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友人帐与中二病 > 31. 玉壶冰
    十月,夏已尽,秋未至。

    气象厅已经发布了秋雨前线预报,这个国家的最北端已经开始迎来连绵的冷。

    但在绪方百合子生活的小镇上,最近是接二连三的大晴天。天气反常的好,云朵则白得像大团颜料,有些刺眼了。

    那个名叫夏目贵志的转校生,就是在这时转到绪方百合子班上的。

    百合子明明没向母亲说过学校的事,某一天早上,做早饭的母亲却很自然地问:

    “百合子,你们班的转校生就住在这附近吧?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百合子并不很惊讶。

    小镇不大,一点风吹草动就众人皆知。就像转校生转来后没跟任何人有过主动交流,但几乎全班都知道他是父母双亡、辗转亲戚家寄人篱下,这次是被镇上一对住老公寓的年轻夫妻收养了。

    镇上没有秘密,不过转校生的消息会流传这么广,也和当事人的受瞩目程度有关。

    百合子边刷牙边回想转校生俊秀柔美的面庞,含糊不清地回答母亲:

    “唔……是个安静冷酷的人吧。”

    这是百合子班上大多数女生给出的综合评价,绝非百合子的一家之言。

    百合子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转校生出现在班里时,全班第一次完全安静下来。

    明明都是统一配发的制服衬衫,可穿在转校生身上,那件平平无奇的白色衬衫也像带上了某种光环,拥有了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力。

    他仅仅是站在讲台上,似乎就赋予了这间教室成为故事舞台的资格。

    那出场,简直像文艺电影里的男主人公似的,百合子现在都记忆犹新。

    平心而论,转校生的性格并不惹人讨厌。他好像是另一平行世界的人,身上完全没有大多数青春期男生都有的粗鲁自傲。

    任谁和他搭话,他都会有礼貌的回应。

    长相好看,有礼貌,身世神秘……这几样加起来差不多完全覆盖了国中女生的异性好球区,直到某件事发生之前,百合子也颇为好奇地在偷偷观察他。

    ——直到某件事发生之前。

    那是前几天百合子去神社时发生的事。

    百合子家附近有座近乎荒废的神社,平时几乎没有人去。自从百合子发现那个地方后,她渐渐衍生出习惯,就是在考试不及格时去神社拜一拜,图个好兆头的同时也静静心。

    而那一次,百合子在神社遇到了转校生。

    对方枕着书包,在神社正殿背对着大门的位置沉沉入睡。

    那是百合子第一次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碰到他,当时又只有他们两人。某种好奇心驱使着百合子上前一探究竟。

    她本来只想把转校生头上的落叶拿掉,没想到对方超乎寻常地警觉。

    百合子的手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时,转校生猛然惊醒,发出近乎惨叫的声音后,一脚踢倒了百合子,自己则抱着书包逃离了神社。

    ……认真的吗?

    直到今天,百合子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百合子给出「安静冷酷」的评语,纯粹是为了公正而已。

    她郁闷地继续刷牙,没想到母亲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真的吗?可是我听到一些传言,”母亲仿佛闲聊般,“说那孩子从小就喜欢撒谎,总让身边的人受伤,好像还会诱骗女孩子……百合子,你可千万不要和他走太近啊。”

    百合子刷牙的动作完全停下来了,表情也从郁闷慢慢过渡到了震惊。

    前面的评价倒能让她有端联想到神社发生的事,至于后面的……

    “「诱骗女孩子」?妈,你从哪里听说的啊?”

    “大家都这么说,”百合子的妈妈并没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是又一次说,“百合子,你可一定要注意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妈妈也不活了。”

    百合子没办法,只能应了。

    对好奇心旺盛的青春期少年来说,母亲的劝告激起的是更旺盛的探究欲。

    百合子还是好奇。

    甚至更好奇了。

    更何况,没有被人莫名其妙踢了一脚还忍气吞声的道理!

    百合子暗暗为自己鼓劲,等到了学校后,她找了个恰当的时机跟转校生搭上了话。

    和其他同学反映的一样,转校生讲话的态度确实温和有礼,只不过话里的内容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百合子气势汹汹地问罪,结果对方回想起神社的事情后,说「当时做了可怕的梦、醒来后又看到可怕的怪物在面前」。

    虽然他态度温和,声音好听,但百合子完全没办法忽视这句话的内涵:

    “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像怪物了?!”

    她的气势很凶,对方却像已经习惯这种激烈态度似的,很自然地抱歉对她笑笑:

    “对不起,我当时可能是睡迷糊了。”

    站起身来后,转校生又一次对她道歉:“真的很抱歉,不好意思。”

    百合子找到转校生时,他正坐在树荫下的草坪上看书,四下只有他们两人。

    或许是他的笑太让人晕晕乎乎,百合子第二次接收到他的道歉时,脸克制不住地微微红了一点,不由自主忽略了对方言谈间已经从草地上起来、进入随时都要离开的状态了。

    几句话聊下来,转校生显得没那么不可接近,正巧秋风吹拂而过,百合子被他那头浅金色的头发吸引了注意。

    发型能依稀看出是静心打理过的,只是间隔时间有点久,现在已经长长了。

    百合子说:“头发、应该剪一剪了吧?”

    转校生也伸手捋住额前的头发打量了一下:“好像是的,不过……再等一等吧。”

    他这样说的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一种迄今为止完全没见过的表情,像是无奈、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令他怀念的事。

    「再等一等」……究竟是要等什么呢?

    转校生并没有解释,又一次向百合子道歉后,他就从树下离开了。

    真是个怪人。

    从这天起,百合子在心底暗暗跟转校生的头发较上了劲。

    她每天到校的第一件事,变成了看一眼转校生的头发有没有剪。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百合子眼看转校生那曾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越来越长、都开始有点遮蔽视线了。

    而她本人也因为过分关注转校生的头发,而被好友怀疑是不是春心萌动——、

    所以,到底是在等什么啊?!

    这简直成了困扰百合子的心魔,她做梦都是转校生的头发,甚至做过圣德太子因为头发过长而影响听力这种荒诞不经的梦。

    仿佛是某种鲜明对比,转校生的发型一成不变的同时,百合子所在的这所闭塞小镇却破天荒开始了变化。

    先是学校废弃已久的旧校舍终于动工开始修缮,然后是学校的图书和器材都开始大规模换新,据说是接到了某个国民饮料企业的捐赠。

    因为这件事,百合子在逛便利店时专门留意了一下饮料区,结果发现这个从来与潮流无关的小镇超市里,居然出现了几款季节限定饮料!

    是比嘉饮品推出的乌龙茶系列新口味,包装都和常年不变的经典款截然不同。

    百合子和朋友很是新鲜了一阵,觉得这个秋天真是新鲜事不断。

    但新鲜事不仅是好的,也有坏的。

    就在百合子买到限定乌龙茶后没几天,转校生打破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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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走廊的玻璃。

    当时百合子不在学校,是事后听人说走廊上好几扇窗户的玻璃都被打碎了。

    “老师赶过去,发现只有转校生和一地碎玻璃,脸都气歪了呢!”

    好友这么说。

    百合子当时没说话,后来偷偷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学校那种铝框的单层玻璃看起来简陋,要换的话一块也得两万円,转校生起码要赔六万円。

    这已经相当于普通上班族每月工资的四分之一,绝不是个小数目。

    学校大概也清楚转校生的家庭情况,并没有让他赔偿。

    可这件事并没就此结束,之后同样的事故又接连发生。

    每次现场的情况都差不多:走廊的窗户被打破好几扇、满地碎玻璃,而转校生每次都刚好在附近。

    这时候的百合子被转校生借过一次雨伞。对方把唯一的一把伞借给她,自己却冒雨回了家。

    以此为契机,百合子算勉强能跟对方搭上话了。

    前几次事故发生时,她碰巧都不在场,只是听人转述,内心一直有个疑问:

    如果是夏目从内侧打破的走廊玻璃,那玻璃碎片应该顺着击打力道落在走廊外,怎么会每次都是夏目「站在一地碎玻璃里」呢?

    比起夏目打破玻璃,难道这不更像是有人故意从外侧击打夏目、同时打破了玻璃吗?

    百合子怕弄错,不敢贸然把推论说出来。

    她心急如焚,甚至增加了在校时间,希望能赶上现场。

    终于某天下午,她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巨大声响。

    “!”

    百合子和朋友俱是一惊,拔腿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

    两个人到现场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情况和百合子前几次听说的差不多夏目站在满地的碎玻璃里,据说声响过后、老师赶过来时,现场只有夏目一个人。

    “为什么总是做这种事?”问话的老师看起来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语气算不上好,“这都已经是第几次了?”

    夏目只是低着头,默然不语。

    他不说话,百合子可有话要说。

    “请等一下!”百合子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去,“老师不觉得奇怪吗?玻璃如果是夏目打破的,碎片应该落在走廊外才对!”

    “而且、大家都只听到一声响声对吧?夏目一个人,要怎么同时把三扇走廊玻璃全都打碎?要调查一下,不能这样冤枉人啊!”

    百合子义愤填膺。

    她亲眼见到现场,的确疑点众多,而且……

    “夏目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要好好查清楚——”

    “绪方,可以了,谢谢你。”

    绪方百合子的话没说完,就被夏目温和地打断了。

    他对百合子笑笑,没有为自己分辩一句,转头跟上了老师,像是默认了一切都是他做的。

    “……走吧。”

    见夏目这样,老师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百合子说的疑点,校方不是没察觉到,不然也不可能一次两次地让夏目免责。

    可这种事不能总是发生,学校还有其他学生,经济损失先不提,这样下去还会造成安全和恐慌问题。

    校方找不出第二个嫌疑人,这种事深思也叫人毛骨悚然,最终只能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定案。

    老师把话都压在心里,带夏目前往办公室。

    只是当围观群众都向两边分开时,走廊中间仍然站着个穿制服的女孩,旁边也跟着一名教师。

    那个女孩散着的头发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漂亮的蓝色,人偶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从裙袋里拿出一只鼓鼓的钱夹,几乎是轻描淡写地说:“多少钱?我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