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炸酥鱼,下楼去吃饭。」
收到陆之野的微信,苏遇和厉瑜已经在收尾阶段。整顿饭下来,苏遇还没找到机会把话题顺其自然转到孙侠上。
「酥鱼:我和朋友在酒店餐厅吃,谢谢你。」
礼貌周到。自从两人再见面,谢谢两个字苏遇没少说。
陆之野收到回信,抬头告诉付韫餐厅不去了,让他自己去品尝。
付韫送上个笑脸给他:“那感情好,正好带我暧昧对象去体验一下。”
陆之野没理他,下了车,敲字问苏遇和什么朋友见面。
半晌,苏遇没理他,他自己猜:「野:那个男朋友在外面乱搞的朋友?」
「酥鱼:。。。」
「野:你现在还没说?」
「酥鱼:马上说了。」
「野:我现在上楼,替你说。」
厉瑜坐在落地窗口的位置拍了几张照片,喝完杯底最后一点饮料,起身准备走:“走吧,正好这酒店有水疗,今晚我也住这好了。”
苏遇马上接话:“住我房间吧,我们好久没闺蜜夜聊了。”
实则,是她觉得又有了一整晚的机会给她,合理地退缩。
那头服务生喊一句“先生几位”,苏遇抬头,看陆之野挥挥手递上房卡,指指苏遇的位置:“她的消费挂这个账上。”
厉瑜循声抬头,看看陆之野,又看看苏遇:“……我都要爱上他了。小酥鱼,怪不得你情愿牡丹这么多年,有这种白月光你能看上谁?”
男人摘掉墨镜,挑眉,嘴唇勾出好看的弧度,看似是朝着苏遇走来,实则,却像准备去替她捅破一层真相的薄膜。
苏遇呆呆地站在原地,干脆手一伸,揪住厉瑜的衣角,说:“孙侠出轨了。”
-
厉瑜盘腿扫了一眼苏遇手机上的视频,沉默片刻,抬头对着苏遇露个得意笑:“苏遇,就为这事吞吞吐吐这么久,很怕我受伤是不是?”
“留学的时候有几个同学说过你坏话。旁人插手你的事叫乐于助人,而你总是淡淡的。说好听点叫明哲保身,实则是自私。”厉瑜伸手摸摸苏遇的头,“但其实我知道,你有你自己插手的方式。”
苏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眼眶,下意识瞄一眼旁边桌上正在点单,装作没偷听的陆之野。
“其实我没有帮到你什么,只是向你宣布了坏消息——鲤鱼,对不起。”
苏遇认为,自己从来不是陆之野、秦尔思,厉瑜这样的人。他们擅长打直球,面对不喜欢的人事物,总是第一时间讲出来并反击。她不一样,她总是企图温和地解决一件事。
苏遇人生中第一次打架,是绪绪阿姨去世后,学校里关于陆之野流言最盛的那一周。那一周陆之野请假,班里人聊天就更肆无忌惮,几句话牵扯到他身世。初中的小孩子,学到几个新鲜的骂人词就乱用,苏遇听着直皱眉头。
有个向来和陆之野不对付的男生小团体瞧见她眼神,为首的踹一脚她课桌,嘲讽她:“怎么?见不得人说你童养夫啊?陆之野要是休学,可没人保你咯。”
课桌摇摇晃晃,她的保温杯从桌洞里晃出来,苏遇站起身,握着不锈钢材质的杯身,抬手,砸到那男生身上去。一帮人起哄说软趴趴的小酥鱼这是要反了天了,苏遇冲上去,软绵绵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被对方一个格挡,趔趄一下,再是一个硬拳头砸在她脸上,流了满脸的鼻血。
她一声没吭,自己去洗手间洗干净,回家后对谁也没提。
但学校是口舌之地,陆之野很快听说了这件事,第二天便回了学校上课。那一拳,他十倍替她还了回去。
厉瑜的话叫苏遇和陆之野两人都联想到了过去。最尴尬不好意思的人是苏遇,她始终认为懦弱是她本性,自己并没有为朋友做过任何轰烈的事。
从陆之野到秦尔思,再到厉瑜,苏遇躲在他们身后接受过太多的好意,这些朋友的热心和保护在她成长中的每个阶段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她从来是躲在人身后的那个。
厉瑜拍拍苏遇的肩:“其实留学的时候她们说你本质是自私,我在场却没替你讲话,为此我非常后悔——因为有次那几个日本女的骂我婊/子,我看到你往她们的水杯里偷偷扔过粉笔渣……”
陆之野在一旁忍不住轻笑一声,苏遇下意识扫他一眼,瞧他又假装没事人似的用餐。
苏遇汗颜,和厉瑜小声说:“……我以为没人发现。”
所以后来厉瑜突然对她变得格外热情,空闲里总要黏着她一起玩,好像一夜之间和她变成了革命友情,原来是因为这个。
苏遇瞧厉瑜完全没有因为孙侠的事影响心情,这时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瞧一眼陆之野,主动过去和他搭话:“房租我下午已经转账给你,记得收一下。餐费不用替我们付,谢谢你。”
说完,她拉着厉瑜上楼。
“别别别,上次那个盗版陆之野我没合上影,这回正版的我得拍一个。”厉瑜转过头,问陆之野可不可以。
陆之野故作优雅,手边巾帕擦擦嘴角,全程避开苏遇的目光,点头应允。
拍照时,陆之野拿着分寸往人身侧靠,留绅士的间距,抬手招呼苏遇:“炸酥鱼,帮我和你朋友拍一张。”
在厉瑜期待的眼神里,苏遇无奈举起手机一通按。
拍完照,陆之野这边突然跟她提议:“你和你朋友的餐费我包,交换你免费指导一下我配音怎么样?”
苏遇愣在原地。想到白天付韫的确说过他在录音棚不是特别顺利,心里也替他捏过汗。但她不确定陆之野是真心求学还是逗弄她,或是为了让她安心享受免费的待遇。
苏遇想拒绝:“你找得到比我更好的老师。”
“项目已经开录了,很多老师约不上档期。而且,传出去容易被人讲我不敬业——你就负责悄悄帮我惊艳所有人,后半年房租可以给你免了。”
厉瑜手肘碰碰她,小声道:“答应啊答应啊。免房租这是好事啊。”
“……房租不用免,晚点抽时间我帮你调调问题。但先说好……我也没有那么厉害。”
陆之野:“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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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儿躺在沙发上消食,苏遇定好了晚些时候带厉瑜下楼去做水疗,当作帮她放松一下紧绷的心情。虽然厉瑜嘴上不说,表现得像完全不把孙侠放在心上一样,苏遇还是了解她的佯装坚强。
空间里充斥着无人挑明的悲伤氛围,苏遇的心情也不知不觉被陆之野牵着走。
原以为过了二十出头的年纪,大家都不再是为情感伤的小女孩,实则,再遇到喜欢的人,一颗心还是从不听从主人的召唤。又躁动又不安。
安静的氛围下苏遇不小心睡了过去,朦胧间听到人低声抽泣,立刻醒了大半,起身,看厉瑜自己盘着腿在抹眼泪。
“那会儿在外面不敢哭,怕丢人,但现在想想,我好惨啊,这孙侠凭什么啊?”
其实前段时间厉瑜就察觉二人之间的氛围已经不对劲。对比刚开始,孙侠冷淡了许多,不要她晚上再继续留宿。理由是他工作忙,需要个人空间。但厉瑜明知道他一个纨绔子弟,在他爸公司里当草包摆设的项目经理,根本没有工作要忙。
要不是苏遇给她捅破这窗户纸,或许她还在骗自己。
苏遇不太会安慰人,几张纸递过去替她擦眼泪,小心叹着气,尝试和她聊天:“我有个朋友叫秦尔思,她跟你似的,伤心的时候在外面从不表现出来,唯独和我待在一起才敢放声哭。”
厉瑜吸吸鼻子认真道:“因为你虽然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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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看起来特别好欺负,但待在你身边其实非常安心——酥鱼,还好有你在。”
苏遇被她突如其来的真诚“告白”弄得哭笑不得。
这时间接到黎娟的微信语音,苏遇拍拍厉瑜的背,起身去接。
自从黎娟和张垒分手搬走后,苏遇没再见过她。她搬家那天苏遇凑巧在录音棚,就没有当面说话,只是在微信简单聊了几句。
苏遇讲冰箱里有她放好的冰可乐,叫黎娟收拾东西的时候喝。她回家后冰可乐不少反增,黎娟留言说,送她的离别礼。
两个人都是比较讲礼貌的人,彼此之间虽只是点到为止的室友交情,却也保持着极具边界感的周到。张垒骚扰苏遇后住院的事,苏遇也没打算告诉她,他们已经分手,此事结束在这里刚刚好。本以为黎娟是为了张垒的事找她,结果却是意想不到。
“不好意思啊苏遇,我不知道张垒竟然这样,真的很抱歉……我打电话是因为你朋友在找你,但你不在家。同屋的后期小哥想联系你,说你已经退群,我这才知道前几天发生的事,你没事吧?”
“娟姐,你和那个人又没关系,用不着你道歉。是什么人找我?有说自己叫什么吗?”苏遇担心是张垒找人报复她。
“是个女生,但没说名字。我和小哥通得视频,看她不像上门挑事的,但很狼狈。要真是你朋友,赶紧去看看吧。”
苏遇挂了电话,说有点事出去一趟,厉瑜看天色黑了,也抹了抹眼泪跟上她一起出门。
两个人打车到小区,苏遇急吼吼往单元楼跑,果然看到秦尔思拖着行李箱在那儿等她。披头散发的素颜,本来是面无表情的严肃,见到她的一瞬间就哭了。
“怎么回事?”苏遇被她这样吓坏了。
“臭男的和他新带的实习生好上被我发现了,我想退婚,结果他去我家堵我。我爸也说男人犯错很正常,不准我悔婚,没有人站在我这边,我就连夜来找你了。我之前记过你的地址,可是手机没电联系不到你,只能在这里等……”
苏遇无暇多想,伸手抱住面前哭成泪人的秦尔思,轻轻拍她背。站在身后的厉瑜无奈说一句脏话:“这踏马叫什么事,咱们大女人全被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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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给公主喂过水,查看了它状况,苏遇下楼准备带秦尔思一起回酒店。她下来那会儿便看见厉瑜和秦尔思两个人同病相怜地正拉着手相见恨晚。
这画面她从前也想象过。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两位来自人生不同阶段的朋友很相似,像上天送给她的礼物,为她的成长保驾护航。如果她们能够见面,说不定也能发展成朋友。
苏遇在手机叫好车,上前去喊她们。走近时,正听两个人疯狂吐槽男人有多花心多恶心。
秦尔思:“我以前就是他的实习生,还以为我是个例,搞半天这货就是喜欢骗初入社会的实习生而已!”
厉瑜:“他说我是他第一次认真谈的女朋友,我还一边骗自己玩玩也没事,一边暗自窃喜我和其他女的都不一样呗,我太傻了!”
秦尔思:“这世上好男人死绝了!我说他那阵吃什么八字没一撇的飞醋,非说我和陆之野好过,放屁吧,陆之野压根没正眼瞧过我。”
厉瑜歪头:“谁?苏遇喜欢的那个陆之野吗?”
秦尔思身形一怔。
苏遇站在距离她们一米以外的水泥路上,瞧着头顶的路灯忽闪了几下。年久失修的老区,总是有意想不到的Bug突然出现晃人一眼。
秦尔思不哭了,只抬头,用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静静地注视她。
苏遇叹一口极其隐蔽的气。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耳边取而代之是“砰砰砰”,振聋发聩的心跳声——“是的,我喜欢陆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