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礼之不是没有感觉到，沈青宁今天自从和他打完招呼后，就开始躲着他。
这之前，她对他的态度曾短暂地由害怕变为一丝浅浅的依赖。
在人群中找到他，眼睛变亮一瞬，像是小动物在一群陌生人中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要凑近。
但很快，小动物被忽视，又变回了胆怯的模样。像最开始那样，她不再看他，躲开他的视线，躲开他的存在，如同他们从未认识过，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宋礼之不明白他为何会因她的躲避而升起几丝烦闷。
此时此刻，她像是又被他吓哭了。
宋礼之知道她在想什么，大约以为，他是故意要高高在上地折腾她，让她下来泡冷水。
他在她心里就是这样的坏人吗？
明明更坏的另有其人。
她却对那人始终死心塌地。
宋礼之在水中上前一步，具有压迫感的身躯靠近了沈青宁，她却一动不动，低垂的眼睫扑闪着，像是大脑过载，连逃跑也忘了。
他只是抬手，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抹过她潮红的眼尾。
指腹沾染温凉的液体，不知真是她的眼泪，还是他手上残留的水渍。
太近了。
沈青宁终于反应过来，这样的接触似乎已经超越了他们本该有的界限。
他是她名义上男朋友的兄弟。
她小小地后退一步。
宋礼之于是就这样看着她，看她在水中慢吞吞地后退，仿佛以为走得很慢就可以不被发现。
逐渐来到深水区，沈青宁屈下腿，将肩膀也浸入水中，只露出一颗脑袋。
头上还顶着一颗小丸子。
要不是没戴泳帽，她或许会想把整个身体都藏进水里。
宋礼之低笑一声，不再吓她，转身去岸边拿了刚刚放下的饮料。
本还在偷偷撤退的沈青宁看见他手中饮料，眨了眨眼，忽然感受到一股渴意。
晚上吃了烧烤，好久没有喝水……
宋礼之望向她，很轻易地读懂了她没有多少掩饰的神情。
拿上饮料，走向泳池远处的边缘，遥遥看向她：“想喝吗？”
沈青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头上的小丸子跟着晃了晃。
“外面的咖啡厅还开着吗？”她也想一会儿出去买。
宋礼之却按灭了她的念头，“做完我的最后一杯，就打烊了。”
“啊……”
盯着她略显失望的模样，宋礼之竟笑了，“过来，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杯就送你喝。”
他的笑看起来很温和，没了刚刚的压迫感，仿佛又变成那夜在星阙为她上药的好心宋礼之。
沈青宁于是又向泳池边缘的他挪动而去。
无边泳池实际上也有边际，水流顺着倾斜的池沿缓缓垂落，一方水池终究无法真正与海洋相接。
“什么问题？”她好奇地问。
宋礼之倚着泳池边壁，露出上半身冷白色的锁骨和胸肌，手臂线条流畅利落，“淮年说，他和你是在逸夫楼信箱室门坏了的那天认识的。”
“但，”他沉吟着，“那天前一晚门禁前，我去过信箱室交论文。”
“是我亲眼看着逸夫楼的保安将写明不要关门的告示贴在门侧。”
“所以，第二天早上你们又是为什么忽略了那张告示，误关了门，被困在里面？”
宋礼之的双眸映在月光下，让沈青宁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几乎无所遁形。
她和赵淮年的初遇，是她故意设计的。
沈青宁也没办法，她的任务是要成为赵淮年的女友，可她最开始压根不认识他。她打探到他身为班长，会在上早八前提前半小时去信箱室交班级论文。她就早一小时鬼鬼祟祟地去那儿蹲点，发现门的问题后，意识到这是个认识他的好机会。
除了上次在宋礼之家搞破坏以外，沈青宁这辈子就做过这一件坏事。
——偷偷把逸夫楼的橘子树搬到信箱室门侧，遮住那张告示。
现在，她的险恶用心被宋礼之给发现了。
他一定会认为她是个心机深沉，处心积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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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坏女人。
这一刻，沈青宁觉得她离系统说的暗黑剧情越来越近，心脏在水中砰砰跳，不知道有没有被不远处的宋礼之听见。
“我……”她咬了咬牙，只好说，“我其实暗恋淮年很久了。”
“刚上大一的时候就喜欢他，暗恋了很久，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找机会认识他。逸夫楼信箱室的事情……是我故意的，故意想制造和他偶遇的机会。”沈青宁睁着眼睛说瞎话，但因为说出来的话太过羞耻，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敢看宋礼之的表情。
“拜托你，不要告诉他真相好不好。”沈青宁哀求，“我不想和他分手。”
“……”
“眼睛睁开。”
“……嗯？”沈青宁听见他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我说，眼睛睁开。”宋礼之语调平淡。
沈青宁睁开了眼，便看见他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兑现承诺，将手中饮料递给她。
没有审判她，也没有威胁她离开赵淮年。
她接过饮料喝了一口，是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甜甜的，有一点酸。
宋礼之低头，看着沈青宁又开始像小仓鼠一样吃东西，鼓起一点脸颊慢慢地嚼柚子果粒。
不禁心道，他何必问这几句呢？
她就这么喜欢赵淮年，偷偷摸摸地使小手段也要和他结识。
宋礼之几乎可以想象到，沈青宁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蹲守在逸夫楼，水润的一双眼睛在清晨染上困倦，心中怀揣着暗暗的喜悦，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赵淮年偶遇。
她如此钟爱赵淮年，刚刚又如此害怕他。
怕什么？她的深情和他毫无干系。他难道还会气性狭隘到去告诉赵淮年这件事？还是去学院举报几个月前有人遮掩告示？
可笑。
宋礼之走出了那一方月光落下的池水，准备上岸。身后，沈青宁拉开一点距离跟着他，还在捧着柚子茶喝。
大概是真的渴了。
笨蛋。
那本来就是给她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