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烂悬杏 > 12. 12
    “什么!你什么时候在朝星佳苑有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你不是一直住酒店的吗!”

    在酒店帮苏遇开好房间安顿好,陆之野回到自己的套房,通知了付韫他刚刚有房子的事。

    “你现在,买也好租也好,快点帮我搞定。”知道是自己要求太过分,陆之野讲话也不再那样无理豪横。

    付韫有时候真想冲动一把,递交辞职信一走了之,但……又耐不住陆之野是他跟过的虽然爱发疯,但给钱大方,对身边所见的人、事、物都是平等辱骂的。

    要知道,在这个圈里,什么样的平等都难得。

    “什么时候要?”付韫叹一口气。

    “最晚明天下午吧,早点搬进去,免得她跑了。”

    付韫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狂跳,说出来的话已经咬牙切齿:“怕跑了就打断腿关起来,真当我是地主,手里捏着多少处房产是不是?”

    换上浴袍的陆之野听到他的“提议”,若有所思抬了抬眼皮。

    “打断腿不行,她怕疼。”

    付韫:“您还真考虑了?”

    “房子得签个霸王合同,随便整几个能唬住她的条款,贸然退租就倾家荡产那种。”

    付韫:“法制社会能唬住她吗?”

    “能,复杂一点的条款她会绕晕的。”

    陆之野知道,如果免费给苏遇住房,她怕这个怕那个,一定不会住。但签合同,正常走程序,总该能唬一唬她。

    计划仓促进行,剩下的就交给付韫去办。

    夜里,感知是住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层,距离这样近,叫陆之野一颗心一直悬着,久久不能平静。好几次想趁夜色去敲她的门,又忍住了。睡不着,他又叫了酒水上楼,点起一支烟,坐在窗前给自己催眠。

    抽烟酗酒的臭毛病,是他入社会之后逐渐养成的。高三那会偷着学抽烟,一方面是有烦心事,另一方面,也的确有装的心理。

    酒喝得多了,倒是给他养成了好酒量。这些年酒局饭局,对他来说,没一个能打的。有一回拿角色,配角,但戏份不错,他喜欢,便陪着制片人把白的红的啤的全塞进去,一个人喝趴整张桌子。等人都走光了,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经纪人晃他不醒,才送去医院,洗了胃。

    自此他学乖了,喝酒再也不混搭。

    -

    次日起床,苏遇先是给于心回了个电话,报喜不报忧,只说昨天和秦光白见过,聊得还可以,能做成朋友。

    于心问什么叫做朋友:“就没点男女之情的小感觉?”

    苏遇不想一口咬死叫于心念叨,话里又留了点余地:“暂时没有,先相处看看嘛,不急。”

    于心只说:“我可跟你说,真正互相喜欢的人,是做不成朋友的。说吧,是你对人家不感兴趣,还是人家对你不感兴趣?”

    苏遇因为于心这句话脑袋轰鸣一声,她想起,曾经有个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高中时,陆之野有个要好的哥们叫庄钰,经常和他一起翘课上网。苏遇和秦尔思一起,久而久之,四个人就常常绑定在一起。四个人里苏遇是最不善言辞的,她的作用就是跟在旁边,瞧三人说说笑笑。

    陆之野没事逗她两下,他腿长,照常走在她侧面,和她保持着同频的步伐,说怕她走丢了,回家于心会怪罪他。

    寒暑假四人也一起,户外骑行,山野郊游,没有一次落下谁。这期间秦尔思一直专注着敲开陆之野这颗石头心,想看他为什么还不松口做她男朋友。

    但没承想庄钰抢先一步,先给秦尔思表白了,表白那天苏遇和陆之野也在场。

    北城附近有座山,不算多蜿蜒难爬,上去一小时,下来一小时,路好走得很。山下是一条一条的小吃街,还算热闹,假期里,多少学生约在那里玩,也能偶遇同校的其他人。

    庄钰就是选在那种惹眼的时刻,用着现在看幼稚,但当时看浪漫的最直白的方式,举着一捧艳丽的玫瑰花,给秦尔思唱了一首陶喆的《Angel》。

    庄钰唱歌蛮不错的,学校里大大小小的文艺汇源每次都有他打头阵,他吉他钢琴都会,模样也不错,其实也算得上是个小小的风云人物,有不少女孩子递过情书。但喜欢秦尔思班花,乃至校花级别的女孩儿,是人之常情。

    整个过程中,她和秦尔思一样,注意力始终没放在庄钰身上,而是一直在注意陆之野的反应。

    秦尔思用一种毫不掩盖的目光直视他,好似在问:“你不吃醋吗?”

    而苏遇只感目视前方,将那捧鲜艳的红在严重绽放成朦胧散雾,再从余光中,一次又一次偷看身边的陆之野。

    “你喜欢?”陆之野看她直挺挺地注视着庄钰的方向,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

    “花、表白,人——看这么认真,哪样打动了你。”

    “我只是好奇秦尔思会不会答应他。”苏遇小声说。

    “不会。”陆之野的语气太斩钉截铁。

    苏遇为他的笃定皱了眉:“她非你不可吗?”

    陆之野笑笑:“那倒不是,是秦尔思不喜欢庄钰这种好学生做派的。”

    ……

    苏遇没继续讲话,只觉得他和秦尔思的确相配。

    另一边,秦尔思没收下花,侧头问了陆之野一句:“野狗,我要不要答应?”

    他转身拉着苏遇下山,丢下一句:“随你啊——要亲嘴去一边,别吓到我们未成年。”

    苏遇的生日最小,另外三个人在寒假前前后后都满了十八岁。

    那天回去后,秦尔思在企鹅上告诉苏遇自己拒绝了庄钰。

    再开学,庄钰就毫无征兆地退出了他们的四人小团体。在校园里难免要偶遇,见了面,和他们也不再打招呼。

    苏遇以为庄钰是因为秦尔思喜欢陆之野,连带也恨上了他。对此秦尔思有些不理解:“其实大家豁达一点,也还能做成朋友才对,庄钰还是太小气了。”

    陆之野闻言,毫无情绪地说了一句:“真心喜欢的人,是做不成朋友的。”

    秦尔思笑笑:“我脸皮厚,我能——小酥鱼,你呢?”

    “我不知道。”她低着头,小声撒谎:“没遇到这种情况。”

    -

    于心早几年在中学做到了教导主任的位置,现在在带中考那一届,平日里也忙。和苏遇这个电话没聊几句就结束了。

    苏遇全程没有提过自己搬家的事,只是答应她会和秦光白保持联系。

    陆之野的酒店是五星级,苏遇在社交APP上查到这家有点有提供给房客的早餐自助,会负责送至客房。她面对美食是毫无抵抗的,挑挑选选的,从广式早茶到法式可颂都点一遍,打算就此挥霍到中午。

    服务生将食物送到楼上时敲门,她小跑着去开门,映入眼帘,还有紧随其后的陆之野。

    “早上好啊炸酥鱼,吃这么多?小身板消化得了吗?”

    房费是挂账陆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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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她受人恩惠不敢说话,但也查过在这里住一晚的价格,抿抿嘴,想有底气地说我把钱转给你,又咽下了。

    “这是合同。”服务生走后,关上门,陆之野扔下一式两份的租赁合同,“租金就和你之前那破地方一样吧,水电燃气费你自己负责,物业费暖气费我包,房租月付。”

    “押金呢?”

    陆之野挑眉看她:“你我之间不需要押金——你人跑了,我还能找到你老家去。”

    ……

    苏遇低着头,想反驳他,那也是他老家,但是转念又怕想起太多伤心事,又硬是憋了回去。

    “……我之前的月租是两千七,算上平台的服务费也只有三千。你的房子不管怎么样,也肯定比我那个小屋子好,三千租给我是不是太亏了……”苏遇又问他。

    苏遇知道那个小区的租房价格,三千块钱,连个一居都拿不下来。

    “也还好,空着的话一毛也赚不着不是?——下午让付韫带你去看,我晚点要去录音。”

    苏遇还是觉得自己占了陆之野天大的便宜,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被陆之野一句话堵死回去。

    “要么把转账收了,要么把房子租了,当我还你钱了。”

    苏遇没再说话,默认接受陆之野给她的租房福利。

    当年她咬牙狠心把手里那笔生活费的钱打给陆之野之后,有段时间被迫节食。

    在日本租房的钱是苏朗和于心另给的,学费也是单独算,所以她无需担心住处和上学。只是,生活上的开销是必不可少的,那两万块的人民币,是她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最开始她先是在便利店兼职,每到零点,有一批快餐和饭团是要做丢弃处理的“过期”食品,她最喜欢下课去值夜班,指针一过零点,就可以有东西吃。后来在大学附近的居酒屋,和另一名留学生轮班,老板人还不错,饭食也都包揽了。

    再后来,她频频打工的事还是被一天一电话,三天一视频的于心发现,问她为什么过得这么拮据,她不敢说实话,支支吾吾,最后只能说日本消费太高,她买喜欢的东西也花了很多。

    于心嘴上数落她不懂规划记账,还是给她打了钱,并定期发红包资助。

    苏遇后面手头还算宽裕了,机缘巧合之下又发展了地陪的工作,负责带从中国来的同龄旅客游玩,也充当翻译的角色,可算赚了一笔。

    只是那些年在异国他乡,看到樱花的瞬间,看到烟花的瞬间,摇晃祈愿铃的瞬间,天气好,天气不好的瞬间,总是想起她陆之野。

    从前在北城,不论遇到大事小事,陆之野都给她兜底。出去郊游坐哪路的车,坐几站,方向是东南西北,饿了渴了,都有他照料。手机没电也不怕,天黑没有灯也无所谓,因为陆之野永远有办法……

    少年像一只真人版的哆啦A梦,嘴上说着:“炸酥鱼你怎么这么笨”“炸酥鱼,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而自从上大学,两个人真正地分隔两地,这才叫她头一次感受到“只有自己”是怎样的感觉。午夜梦回,惊觉曾经自己有那样要好的朋友被自己一时的冲动给弄丢了。

    成长有很多个求助无门的时刻,是她学会求人不如求己的必要过程。她变得怕麻烦别人,怕打扰别人,怕对人有了期待再叫期待落空。

    很多时候从死板的手机屏幕中得知有关于陆之野的讯息,无时无刻不在刺痛她——无忧无虑的青春期,离她已经够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