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日。
陈双梦哼着小曲走进了班级。
周盈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面色还有些苍白,看来那天的事对她影响不小。
陈双梦关心地询问她怎么样了。
周盈勉强抬了抬唇角:“那晚过后没再发生什么事。只不过,他们把我的手机收走了。”
“收手机?”
“对,说是要研究一下我的人际关系和近期网络记录,好进一步调查嫌疑人的动机。”
“但你不是说不能把网络记录给别人看吗?”
周盈哭笑不得:“我也不想啊,但对方似乎是个很高规格的特殊组织,而且在调查某个大案件。我们这种普通公民,当然还是要配合工作。”
陈双梦拉长了声音:“喔——”
周盈:“虽然有点羞耻,但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这点隐私应该不算什么。对方很快就把手机还我啦,还给我发了张三好市民奖状。”
陈双梦对三好市民奖状很感兴趣——这应该是好人类的证明吧,她正要再问问,一位穿着整洁职业套装的漂亮女人走进了教室,拿黑板擦轻轻敲了敲桌子。
正在早读的教室安静下来。
女人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于萝”。
“张老师因个人原因辞职了,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叫于萝,你们可以叫我于老师。”
女人二十七八,美得像一座幽深的古林,然而班主任自带的严肃气场消解了这份美。
班级陷入短暂寂静,不知为何没人鼓掌欢迎。
于萝也没在意,继续道:“我跟张老师对接了教学工作,你们不用担心进度问题。班级大小事务一切照旧。对了,我要再选一名副班长,有意愿的同学到办公室交报名表。”
她行事干脆,三言两语交代完了所有事,蹬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她一走,班级瞬间炸开了锅,众学生热络地交换着小道消息。
陈双梦托着腮,望向窗外于萝离去的方向,没有说话。
-
除了于萝老师带来的短暂新鲜感外,学校生活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报名副班长的人有很多,可能是因为这位新老师着实好看,连陈双梦也凑热闹交了一份。
她的申请理由很简单,她说她还没体验当过班干部。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单纯的理由打动了于老师,她竟然真的当选成功。
陈双梦呆了呆,跑去问班长,需要她这个副班长做什么事情呀。
班长叫方桉然,是个行事稳重的男生,长相俊秀,待人有礼,很照顾班里同学,也很受班里同学欢迎。
方桉然盯着陈双梦半响,一直盯到陈双梦莫名其妙,他才冷不丁地问:“你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陈双梦歪头:“哪里不对?”
“花坛里那具尸体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还有今天我查班里人数,总感觉对不上……但没有人请假,到底是哪里少了一个人……不对,我们班不是一直49个人吗……”
方桉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自嘲一笑,“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吧,总有些疑神疑鬼的。”
虽然嘴上说着是自己疑神疑鬼,但他却莫名觉得,陈双梦能理解他。
陈双梦单手撑在桌子上,踮起脚尖,伸手点了点班里人数:“是49个。”
“但我们班原来有50个人呀。”
她说。
方桉然心脏砰砰直跳,像是终于看到了救星:“是吧!你也记得是50个!但我刚才问过于老师,她很诧异地说,张老师给她的名单上一直是49个人!”
陈双梦想了想问:“有人退学了吗?”
但是,就连跳楼的程思远都来上学了,不会有人在高考的节骨眼上退学吧。
“不,不是。”
方桉然垂眸回忆,“其实当时办公室还有别的老师,她们也都说班里是49个……”
他嗓子有些干哑,像是回忆到什么不想面对的场景,压低的声线微微颤抖,“办公室好像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冰窖,所有老师都在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不敢再多说,匆匆出来了。”
办公室的寒意似乎影响了他大脑,他不知怎么就忘记了这件事,直到看见陈双梦,才重新想起来。
陈双梦起了点兴趣:“那他去哪了?大家怎么都记得了?”
“我也不知道。”方桉然苦笑着说,“我全然不记得那个同学是谁。恐怕除了我,就还有你记得他的存在。”
陈双梦:“喔——那我们要找他们吗?”
“……要的吧。”
方桉然低下头,内心一片迷茫。
快高考了,却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是他能够应对的吗?还是说,他跟陈双梦的学习压力太大,才会产生错觉?
其实班里从始至终都是49人?
陈双梦与班长的反应截然不同,她自发把这件事当做副班长上任的第一件任务,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打110。
“喂,警察叔叔吗?我要报警,我们班有50个同学,现在莫名其妙少了一个。”
方桉然:“?!”
她上学偷带手机……不对这不是重点,她怎么一言不合就报警?
方桉然被她的操作震惊了。不过转念一想,万一警察能查出什么呢?
-
警察出警很快,十几分钟就赶来了学校,警笛声声,引得其他班同学频频侧目。
然而调查结果不尽如人意,三年二班从始至终都只有49个同学,哪来的50个?
新班主任于萝连忙跟警察道歉,说两个孩子学习压力太大,糊涂了,这才闹出一通乌龙。
警察也没多追究,对乱报警的两人做了一通批评教育,就离开了。
于萝送走警察,面色不虞地把二人叫到办公室,不仅批评了一番,还没收了陈双梦的手机。
陈双梦哭唧唧地找好闺闺倾诉:“遇到事情不是应该找警察吗?我没做错啊,为什么要批评我?”
周盈一下下拍着她的背,温柔又耐心地安慰道:“双双当然没错啊,不过呢,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报警的……”
陈双梦抽抽搭搭地记下了新知识点。
人类社会真的好复杂,她还搭进去一部手机TvT。
经此一事,方桉然也意识到,这件事着实诡异,恐怕无法依靠外力了。
他责任心很强,无法对消失的同学视而不见,所以暗中展开调查。
他在班里问了一圈,然而还记得班里原是50人的仅有一位,那就是程思远。
“——还有周盈!”
陈双梦把好闺闺拉过来,“她也跟我们一起调查!”
周盈指指自己:“我吗?”
说实话,她记忆里,二班一直都是49人,但既然救命恩人兼好闺蜜这么说,她当然是无条件地相信双双。
程思远却不太想加入,一是觉得此事诡异,二是觉得浪费时间。快要高考了,哪有时间去找什么失踪的同学?
“欸——”陈双梦失望地拉长了声音,“怎么这样!”
程思远看了她片刻,慢吞吞地点头:“好吧。”
他问:“不过,我们应该怎么找?”
这个问题难住了几人。
方桉然沉思片刻,道:“除了我们4个人,不,3个人外……”
陈双梦眨眨眼:“人外?什么人外,哪里有人外?”
方桉然:“?”
“双双,你脑袋里都是什么东西?”周盈哭笑不得地跟她解释,“班长说的是‘3人以外’的意思。”
陈双梦:“哦哦。”
方桉然继续说下去:“除了我们几个人,所有人都不记得那个失踪同学了。但我不相信他的痕迹会被抹除得一干二净,这样吧,我们先尽可能地找找他存在过的痕迹,比如试卷、物品或者聊天记录。”
……
一天过去,也没能找到任何线索。无论是往期的考试排名、收上来的作业,还是班级活动的合照,全部都是四十九人。
方桉然都快怀疑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要不是陈双梦和程思远都很坚定,他都想请假让父母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了。
四人都是走读,放学后一路聊到校门口,方桉然神态严肃地提醒大家,晚上别忘了查一查聊天记录。
程思远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低下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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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白皙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陈双梦挥了挥手机:“好呀好呀。”
方桉然:“你手机不是被于老师没收了吗?”
陈双梦歪了下头:“我想拿就拿到了呀。”
就跟报警的时候一样,她要拿手机报警,所以手机出现在了她的口袋;她要用手机查东西,所以手机当然要回到她手里啦。
方桉然以为于老师把手机还她了,就没再多问,点点头道:“那好,那我们就各回各家。路上注意安全。”
……
夜间是城中村最暗也最乱的时刻,狭小巷子恍若择人而噬的漆黑巨口,不知有何危险在暗处等待。
女孩子背着书包,轻盈的步伐踏碎了小巷的寂静。
在她身后,仿佛有什么巨物呼吸一般缓缓收缩,月光惨白一片。
陈双梦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她在学校碰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好心情在看到楼道信箱的一末金光时,消散了一大半
干嘛呀,都说了她是不会被骗到的,骗子怎么还来?
陈双梦将柏兰公学的邀请函取出来,撕巴撕巴扔进垃圾桶。
三楼,302。
楚珩的电脑桌面显示着一份聊天记录。
信息调查科无法攻克陈双梦的防火墙,但却能拷贝周盈的手机。
楚珩收到了一整份关于陈双梦的聊天记录。
——截止到今天,两位好朋友聊天的时间跨度,只有短短两周。
没有人发现3年2班何时多了一个同学,从所有人对她有印象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班级相处近三年了。
楚珩望着人类女孩惯用的小兔子表情包,手指动了动,没忍住添加了一份。
然后用在了异端处理局的【追夜者】群聊。
群聊迅速刷过一长串问号,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楚队是不是被盗号了?
楚珩又发了个兔子歪头.jpg的表情包。
他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隐秘而蓬勃的喜悦,仿佛与她更近了一些。
楚珩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她伪装成普通学生潜伏在振阳一高,到底有什么意图……
“叮”的清脆一声,打断他思绪。
烤箱里的舒芙蕾新鲜出炉,门口也刷新一只闻着味飘来的人外。
大概没人教过她,不要常和陌生的邻居打交道;
也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清楚,没人能伤害到她。
楚珩更愿意一厢情愿地认为,她信任自己。
想要主动给她送舒芙蕾也很简单,楚珩轻而易举就能想出十余种理由。但他却没那样做。
他等着她来,她愿意来便来,若不愿来……他只能克制着。
陈双梦花钱买了舒芙蕾,心满意足地回屋。新邻居真好,要是可以抓过来就好了。
……
陈双梦没有发现失踪同学的消息。
她的聊天记录本来就不多,只跟同桌周盈多聊一些,偶尔在班级群里探头冒个泡。
班级群也是49人,那个同学仿佛就这样凭空蒸发一切,连电子痕迹都抹除得干干净净。
陈双梦白忙活一场,只得作罢。
第二天,她走到楼道口,那封贵族学院邀请函出现在信箱。
班里同学的数量变成了48个。
第三天,她走到楼道口,那封贵族学院邀请函出现在信箱。
班里同学的数量变成了47个。
第四天,她走到楼道口,那封贵族学院邀请函依旧出现在信箱。
她生气了。
谁家骗子这么锲而不舍啊,她都扔了好几次了,还把小广告往她信箱里塞!
陈双梦撕下一张便签,简单地写下一行字,塞进信箱里。
【再乱发小广告,杀了你哦^^】
她离开了楼道,单肩包犹如黑粉蝴蝶一般翩跹而过。
老旧信箱里,烫金邀请函抖了抖,边缘缓缓变得透明,即将消散在空气中。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邀请函一角。
楚珩垂眸望着邀请函上的“柏兰公学”四个字。
真巧,这是他的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