋内有另一个人。
谁?
熏人的酒精和香水气息袭来,昏暗灯光下,沙发上一团人影模糊,只依稀看得出是个女人。
……大概率是陈总送来的。怪不得,他刚刚去买单的时间拖得那么长。
这是间清吧没错,但龌龊之人在哪里都能做龌龊之事。
沙发上的身影像是意识到了有人到来,动了动,宋礼之怒意在胸间翻涌,不耐地揉揉眉头,冷淡开口:“滚出去。”
沙发上的人迟疑了一下,慢慢向他走来,宋礼之忍无可忍:“我说滚出去,没听见吗?”
那道身影终于来到他面前,暗沉光线映出眼前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抬手轻轻指了指他身后的门,弱声弱气地说:“滚出去……也是要走这个方向啊。”
宋礼之一瞬间僵在原地。
竟然是沈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