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岁岁你慢点。”
电梯门打开，程瑜努力的跟上自己手里这只比格犬的速度，小声喊着。
A市最近多雨，又是夏季，单元楼的电梯间里闷得像个罐头，人们都烦躁得很，更何况一只即将去撒欢的比格。
比格的速度丝毫没降，却在程瑜的意料之内——
作为一个退隐的网文大神，封笔一年她才想着养个宠物，现在刚领养比格还没一个月。
领养时间短，比格又是个出了名的犟种，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但她一想起来岁岁曾经是个实验犬，就又心软起来，极轻的叹了口气，跟着岁岁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等离开人群，去了不远处的公园应该就会好起来，毕竟只有狗愿意在大雨里撒欢。
然而还没等她短暂溜走的思绪回笼，意外发生，她视线里的人头快速向后退去，眼前景色的变幻逐渐加速，墙上的广告牌移动的速度快得出了残影。
是比格嗅到了外面自由的气息，开始加速爆冲。
她一手拿着折叠伞，一手牵着比格，根本制止不及，速度毫无缓冲的撞到了一个男人的脊背，又随着惯性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看起来倒像是她推着男人跑。
鼻梁的痛感让程瑜轻声闷哼了一下，她没心思去揉鼻梁，双手艰难控制着比格，扫了一眼那个男人。
男人大概一米八以上，带着口罩和鸭舌帽，没有受什么伤，但看起来男人很不爽，程瑜弯腰冲男人道歉：“不好意思，刚刚没拉住我的狗撞到了您，对不住。”
“啧，谁啊，你是不是故意啊，你当私……”男人皱着眉摘掉耳机，幅度很大的转身，语气不善。
男人本来想质问两句，直到看了眼包的严实的程瑜，视线下移又看了眼还在拔河努力朝门□□冲的比格。
他突然将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带着一丝对养狗人的怜悯，“下次注意。”
一个半小时后。
“岁岁？？岁岁？？”程瑜的声音罕见的漏出点失控的慌张。
她遛狗回来，就去客厅拿宠物湿巾再快速折返这么一两分钟的时间，岁岁就已经挣脱掉松垮挂在房门把手上的牵引绳，不知道去哪儿了。
程瑜喊着岁岁的名字，转遍了所有的房间，弯腰看了床底和沙发底，没有岁岁。
她快步走到门口，扒着门框看了眼楼道，一览无余。
还是什么都没有……
程瑜站在原处，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仔细的回忆遛狗经过的地点。
楼道略显安静的氛围让声控灯自动关闭，在一片黑暗中透着光亮的那处便显得格外显眼。
程瑜回神，此时她才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邻门的住户上，往日紧闭的大门，今天竟然大敞着，门口还有不少垃圾。
想必是新租户。
既然开着门，那岁岁……有可能跑去新邻居家吗？
又或者，新邻居有可能留意到岁岁去哪里了吗？
程瑜犹豫了几秒，走上前礼貌的敲了敲房门：“您好？有人吗？”
“谁啊？”脚步声响起，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么巧吗？
是刚刚撞到的那个男人！
灯光明亮，各自都没有口罩遮挡，短短一秒内，程瑜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男人的长相。
原来是个rapper，叫周熠，近一两年势头正猛，硬核和旋律都会，实力倒是能打，但是行事高调，名字更是时不时冲上热搜，她想不认识都难。
程瑜的视线扫了一眼周熠腰间的暗粉细腰带和挂着的三三两两的银裤链，停留在他的脸上，“周先生您好，我是隔壁住户。我叫程瑜，请问您刚刚有看到一只比格犬吗？”
周熠单手揣着裤兜靠在门上，此时也在打量她，彻底看清程瑜的脸时顿了一下，有意思的挑了挑眉，倒是多了几分耐心。
“刚刚？你是说一个多小时前你撞我那时候吗？”周熠装作疑惑的歪了歪头又恍然大悟一般拖长了尾音，“哦，那倒是看到了。”
……他有病吧。
“……我是说几分钟前。”程瑜扯了扯嘴角，试图套出有用的信息。
“那没有，我们在搬家。”周熠这次答得飞快，爱莫能助的朝程瑜耸了耸肩，甚至让了下身型，证明所言非虚，单方面结束了这次对话。
程瑜心下焦急，抿嘴的力度更紧了，道了谢，脚步匆忙的想转身离开去小公园找找。
“等等。”
程瑜背后又响起刚刚那道声音，是原本已经离开的周熠扭头叫住了她。
他略有些刻意地看了眼门口的垃圾，“我也顺便帮着找找吧，正好倒垃圾。对了，你的狗叫什么？”
*
“岁岁——”“岁岁——”
二人喊了快一个小时，周熠是个rapper，嗓子没什么大碍，可程瑜嗓子都快哑了。
雨越下越大，噪杂的落雨声把二人呼喊寻找的声音掩盖了大半，效果甚微。
程瑜弯下腰暂缓体力。
饶是雨太大阻挡住了视线，周熠也看出来了她体力告罄，“你没事吧？”
她摆了摆手，直起腰欲继续寻找。
“不然先回去？也说不定在楼道里呢。”周熠缕了一把头发上的水珠，试探性的问，“要不你先去我家坐一会儿？”
程瑜抬眼看他。
“我是说我们先回去，我发个帖子，大家一起找肯定比现在快。”
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rapper私下这么热心，这倒让程瑜有些惊讶了。
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对职业偏见的愧疚情绪，她点点头，“谢谢。”
*
周熠随手开了瓶家里仅有的果啤，递给站在门口的程瑜，“随便坐。”
随便坐？怎么随便坐？是那种一坐下就是一个湿屁股印的随便坐吗？
这话自然不可能说出来，程瑜嘴里应着好，小心的坐了个沙发边。
“擦一下……”
周熠边说边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找出来的一次性浴巾，抬眼的瞬间声音明显的停滞一下，他看到了沙发上的程瑜：
她碎发粘在脸颊上，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掉到锁骨上，身上穿的宽松透气的罩衫此刻尽数贴着她的皮肤，腰肢曲线被完美勾勒，刚刚全隐藏在雨夜里的东西，现在一览无余。
他眼神闪了闪，移开视线，扭着头递给程瑜浴巾，补充上刚刚没说完的话，“……别感冒。”
“……谢谢。”程瑜此刻也觉出不对，低着头佯装镇定接过浴巾。
周熠有些受不了突然奇怪的氛围，要了张岁岁的照片就开始低着头编辑微博：「GAIN_周熠：朋友的比格犬于今晚丢失，如有遇到请私信我联系，必有重谢。」
微博一出，私信不断，周熠正辨别着有用的私信，突然被一声狗叫打断。
“wer——wer——”
程瑜蹭的站起来，不确定的喊了一句“岁岁？！”
“wer——”
周熠瞥了一眼旁边女人越发明显的曲线，摸了摸鼻子没说话，自顾自地顺着声音走到卧室床前，迟疑的弯下腰。
然后……看见了他们找了很久的比格。
周熠眼神一亮，刚想喊程瑜进来告诉她狗找到了。
她的声音却比他早一步响起，“周先生，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岁岁在你家吗？”
“？你什么意思？”周熠听出来话里的不对，脸色一下冷了下来，语气瞬间开始不善，“你意思是我偷你狗？那我刚刚帮你找狗是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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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的？”
“谁知道是不是搭讪的新方式呢？rapper不是一向玩得花吗？”
她盯着周熠，心里冷笑，刚刚问的时候还说没见到，现在把她带回家了，狗就找到了？还装模作样的发帖子找狗，装什么呢。
“不信就去物业处调楼道监控啊。看是不是我专门抱走的。”周熠语气又冷又硬。
“楼道监控这两天刚好坏掉了。”程瑜面无表情，“你不会是算好的吧？”
“程瑜，真有你的。”周熠被冤枉的够深，叉着腰被气笑了。
他顿了顿，突然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程瑜，俨然是被冒犯后来自rapper本能的反击，“要我说，我还怀疑你是我私生呢。”
“先是蓄意撞到我，后是假意丢狗博取同情，雨夜湿身玩勾引，现在又佯装算账要后续，你不觉得太巧合吗？”周熠站起身盯着她看，身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恶劣又嚣张，“你信不信我曝光你啊，私生粉。”
“那你还真不愧是个rapper啊，想要搭讪就偷狗，辩驳不了就造谣我是私生，挂热搜多了觉得自己很real啊？”程瑜蹲下伸手抱住岁岁，抬着头讽刺完了转身就想走。
“你什么意思啊你？我rapper怎么了？？你话说清楚！”周熠皱着眉想和这个女人继续理论，情急之下朝着程瑜背影的罩衫抓去。
“周熠！你干什么！”程瑜被拽的向后仰倒，压着周熠一起被摔坐在床上，几乎躺在他怀里。
她拨开脸上的头发，挣扎着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被气到的红晕，瞪了一眼周熠，脚步凌乱的走了。
rapper什么的最讨厌了，果然和传闻没差的，没一个好东西，程瑜恨恨地想道。
“砰——”
房门被大力关上。
周熠这才从怀里残留的温度和刚刚稍瞬即逝的柔软中回过神，冲着门口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深夜
周熠仰头靠着沙发闭目养神，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茶几上堆着他刚喝完的四五瓶果啤空易拉罐。
他脑子里全是那一瞬间若有若无的香味和紧接而来画风突变的冷脸质问，像是不断回放的电影持续地扰乱他的心神。
烦躁使他的睫毛剧烈颤动，良久，周熠不爽地低骂了一声。
在平时，昏黄的落地灯和几分酒意足以让他好好睡一晚。但今天这招对他失效了。
他不耐的打开手机，随便找了个助眠直播间，竟然是个给比格按摩的主题。
比格……岁岁……程瑜……
烦死了，怎么老能想到这个女人。他心里这么想着，却没再滑动屏幕。
*
隔壁
暗紫色的灯光背景，毛茸茸的白色背景毯，毯边夹着的收音麦，和一只被按摩耳朵此刻正舒服得直呼噜的比格，沉浸式助眠直播的镜头背后正是程瑜。
她用小号“琼水”做了有半个月，一直不温不火，但今天刚播了半个小时，直播间人数紧接着开始激增，评论区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7月11号音乐节见：这什么直播间？刚刷到周熠在这里，我就火速切软件过来了。」
「山药瘦肉粥（已见过三次版）：助眠直播？周熠又失眠了吧？肯定又熬夜写歌了！蹲一个专辑！」
「小周小周坐扁舟：不得不说这只比格很可爱哎？！它叫什么名字啊？」
「岁岁最可爱：我是琼水老粉，它叫岁岁，很可爱。」
「大小姐驾到：周熠这么喜欢这个直播间吗？都榜单第一了！我也刷几个！」
直播间一口气蹿到热度总榜的尾部，评论区的骚动也终于引起了程瑜的注意。
她瞥了眼屏幕的榜单第一，账号名称是【GAIN_周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