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和你过去的经历有关?”
周熠的话像没有任何预兆的惊雷,直接劈砍进程瑜的内心,将程瑜刚刚伪装的极好的面具震得粉碎。
程瑜有瞬间的被抓包后的尴尬和心虚,握住玻璃杯壁的手逐渐攥紧,连指节都微微泛白到透明。
可紧接着,她的手突然泄力,又恢复了正常肤色,就这么轻轻地搭在杯壁上。
程瑜重新对上周熠的视线,看到了他眸中的小心和试探,但她还是没说实话,语气一如即往地淡,“没有。”
周熠问完之后,就一直在观察着程瑜的反应,她的一系列微小的变化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
周熠看了眼程瑜的手,又看了眼她的表情,明白过来,她俨然不想多谈,干脆直接否认。
周熠无奈地低头笑了,手随意地摆弄了摆弄自己的头发。
他刚刚就料到可能会是这个情况,还真让他猜对了,但他又拿程瑜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程瑜不想说她的过往,可以理解,他总能等到她愿意说的那一天。
可是,雪球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无期限地阻止火锅去领养人家里吧?
这不单单是一只实验犬的领养问题。再说……她肯定也很纠结这件事。
周熠盯着杯中没喝完的液体,妥协了一步,他决定换个方法问,“那关于雪球的事,你怎么想的?”
“或者说,你为什么不想让那个领养人接走?一切手续都是合规的,你阻止总要有原因吧。”
江边餐厅风景很好,既可以观景,还可以在江边蹚水玩闹,这一向是这家餐厅火爆的卖点。
今天是周末,人气更甚,有几对小情侣正在江边拍照,或笑或闹,鲜活得很。
程瑜像没听到周熠的问题一般,自顾自地盯着不远处的情侣们。
她清楚得很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绕来绕去,其实都是因为人,因为不相信人,更不相信人的善变。
就比如现在。
程瑜看着江边的小情侣,女孩子正情绪激动地指着男生的手机屏幕。明明刚刚还边笑边闹,此时却一副争吵的样子。
周熠等了一两分钟还是没等来答案,跟随程瑜的视线也看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无非就是女生不满意男生的拍照技术。
他疑惑地喊了一声,试图将程瑜的注意力拉回来,“瑜瑜?”
“我听到了。”程瑜视线还是没有挪开,倔强地不讲道理,“不为什么。”
“瑜瑜。”
许是听出来了周熠话中的无奈、纵容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撒娇,程瑜终于从江边争吵的情侣身上转移到周熠身上,眼前的男人正认真地盯着她,眸中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程瑜抿了抿嘴,原本坚定的、对谁都不说过往的心思,此时竟因为周熠而有些动摇,但是……
这让她怎么说?因为江荔?因为她哥哥程淮?因为早就过了一两年的往事?
所以就让她不再相信陌生人?所以就让她在有了资质证明的前提下还不相信领养人?
程瑜好看的眉毛蹙起,无意识地喝了口酒,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熠自然看到了程瑜的变化,她身上的纠结气息,像雨后藤蔓一样,多到几乎要将她这个人包围,周身透着一股被压不过来的窒息感。
……和他每次试探到她的过去时她的反应一样,脆弱,但又拒人千里之外。
他仿佛感同身受般也跟着簇起眉来,抬手想抚平程瑜的眉,却发现自己手上残留着刚刚摸杯子留下的水珠。
周熠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站起来,隔着桌子俯身,在程瑜投来的疑惑地眼神中,伸手。
扑了个空。
继续。
如愿了。
程瑜被他伸手的动作吓到,下意识地向后仰身,却还是被他的手追到,脑海中的纠结想法通通消失,她僵着身子,震惊中透着浓浓的不解,“你……”
下一秒,眉处传来微凉的触感,是周熠的手。
一下又一下,熨平了她微蹙的眉,连同熨平了她那点焦躁的不安。
程瑜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专注的眼神,刚刚没说完的‘干什么呢’四个字瞬间消失在喉咙里,她听到周熠近乎温柔地说,“我会保护你的。”
“?”程瑜一头雾水,保护她什么?靠什么保护?就靠两句虚话?有什么可保护的?
再说了……他这样一直用手只摸一边的眉毛,她画的眉都要花了!到时候一边粗眉一边淡眉,难看死了!
程瑜从刚刚的悸动中回过神来,没好气地拍开周熠的手,语气不善,“你干嘛?”
周熠吃痛,刚升起的怜爱被程瑜这么一打,瞬间变得七零八落。
“我说我会保护你啊。”他‘嘶’了一声,重新坐回去,恢复了以往的浑不吝,“瑜瑜,皱眉很容易变丑的。”
程瑜轻哼了一声,根本搞不懂周熠怎么想的,怎么就要保护她了。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全当空话来听。
不过谁会拒绝好听的话呢,程瑜还是受到周熠的影响,低着头喝酒来掩饰眉眼染上的那点笑意。
“我说真的,程瑜,我会保护你的。”周熠见她没当真,也开始着急起来,为自己的真话辩护,他会保护她,保护她再也不会这样皱眉。
程瑜一听周熠连全名都叫上了,这才好笑着配合道,“好好好,那你想怎么保护我啊?”
“就比如……首先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让雪球去那个女人家里。”
问题又回到了刚刚的原点。
程瑜盯着周熠,险些被他的套路气笑,不过经过这么一遭,刚刚的纠结也淡了很多。
她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江边,搅动着杯中的吸管,低声道,“也没有什么太充分的理由。”
“我不相信陌生人可以照顾好狗,也不相信人可以一直养狗,哪怕狗狗生病需要去医院治病。”
程瑜搅动酒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喃喃补充了一句,“人都是善变的。”
刚刚她身上消失的那股窒息感又卷土重来,甚至比刚刚更甚。
周熠又皱了眉,在程瑜眼前打了个响指,直接用语言打断了她的情绪蔓延,“我给你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呢?
程瑜的疑惑下一秒被强行解答,她胳膊拄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睁大了眼睛,满脸质疑,“你要领养实验犬???”
“对啊,不可以吗?”周熠理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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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地问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啊,我可以养好狗,其他人肯定也可以。”
“这也太草率了,当然不……”
程瑜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熠打断,“我收入稳定,我也有耐心陪它玩。”
“……那也不行,你商演一出门就好几天,那狗怎么办?”程瑜再次拒绝。
谁知道周熠开始耍赖,还颇有些委屈地质问,像个要糖的孩子,“为什么GK哥可以,我不可以。”
“……那是严应哥和许学姐一起领养的。”程瑜一阵气闷,纠正了周熠这个明显带有残留醋意的偏颇发言。
“哦。”周熠没所谓地点了点头,纠正了之后又问了一遍,甚至朝着程瑜的脸凑近了些,“那为什么GK哥和许……学姐可以,我不可以。”
“GK哥也总是商演啊,他的商演比我的还多,他还巡演呢。”周熠不满地嘟囔着,越说越委屈,扁着嘴用眼神控诉着面前的女人,“瑜瑜,你偏心。”
“我没有!”程瑜被质问得莫名有些紧张,挺直了背下意识地否认,眼神有些飘忽,组织着措辞,“你和他们不一样,你……”
“严应哥虽然也总是去商演,但是他和许学姐同时出门的几率就很少啊,所以狗狗肯定不会落单很多次的。”
程瑜为自己的发言沾沾自喜,自觉应付周熠的这个理由足够有力足够客观,内心总算松了口气。
但也就放松了几秒。
她听见周熠暗含兴奋地说,“我商演很快就能回来的,而且……GK哥有许学姐,我有你啊。”
周熠半是试探半是期待地给程瑜夹了一注菜放到盘中,继续道,“对吧?瑜瑜。”
对什么对什么!
严应和许意那是男女朋友!她程瑜和周熠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程瑜内心像拉了警笛一般,从周熠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内心就疯狂反对,但是越反对越觉得底气不足,亲都亲了,要说什么都没有,好像也说不过去……
顶多……顶多算暧昧!
还没等周熠说出第二句话,程瑜自己就率先在内心更改了对二人关系的判断。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低着头吃周熠夹的菜,对他那句‘对吧?’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瑜瑜——好瑜瑜——”
伴随着盘中又一注菜的出现,耳边响起了‘骇人’的、令她起一胳膊鸡皮疙瘩的、矫揉造作的、撒娇的声音。
程瑜抬头看着周熠,脑袋上缓缓出现了三个问号。
这是一个rapper该发出的声音吗?
周熠绝对是故意的。
“死夹子,闭嘴。”程瑜被恶心地忍无可忍,咬着牙骂道。
“你同意了?”周熠那恶心人的声音立即停止,凑近了问道。
其实周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抛开关系不谈,她就住在他的隔壁,平时照看一下比格犬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也有岁岁要养,养一只也是养,养两只也是养。
而且他也是好心,说不定……她抵触实验犬领养的心病真的就被他解决了呢。
再说……又不是别人,是周熠。
抱着这样那样或主观或客观的考量,程瑜败下阵来,没好气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