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孙怀远便感觉身上更冷了。
他眼疾手快地捡起地上的匕首抱在怀中,朝远处缩了缩。
喻辞转过头,想问为什么,但想到自己根本没有提问的资格,只能将话生生咽回肚子里,乖巧地点头。
“好。”
待两人走进木屋,孙怀远长舒一口气,本想自己下山,却发现走了半天,天都黑了,自己还站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
他挠挠脑袋,系统这时飘出来,嘲讽道:“你这是路痴。”
他顿时气得将白白的小团子抓起来好一番蹂躏:“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把我传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怎么会如此狼狈?!”
无奈之下,他只能原路返回。在屋中找了一圈,发现连空房间都没有,只能暂时住在厨房后堆满柴火的隔间。
屋内,喻辞拧干白帕给喻霓裳净完脸,收拾好自己才在她身侧躺下。
厨房内传来孙怀远嘀嘀咕咕的声响,喻辞闭上眼,握着喻霓裳的手,脑袋一阵一阵的疼。
两人都忘了吹灭烛火,烛油顺着柱身缓缓流在灯盏中,凝固成一小块蜡渍。
喻霓裳侧目看去,喻辞不知何时睡着了,仍旧抓着她的手不放,似乎,很怕她离开。
他眉头紧锁,烛光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喻霓裳忽觉心口有些闷,像是被好几团棉花堵住,浸了水,怎么也取不出来。
喻辞不开心,她也不高兴。
没来由的,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对他的脸感兴趣。
窗外的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从半开的木窗钻进来,烛火被吹得左右摇曳,几息之后,屋内骤然陷入黑暗。
喻霓裳闭上眼,伴随着木窗咯吱作响,困意席卷而来。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隐隐响起抽泣。
困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喻霓裳看到了喻辞眼下莹莹的水光。
下一刻,她感受到喻辞手上传来的滚烫。
喻霓裳心中一震,想要摸摸他的额头,可喻辞不愿放开,还握得更紧了。
甚至在她有所动作时慌得嘴唇翕动:
“不要......
“别不要我......
“妇君别将我送人......”
呜咽声越来越大,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喻霓裳瞧得直接坐起身,生怕他哭得背过气去。
到底梦到了什么,让这家伙那么害怕。
她强硬地将手抽出来,睡梦中的少年顿觉没了可以依靠的东西,摩挲了一番无果后,只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喻霓裳掌心覆上他的额头,这也没淋雨,怎么就发烧了?
来不及细想,她跨过人下床,从柜中拿出烛火点燃,屋内顿时亮堂起来。
喻辞被突然出现的亮光刺得下意识将自己埋进被褥,又被喻霓裳揪了出来。
熟悉的腻子香萦绕在身边,眼皮很沉,他废了好大劲才睁开。
视线一片模糊,只能依稀瞧见一抹浅蓝色的身影。
喻霓裳倒了半杯白水放在床头,将人扶靠在腿上,才将杯盏递到他唇边。
“喻辞,喝水。”
喻辞在她怀中蹭了蹭,脑中一片混沌,做的动作也不听使唤。
喻霓裳只能将白水少量倒了一些在他唇边。
因着发烧,呼吸和喉咙都变得干燥发热,喻辞很快将杯盏中的白水喝完,又揪着喻霓裳的衣裳睡去。
想着厨房里有一些白日买的药,郎中还另外给了驱寒的,喻霓裳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想要将人放回去到厨房拿药,喻辞抓着她的衣裳怎么也不肯放开。
“喻辞,放手,你发烧了。”
喻辞抽泣两声,嘴中依旧在嘟囔:“别走,我错了......
“妇君别将阿辞送走......”
喻霓裳无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哄道:“不送你走,快睡吧。”
就这么哄了半柱香,喻辞才渐渐松开手上的力道。
喻霓裳趁机将人放在床上,顾不上被揉皱的衣裳,快步推开厨房门。
“啪——”
孙怀远半梦半醒地打了个哈欠,一掌狠狠拍在小臂上,才勉强止住痒意,衣领却忽然被拽住,将他整个人揪了起来。
他睁开双眼,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却在看到喻霓裳的脸时瞬间清醒过来。
“九......”
话未说完,喻霓裳将一个药包扔给他。
“去熬药。”
不容置疑的命令落下,孙怀远一脸懵地抱着药走到院子,路过屋子时还探头瞧了一眼。
“哟,这就生病了?”
幸灾乐祸的表情让喻霓裳双眼半眯,他三两步走下木阶,压下脊背的寒意,将药材全都倒进炉中,边打哈欠边念叨:
“我好歹也是堂堂楼主,居然在这儿做着下人的活儿。”
“得了吧,你忘了自己怎么猝死的了?”系统幽幽出声。
孙怀远翻了个白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半月连轴转,加班到十二点,他比这个世界的下人还惨。
喻辞是第二日正午醒来的,头已经不再疼了,只是脚步还有些轻飘飘的。
他打开门,迎面对上端着汤药准备推门的孙怀远。
瞧见他眼下的乌青和满脸的幽怨,大致有了猜测。
“呐,你的药。”
孙怀远将瓷碗塞进喻辞手中,低声腹诽:“我真是欠你的,熬了一晚上的药还被逼着一勺一勺喂给你,就没见过比......”
见喻辞盯着他,他连忙停下话头,走到柴火堆旁开始补觉。
喝下药,喻辞走到喻霓裳身边。她正拿着小木棍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
喻辞的烧到后半夜才退下来,唇色淡了许多,面色也比往常还要白。
“妇君,你吃饭了吗?”
喻霓裳下颌微扬,示意他坐下。
“吃了。”
“昨晚梦到了什么?”她又道。
喻辞双睫垂下,望着喻霓裳在地面划出的线条,陷入沉默。
他梦到夫君恢复记忆,将他赶出了明月殿。
还将他送给了旁人。
片刻,他扯出一抹笑:“我忘了。”
喻霓裳不免多看他两眼,半晌收回视线。
不愿意说,她也不想追问。
两人相顾无言地坐了许久,喻霓裳衣袖被轻轻扯了两下。
喻辞抿了抿唇,低声道:“妇君,若是你恢复记忆,能不能答应阿辞一件事。”
“说。”
“对我好一点,一点点,就行......”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风里。那双带着祈求的浅瞳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喻霓裳睫羽快速颤了两下,沉默几息后,微微点头。
“好。”
喻辞高兴得伸出手想牵她,想到什么,嘴角笑容落下,悬在半空的手微蜷,缓缓往回缩。
喻霓裳见状一把将人拉住,垂眸仔细摩挲着。
这双手日日给自己洗衣做饭,没擦什么名贵脂膏,却依旧白皙。
青色的血管隔着薄薄的肌肤显露出来,若是没有习武,好生保养,定比现在还要好看。
喻辞掌心被摸得发痒,耳垂也带着淡淡的红,可也不舍得将手抽回来。
被系统吵醒的孙怀远扶着门沿走出时,就见到坐在院中几乎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纵使昨日做了一番心里准备,他还是无法接受男主和女配就这么在一起了。
“宿主,你要赶在女配回京前将两人拆散。”
系统爬出来,懒洋洋地搭在他头顶。
孙怀远唇角抽动:“你莫不是在同我开玩笑?这两人,哪一个都能随时要了我的命。”
系统哼笑:“我不管,完不成任务我就向上面申请电击,咱俩同归于尽。”
孙怀远:“......行。拆散,我是专业的。”
两道声音在耳边交替出现,喻霓裳被扰得没了兴致。这人实在聒噪,不过如今倒是弄清楚了一点。
自己是女配,喻辞是男主,那女主是谁?
顺着她的视线,喻辞看向厨房门前的孙怀远,面容含笑。
孙怀远本在心里想着对策,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待平静下来,喻辞不知何时走到了面前,手里拿着磨得发亮的砍柴刀。
“你,你要做什么?!”
孙怀远脚步一退,被门槛绊得身体往后一倾,眼见就要落地,喻辞一把拽着衣领拉了回来。
“上山砍柴,郎君这么激动做什么?”
喻辞将背篓扔给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喻霓裳面前,嗓音柔下:“妇君,我带孙郎君上山一趟。”
喻霓裳饮下一口茶,嘱咐道:“小心些。”
喻辞连连点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刚出院门,面色顷刻间沉下。
孙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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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抱着背篓欲哭无泪,本想趁两人说话的间隙逃之夭夭,偏偏这家伙揪着他不放。
上山的路狭窄,喻辞又跟在身后,他只能胆战心惊地一步三回头,生怕被偷袭。
待到了一处空旷地,孙怀远面朝大地屁股朝天地扑了下去。
他捂着屁股发出哀嚎,惹得树杈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逃离。
下意识就要出声骂人,砍柴刀精准无误地扎入身旁的泥土里,离面庞仅一寸距离。
喻辞慢悠悠地坐下,扯下一旁的狗尾巴草把玩。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孙怀远斜眼看去,心中暗骂: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做事一点道德都没有,就这样也配当男主?
喻辞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拔出砍柴刀朝他的手腕而去。
孙怀远双目瞪大,急匆匆朝另一侧滚了滚。锋利的刀刃再度深陷泥土,见喻辞就要继续看来,语速飞快:
“我是来帮你的,她们已经找来了!”
喻辞动作顿在半空,孙怀远一骨碌爬到几米外,声音响亮:“禹王,陛下派来的人前几日便到了城中,迟早会找到这里。
“你若是想同九,你家妇君继续在一起,我可以帮你!”
那些人寻来的事,喻辞是知道的。
碍于两人住的实在隐秘,鲜少有人踏足,知道她们消息的少之又少。
若不是昨日下山被孙怀远遇见,他也不会焦虑得昨夜突发高热,让妇君照顾了一晚上。
见人软了杀意,孙怀远补充道:“我好歹也是凌雀楼楼主,可以帮你将她们引走。”
喻辞收回砍柴刀,抬眸看向他。
虽说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可万一呢?
他不敢赌。
他虽说用了消踪术,可明月殿里的人迟早会发现端倪。
无论是谁先找来,他都不能再和妇君单独相处。
“你家妇君,失忆了吧?”
孙怀远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这会儿又精神焕发地坐在喻辞身边。
喻辞眯了眯眼:“为何帮我?”
调转话题即是默认,孙怀远心中有了猜测。
看样子男主趁着女配失忆伪造身份啊,当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不过,这是不是更难搞了?
孙怀远眉头皱紧,还是回话:“我与九千岁有过一面之缘,先前合作过一次。
“她如今没了记忆,此刻回京定会受到禹王打压,虽说不至于伤及性命,但也会牵扯出许多麻烦。
“所以在九千岁恢复记忆前,我会帮你。”
事实亦如他所说,剧情里,喻霓裳坠崖后起码也得两月后才能回京,届时禹王谋反被一举拿下,剩下的,便是土得掉渣的两女争一男的戏码。
本来以为任务很容易便能完成,但如今看来,这男主有些令人棘手。
此话处处真诚,喻辞挑不出半点错处。
孙怀远双手撑着下颌,倒真有几分同他谈心的心思。
“喻辞,你何时喜欢上九千岁的?
“你这么做,不怕她恢复记忆,把你丢弃了?”
按照剧情,喻霓裳没那么快喜欢上喻辞,准确来说,促使她同女主争抢的,是那对自己私有物的占有欲。
喻辞本该忠诚与她,却在同女主的相处中,两人互生情愫。忠诚易主,她无法容忍。
加上权势过大,免不了被忌惮,两人就这么变成了敌对关系。
喻辞心口一疼,像是被薄薄的刀片剜下一块血肉,哗哗地流着血。
孙怀远并未看他,只瞧着远处雾霭的天空,自顾自道:“这人呀,可不能一根树上吊死,九千岁有权有势不错,但还有权势更高的。
“你放心,若是她不要你,还有人要。”
喻辞:......
他实在不愿同这人继续处在同一片天地,于是站起身,拿着砍柴刀朝深处而去。
孙怀远紧随其后,捡起地上的枯枝扔进背篓
“这世界呀,就像是话本,每个人的结局都是敲定了的,就算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也终究会回到正轨。
“有些感情呀,不必付出太多,真正值得付出的人,还未出现呢,你说对不?”
说完,他点点头,极为满意自己这一番言论。
喻辞砍断树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沾了黄泥的刀刃抵上他的脖颈。
孙怀远吓得身子绷直,便听他幽幽道:“再废话,我便将你的舌头割了,再塞进你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