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学长?”
周思娆的家境比孟妤楠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经常一起兼职,一起回宿舍。
庄鹤梦说见过孟妤楠,但孟妤楠的印象里,这是两人第一次见。
“我没有有印象,不过确实有点眼熟。”
孟妤楠在脑中搜索无果,除了一点模糊的影子。
医科大庄鹤梦的宿舍里还在喧闹。
打完游戏的他在床上边翻看孟妤楠的朋友圈,边默默记下她的手机号。
在另一个无人知晓的心境里,全是有关孟妤楠的记忆。
他静静回忆着。
“同学,你们的伞。”
孟妤楠申请到了勤工俭学,她需要等到学生都离开教室之后,去清理打扫。
陪着发小老于备战考试月的庄鹤梦,昏昏欲睡,一只纤细的手出现在他眼前,赶走了他一脑袋的瞌睡虫。
那把熟悉的伞回到了他手中,“谢谢,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孟妤楠,但他那时还并没有对她有很深的印象。
“你好!405庄同学的外卖到了,请你下来拿一下。”
除了勤工俭学,孟妤楠还兼职后街的外卖,而后街,不仅接本校的单,还接医科大的。
“他人不在,你放阿姨那里吧。”宿舍老五替正在洗澡的庄鹤梦接了电话。
医科大的外卖格外难送,不是电动车不准进,就是人不在和半天没人接电话。
刚洗完澡的庄鹤梦湿着头发下楼,拖鞋将地板踩的哒哒响,“我来了!我来了!麻烦你了。”
“幸好!”
孟妤楠将外卖送到庄鹤梦手中,留下这两个字就走了。
“又是她?”这一次庄鹤梦记住了孟妤楠。
医学院食堂,四号窗口是庄鹤梦的挚爱,每次他都求老于帮他刷这个窗口的咕咾肉。
此时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的祈祷:“求求了,求求阿姨不要手抖,求求阿姨多给点。”
“医科大食堂是有多难吃,你非要来我们学校食堂?”老于端着饭盆并不理解这种执念。
“你不懂,虽然你们学校的咕咾肉更正宗,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一个‘宝藏’!”
正在说话的庄鹤梦没注意排到了自己。
“你好,同学你要什么菜?”
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一时间没想起来。
直到他弯腰朝里面看去时,正好孟妤楠也在弯腰朝外望着他。
晶亮乌黑的眼睛,充满疑惑,亮黄的灯光下,戴着口罩,拿着打饭勺的孟妤楠敲了敲菜盆催促庄鹤梦。
一瞬间就认出孟妤楠的庄鹤梦,连忙改口指着咕咾肉说:“阿……学妹,我要这个!”
一大勺咕咾肉打到餐盘上,庄鹤梦彻底忘不掉孟妤楠了。
“啥宝藏啊,你快说!”
“这就是宝藏!”庄鹤梦指了指碗中的菜,喜滋滋地端着饭盆离开了。
今天他心情格外好,今天他记住了这个宝藏。
*
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和缘分。
庄鹤梦靠着帮忙借书,一来二去的就跟孟妤楠认识了。
“你喜欢我吗?”
破天荒的,孟妤楠在图书馆外拦着庄鹤梦问。
或许是离家远了,她的心境变了,和寻常这个年纪的女生一样,她也贪恋温柔和爱。
她,太缺爱了,但这又不是错。
在爱这块饥饿贫瘠的土地上,她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问题。
不像经过磨砺的成年人会考究那么多‘条件’,门当户对、消费水平、家境、父母……
“喜欢,非常喜欢!”
在众目睽睽之下,庄鹤梦坦诚,室友们发出喜悦的呼叫。
在这阵阵喜悦里,孟妤嘴角微扬,柔柔一笑:“那我们在一起,好吗?”
“好!”
就这样他们简单的相爱了。
实习的那一年,老五和庄鹤梦在同一个科室。
老五徐宽向来现实:“你没有考虑过吗?”
他问的庄鹤梦一愣:“考虑什么?”
“我看你的家境,还以为你只是玩玩。”徐宽跟了一台手术后,点燃一根烟,他吐着烟圈认真说。
庄鹤梦讨厌烟味,他扇了扇,有点心烦:“别乱说,我们都快三年了。”
徐宽掐灭烟后,靠着墙坐了下来:“是挺长情,但你是医科大,她只是普通本科,你父母都是学校老师,主治医生,听说庄老师要升了,他父母呢?除了她父亲不在了,剩下的她有跟你说过吗?万一跟你瞒了个大的,搞的最后结果不好,我劝你你还是好好问问,门当户对很重要。”
这番话现实却诚恳,也说中了庄鹤梦的心思。
他印象里孟妤楠几乎不回家,假期除了打工还是打工,要是问起她家里的情况,总是一句话带过。
*
这是庄鹤梦第一次见到孟妤楠的家人,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孟妤楠的距离终于近了。
“那是我头一次见到楠楠那么生气,我们几乎不吵架,她很少生气,哪怕生气了,也总是静静的一个人待着,让人看不出情绪,我不知道跟她争吵的女生是谁,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妹妹。”
同庄鹤梦聊孟妤楠能帮我纠正许多矛盾的地方。
“孟妤梓经常来你们学校吗?”
“她几乎不回家,放假就找楠楠,我试图问过孟妤楠家里的情况,她没怎么跟我讲。”
庄鹤梦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许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抽烟了?”
“有些累了。”
*
大二,孟妤楠报了一个去深圳的暑假工,招大学生进工厂做流水线。
由学姐牵头,到手的钱会被层层克扣,不剩多少,没有正式的劳务合同,也没办法。
孟妤楠干了一个月就走了。
回到省城,看着余额,想着还不如打零工。
闲下来的时候,孟妤楠接到了妹妹的电话,电话中孟妤梓声音透着委屈:“姐,我能来吗?我真的不想回家。”
孟妤楠望了眼自己住的地方,衣服叠在一堆晒,宿舍地上的路都挤满了盆子,鞋子,没有落脚的地方。
她只好委婉拒绝:“但是我也是住在打工的地方,十多个人一个宿舍,你来了也是吃苦,我先跟学校申请下宿舍。”
孟妤梓来省城的时候,已经回家住了一个月了。
见到孟妤楠的时候,她一下扑了过来,“我以后都不回去了,你快点在这里给我们找个归处。”
现实总是那么的让人喘不过气。
孟妤楠头一次见孟妤梓这么不安,“她是又打你了?”
她后悔没有注意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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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妹妹躲闪的眼神。
孟妤梓嗫嗫嚅嚅?:“没有,她就是讲我不要跑远,问我你到底在哪里,我没讲,我说我出去读书,她不要管。”
谈到志愿,孟妤楠给孟妤梓买了根冰淇淋问:“你想报哪里?”
“我也想报省城这里的学校。”
孟妤梓说起自己的志愿时,她认为姐姐会支持自己,会开心自己想要跟她待在一切的想法。
但孟妤楠总是那么让她扫兴,近来她越来越觉得姐姐变得冷漠了。
孟妤楠望着远处,笃定认为:“你成绩那么好,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往北上广去不好么?”
孟妤梓生气了:“我不想,我就要待在你身边。”
天气炎热,拉着孟妤梓往宿舍走的时候,她手机里弹出了均摊空调费的消息。
学校前天通过了孟妤楠的宿舍申请,虽然住宿费用免去了,但空调费是均摊,虽然她打工时候多,但这个费用她不好多讲。
也许,贫穷的生活会让人变得麻木和刻薄。
听到妹妹这样没追求,孟妤楠一下子来了气:“懒得讲你,你永远都是这样没得追求,你还靠我,我还想靠你,我有人帮么?你晓得哭,晓得闹,从来不想想读好学校,努力往上走,也让别个有个依靠?”
毒日头照的人睁不开眼,孟妤梓将手一甩,气的面红耳赤:“那你有问过我到底想做么子?你问过吗?你么子都要最好的,读书读书!你现在的生活好吗?你不过是被何招娣影响了,你就是想跟她犟,想证明给她看,其实你一辈子都离不开她了,无论走多远,她都是你心里的刺!”
“你再讲!”孟妤楠抬起手。
这样的举动让她自己害怕了,她有一瞬觉得自己像是被何招娣附了身。
孟妤梓彻底失望,她边说边退出几步:“打啊!妈妈打我,你也想打我,你们把我当么子?我求你了,你莫在把我当成你报复的工具了,我也是个人,是你妹妹,你除了问我成绩,关心过我的心情吗?关心过我吃饭没嘛,你一说能来了,我饭都没吃跑过来了。”
“没吃饭是好大个事?”孟妤楠垂下手时,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只有话语还在硬撑。
没想到,这样穷苦毫无温情的生活,终于把孟妤楠磨成了何招娣。
孟妤梓红肿的眼睛里都是失望:
“姐,你真的好像何招娣,你以为在市重点读书我有多开心,你以为在周围都是有钱有权的人的地方读书我有好自在?你关心过我跟同学怎么相处吗?你晓得老师怎么针对我吗?我没钱报班主任的班,我只能坐最后一排,一个人单独一排,有些男的还要拿球砸我,我还要丢宿舍厕所垃圾,课桌还要被别人用来装垃圾,我想着忍一下,我就能跟你一起生活,一起离开了!”
孟妤楠输了,她低头用自己道歉的方式安慰妹妹。
“那你来我这里,我更照顾不到你!”
好在孟妤梓是个一哄就好的性格。
“我不用你照顾,我自己会,我比你先住好几年宿舍,我晓得怎么和人相处,不会丢你的脸,你非要我回家,你晓得我在家过得有多不安生?”
“你在家里又怎么了?哪个欺负你了吗?走啦,去吃饭,你想吃么子,给你买么子,好不?”
那个时候的心再柔软一点就好了,不争吵就好了。
她太后悔了,太后悔这次的争吵。