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落下,直盯着这边的喻茯苓暗自淬了口唾沫,低声骂道:“当真是狐狸精,连妇君都说得出口,也不怕主子恢复记忆将他剥皮抽筋。”
一想到自己当初因喻辞出众的容貌还心生怜悯过,喻茯苓就觉得多此一举。
“白瞎了那一身的功夫,没想到同其他男人一样都是想爬床的。”
喻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劝慰:“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观览这昭阳国,你且数数,有多少男子敢如此欺瞒主子的,又有多少爬过床的。
“喻辞这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大。依我看,他估计一开始便是朝着主子来的。”
能从血牢活下来的人,心中都藏着执念或是目的,大多都是想要爬得更高,爬床的以前没有,但也不代表如今没有。
喻霓裳名声在外,明月殿一日日的往外送尸体,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巴不得跑得远远儿的。
那些被安排进来的探子虽有胆子,但这些年的杀鸡儆猴,也令他们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一旦动手,都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具具白骨。
喻辞是喻霓裳坐到这个位置上,唯一一个敢喊她妇君的人。
喻离沉思良久,盯着屋中笑意盈盈的少年,沉声道:“你没觉得,主子失忆前,对他,亦是特别的吗?”
“怎......”喻茯苓刚想反驳,声音戛然而止,脑中不禁开始回想。
明月殿初见那一面,喻霓裳确实对喻辞的脸感兴趣,只是不知怎的,忽然变了脸色。
更重要的,是他让发病的喻霓裳恢复了理智。
这段时间太过繁忙,她没来得及将此事告知沈晏。待赈灾回来便听闻喻霓裳从中原到北境这段日子都是喻辞伺候的。
两人陷入沉默,喻离轻声叹息:“你我是跟主子最久的,什么没见过,若是喻辞真的能改变主子,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自从喻霓裳亲手下令斩杀沈家人,便开始被过往折磨,就算登上九千岁这个位置,花了无数珍贵药材,也始终不能治愈。
沈晏曾说过,这是心病。
她将自己困在了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报了仇,也无法释怀。
屋内。
喻辞拿出手帕替喻霓裳擦去指腹上的糕点碎屑,又将整个人埋进了她怀中,心中莫名开始发慌。
就像当初孙怀远说出喻霓裳身份那样,但这一次,要更加严重。
他心慌得不行,只能抱紧喻霓裳的腰,一遍一遍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喻霓裳揪着他的头发将人扒拉开,斥道:“你属狗的不成?”
这一天天的,巴不得赖在她身上似的。
喻辞却心想,要是自己真的是一条小狗便好了,不用担心会被发现,每天蹲在床旁等妇君醒来,她做什么,自己都能一直在身边。
午间吃完饭,孙怀远带着郎中走来。
喻霓裳手上的伤好了不少,已经可以卸下木板活动了。
右手长期保持着一个姿势,突然间恢复自由,倒令她有些不习惯。
喻辞照着郎中教的法子给她揉了揉手臂,随后从房中拿来笔墨纸砚。
不易剧烈运动,练些字倒是无妨。
孙怀远双手环抱在身前,一脸嫌弃地望着挨在一起的两人。
“我说你俩你能不能矜持点?这好歹也是本楼主的院子吧,也不嫌害臊。”
喻辞放下墨块,擦了擦手,才慢悠悠地抬眼看过去。
孙怀远啧了一声,脑中蓦地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能量储存完毕——”
他大喜过望,忙不迭道:“系统,能不能兑换道具?”
系统一头雾水,懒洋洋问:“什么道具?”
“能令人忘情的,譬如忘情水什么的。”
喻霓裳刚写下一字便停了下来,狼毫悬在半空,很快将纸面晕出一小片痕迹。
系统翻了好一阵才道:“有倒是有,不过要积分才能开启商城,宿主你一个任务都没完成,目前是零积分哦。”
喻辞撑着下巴,见喻霓裳在发呆,站起身将脏污的纸面替换掉。
孙怀远在心中骂了句脏话,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剧情点都还没到,我怎么攒积分?
“这两人都快要在我凌雀楼圆房了,你再不出手,剧情迟早得崩。”
系统沉默许久,直至喻霓裳写满一张纸,才为难道:“好吧,我可以先申请,不过这东西目前刚研制成功,还没投入临床试验。”
孙怀远大手一挥:“没事,都让我穿书了,还有啥不行的,今晚我就给这小子下药。”
“吧嗒。”
喻霓裳猛地将狼毫扔到地面,正正好落在孙怀远脚边。来不及反应,溅起的墨渍瞬间沾染上那青色衣摆。
他低下头,心疼地提起衣摆,喃喃道:“这可花了本楼主一百两银子啊......”
说话间,脊背一阵发凉。他忙抬头,左看右看,最后对上喻霓裳一双森然的眸子。
他不免后退两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这么害怕喻霓裳,一个眼神都能吓到他。
“宿,宿主。”系统说话也跟着结巴起来:“她,她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我哪知道啊!”
喻霓裳很快收回视线,胸膛起伏两下,又恢复以往不苟言笑的模样。
知道她是生气了,喻辞虽然不清楚缘由,但还是捡起笔,刚将东西放下,便听她道:“累了,楼主请回吧。”
随后拉着喻辞便朝屋中去。
房门被一脚踹关上,孙怀远挠挠头,叹道:“女人果然是阴晴不定的生物。”
“妇君怎么了?”
喻辞揉着她方才写字的腕骨询问。喻霓裳抬眸看了看他,未曾言语,面上却更加愤怒,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当着她的面,计划着给她的人下药,是谁都会生气。
“从现在开始,除了这间屋子,你哪儿也不许去。”
她倒要看看,孙怀远要怎么下药。
喻辞微怔,未做思考点头应下:“好。”
这会轮到喻霓裳愣住了。
她怒意消了大半,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喻辞摇头,他从不会去质疑喻霓裳的决定。
前世不会,如今更不会。
他也宁愿一直待在喻霓裳身边。
他弯了弯眼,拿出一支上上签:
“新愿望,妇君不要生气。”
喻霓裳怒意彻底没了,喻辞自从得了这木签便时时带在身上,偶尔还拿出来数一数,嘟囔着要全都用在刀刃上。
这会儿这么轻易便拿出来,倒是有些令人意外。
“除了这个,想好其它愿望了吗?”
她没接木签,转而坐下道。
喻辞摇了摇头,眼底露出纠结,踌躇片刻后询问:“妇君,若是你恢复记忆,这些签,还作数吗?”
妇君这段日子对他很好,不打他,不骂他,甚至,还亲了他。还答应与他成婚。
近两个月的时间,两人如同真正的妻夫。他每每躺在她身边,便总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
可心中的顾虑却越来越多。
失忆前的妇君,虽是对他的脸感兴趣,后来也允许自己近身。但他很清楚,如若不是自己厚着脸皮凑上去,妇君是不会同意的。
她的心中,始终在排斥自己。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阻拦她。
喻霓裳准备拿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看过去。不知为何想起了两人坐在木屋前,喻辞说的话。
他说,恢复记忆后,对他好一点。
那时她答得利索,而这一次,字到了嘴边,怎么也无法出口。
她好像,不愿意骗他。
喻霓裳蓦然回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到用“骗”字来形容。
自己失忆前对他,真的很差吗?
“妇君?”
喻辞蹲下身,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浅眸里覆上一层湿润,长睫随之垂下,仿佛只要她拒绝,便会抽噎着落泪。
喻霓裳抬手在他眼尾轻擦,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总算摸清楚了喻辞的脾性。
每次在她面前,都惯会用这张脸装委屈。眼泪说掉便掉,还总是抱着她哼唧撒娇,一点侍卫的狠厉都没有。
偏偏她还很受用。
“别装。”
她这次倒是狠下心,但也就那么一下。刚对上喻辞巴巴望过来的视线便软了下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喻辞耳朵灵,当即露出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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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时辰,男侍端来饭菜打算退下,她倏地开口:“等等。”
男侍听话地折返,朝喻霓裳行礼。
喻霓裳将每道菜都夹了一点放进碗中,递到一人面前,客气道:“劳烦吃了它。”
男侍望着碗中的菜一怔,疑惑地抬头,对视的瞬间又迅速低下,不敢再有其它动作。
“女君恕罪,楼中有规矩,奴不能逾矩。”
“吃。”
她声音冷了几分,男侍年岁本就不大,很快惶恐着接过碗,将菜一股脑扒拉进口中。
嚼了片刻,喻霓裳又道:“咽下去。”
喻辞坐在一旁瞧着,拿起的木筷渐渐放下。
妇君是担心,孙怀远会下毒?
等到饭菜都快凉了,男侍拿着空碗仍旧站着,身体也没什么异样,喻霓裳才将人放走。
刚吃了两口,又恍然想起:那是忘情的,身体没有反应实属正常。
“别!”
喻辞疑惑地放下碗。他动作很快,不过须臾,一碗饭见了底。
“怎么了?孙怀远没下毒。”他咽下口中的东西,擦干净唇角的油渍,眨巴眼道。
喻霓裳扶额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吃吧。”
吃完饭,两人在院中消食。
半柱香后,喻霓裳扳着喻辞的脸与自己对视,郑重问道:“我是谁?”
她神情格外严肃,似乎还有些紧张。
喻辞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呆了好一会儿,在喻霓裳越来越沉的脸色下喊道:“妇,妇君,你怎么了?”
喻霓裳蹙起的眉头松懈下来,撑着下颌沉思。
又过了半柱香,她再度开口。
这次喻辞回答得很快,甚至还抓到了规律,等不到半柱香,便一声声喊着妇君。
不远处,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的喻茯苓两人相视一眼。
“主子......这是怎么了?”喻茯苓扯下一片树叶,揉了揉塞进耳朵里。
喻离摇头,立刻有样学样,也扯下一片树叶塞进耳中。
“妇君?”
喻辞歪着头看喻霓裳,唇畔冷不丁被喻霓裳捂住。
“不用喊了。”
都这么久了,孙怀远应当没在吃食里下药。
少年的声音清脆,同她说话时总是软软的,像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挠在心上,痒得不行。
“妇君,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闷闷的声音传来,喻辞仰头望着她,漂亮的眼睛里落着点点星光。
她视线闪了闪,才发现不小心将喻辞的口鼻一起捂住了,于是连忙收回手,起身朝屋子走去。
喻辞忙不迭跟上,关上房门,伺候她上床睡觉。
身旁的人睡得很快,喻霓裳盯着帐幔,时刻注意着院外的动静。
有那什么系统作祟,孙怀远难保不会像其他法子。
想着想着,困意席卷而来。她眼睫半阖,迷迷糊糊的听到屏风外传来动静。
“系统,你那药好使吗?”
孙怀远的心声让喻霓裳一惊,想要起身,却发现眼皮沉得厉害,身体也不受控制。
系统的声音紧随而来:“放心吧,那可是十足安眠药,混着熏香吸入体内,保准睡到天亮。”
孙怀远捂着口鼻朝半空竖了个大拇指,随即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旁,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浅色液体倒进喻辞口中。
“这东西不能多喝,你少......”
未等系统说完,便见孙怀远将空了的瓷瓶在半空摇晃好几下:“怎么那么少?”
系统慌得原地打转:“你倒那么多干嘛?!一滴就够了!”
孙怀远无所谓地将瓷瓶塞入衣袖:“多了会这么样?不就是忘情水,怕什么。”
系统长叹口气,未投入临床试验,它也不知会怎么样,只是说明书上是那么写的罢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喻霓裳头脑越来越混沌,许久才反应过来,孙怀远这是给喻辞下好药了。
到底是防不胜防,那系统不是人世间的东西,她纵使武力再高,再警惕,也难以防范得当。
“行了,赶紧将我传送回去。”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喻霓裳彻底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