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异常。
碗里还剩着半份没动过的饭菜,周围的人声渐渐稀落。
那边的几人大概也用完了餐,夏昭看着除了路景行以外的其他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朝着宿舍的方向离开了,而另一边,路景行独自一人,径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她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将筷子放在碗边,捞起椅背上搭着的连帽卫衣,压低帽檐,起身跟了上去。
他的步子不算太快,夏昭边控制着俩人间的距离边看了下时间。
这是去学校门口的路,按时间线来说应该是要去画展那边了。
路景行出门后上了车。
她紧接着也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压低的帽檐下,夏昭的眼神死死锁定前方,“师傅,跟着前面的那辆。”
师傅没动,他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警惕,“姑娘啊。”
“你认识前面车里的人吗?这大白天的,咱可不能随便就跟啊。万一有什么误会,或者是……别的事儿,我这不成了帮凶了么?”
车子已经快驶出视线了,眼看着要消失,夏昭心里慌张,急中生智,“师傅,他拿了我电脑啊!快追上,这都快没影了。”
师傅一听不再犹豫,好家伙怎么拿人家小姑娘电脑呢,一边嘴上嚷嚷着替夏昭打抱不平,一边一脚油门跟上了前面的车。
两车的距离渐渐缩近,透过前车的后窗玻璃,夏昭再次看见路景行的后脑勺,她松了口气。
丝毫的疏忽都可能错过线索,导致前功尽弃,她不敢让自己的视线离开。
到了展馆外,路景行下了车。
他双手松懈散怠地抄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现在还不着急进去,不如看看自己的小尾巴还在不在。
面前的这座展馆建筑由这几年的新锐设计师设计,整体使用了大量的玻璃材料,展现光影美学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反光。
路景行在展馆外立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停下脚步,他并未直接推门而入,反而状似随意地整理着袖口,目光落在面前的玻璃倒影里。
这藏身的手法倒的确是进步了,若非特意观察,几乎难以察觉有人跟在身后。
不远处的夏昭心里咯噔一下。
不太妙,这人在门口徘徊半天怎么还不进,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边的路景行唇角微微勾起,随即利落地转身,推门而入。
诶?进去了进去了。
呼———夏昭暗舒一口气。不敢再多耽搁,她混在一群刚看完展出来的游客中间,脚步匆匆,也跟着闪进了展厅大门。
昏暗的环境是最好不过的掩护。
在没有灯光覆盖的区域里,她将自己彻底藏匿其中,远远坠在路景行身后,看着他慢悠悠地在一幅幅画作前驻足。
这一路看画展的过程顺利了很多,没再出什么其他的岔子……但又兴许是因为过于顺利了,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她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从展厅出来,暮色已沉,俩人一前一后回了学校,又上完下午的课,一直到了晚宴的地点,夏昭终于意识到了她忘了什么。
在这次循环里,自己根本不认识路景岚,没收到邀请的话,宴会厅她根本进不去啊!
可恶!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夏昭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的是睡觉一睡少人都变傻了。
路景行从迈巴赫上下来,不经意睨了一眼身后,这地方的宴会厅安保措施向来很严,看来小尾巴得止步于此了。
止步于此,放屁!她都到这儿了哪有认输的道理!
大脑快速地运转,既然没有邀请不能作为客人进入,那她就成为其他人员进去好了。
打开手机上的招聘平台软件,夏昭的手指飞快地上下滑动查找着相关信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颊边细密的汗珠。
汗珠顺着鬓角滑到下颌,但某人却浑然不觉。
女生瞳孔里反射着的冷光明明暗暗,似乎扫到了什么信息,下一瞬猛地一缩。
找到了。
果然,这家餐厅有发布过招聘公告,侍应生的岗位也位列其中。
夏昭抬头看向餐厅门前,路景行他们前脚刚进去,还来得及。
上前到门口,那位熟悉的经理已经先走一步引路,因此接待她的换成了另一位女经理。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对方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敷衍。
夏昭很清楚自己的这个穿着不像是能在这儿消费的,倒也没有生气:“你好,我看到了招聘信息,想应聘咱们这儿的侍应生。”
这回对方的神情倒是认真了几分,“行,那你先跟我进去吧。”
女经理在前面带着路,高跟鞋在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她抬起下巴,朝着路景行几人消失的拐角努了努嘴,语气多了几分严肃:“看到了吗?那几位走的就是宴会厅的方向。今晚那儿有活动,安保盯得紧,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她侧过脸,瞥了夏昭一眼,又补了一句:“所以待会儿到了地方,不要东张西望,更别乱跑。要是惊扰了贵宾,怕是会影响到你面试的结果。”
夏昭垂着眼睫,乖顺地点点头。
很快,俩人到了一间堆放着杂物的办公室,女经理指了指角落沙发的位置:“你先坐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叫我们领班过来。”
夏昭露出一个礼貌的浅笑,“好的。”
女经理走了。
笑容迅速从夏昭脸上消失,开玩笑,闯的就是宴会厅,惊扰的就是贵宾。
不过直接走掉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还是留个字条好了。
写好字条以后,她探头探脑地打开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夏昭就这么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拦下侍酒小哥,取了杯香槟端在手上,她站在角落里寻找着路景行的身影,青年的身资挺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夏昭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
另一边,女经理带着领班回来,然而等待着俩人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奇怪,人刚刚还在啊,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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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去了,我刚刚明明还嘱咐她不要乱跑的。”
“您等一会儿,我去找找。”
领班拾起桌上的便签纸,上面的字迹潦草肆意,他扫了两眼内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用找了,看这个。”
他将纸条转递给女经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看来人已经走了。”
女经理接回来,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感谢贵司给予的面试机会,但是想了想还是不想当牛马,所以我就先行一步啦~祝工作愉快,也祝你们永远不用当牛马。”
女经理:……
*
夏昭从进入厅内开始已经盯了路景行几个小时,她看了下表,现在是23:25。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没有她参与的原因,基于某种蝴蝶效应,导致他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宴会厅。
但比起这个,夏昭现下还有更疑惑的事,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眼看着这次循环即将接近尾声,但是自己竟然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对此毫无头绪。
难道,问题并不出在路景行身上?
她的目光徐徐落在不远处。
路景行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发烫的眼角,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上,喉结轻轻滚动,上衣衬衫领口的扣子已经松了两颗。
不太舒服,酒精带来的效果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刚刚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又被跟踪了。
那股窥伺的目光再次出现,没有恶意,却如影随形,枝蔓般缠绕在他身上。
还是早上和他告白的那个女生,真是小看她了。
路景行开始静静地回忆,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到别人的,竟然让人这么整整跟了一天。
她应该是叫夏昭吧。
事实上,他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在大物课上,她不爱和周围的人说话,也很少发言,通常是在默默上完课后就独自离开,俩人在今天之前甚至都从没有过对话。
自己之所以能够记得她的名字,完全是因为几次无意中看到了她的试卷。
令人惊艳的答题思路。
绝妙的切入角度,逻辑推理环环相扣,思路脉络清晰。
世上完美的事物并不多,但在路景行眼里,那的确称得上是一份完美的试卷。
他很想知道,这是否是这个叫夏昭的人某次灵感乍现的偶然,而接下来的几次特别留意给了他明确的答案———不是。
每一次皆是如此,甚至一次比一次答得更好。
这样一个人,要说她是因为喜欢自己喜欢得无法自拔?或是因为告白被拒绝怀恨于心?他绝不相信。
所以,夏昭跟踪自己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杯子里,香槟的气泡还在不断升腾,路景行收回思绪,抬头望向大厅的时钟。
“已经到这个点了吗……”,他低声喃喃。
指针在视线里一步步逼近顶点,最后同时指向了数字“12”。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周身的空间有瞬间的扭曲。
“大概是看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